第11章 大理寺司直
老槐巷是京城長安最偏的地帶。
陳牧去了棺材鋪,買了兩口薄棺,又捆了一捆草蓆,雇了倆牛車,往城外走去。
城外亂葬崗。
窮人家死了人,大多往那一埋,連塊碑都沒有。
亂葬崗比想像中還要荒涼。荒草長到半人高,陳牧擼起袖子拔草。
陳牧沒叫人,就自己來的,不想有人打擾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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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帶著露水,沾了滿手泥。
拔乾淨荒草,陳牧拿起鐵鍬,挖了兩個坑。
三尺見深,拍得平整。
做完這些,天已經蒙蒙亮了。
陳牧將紅絡父母棺材安穩放了進去,把泥土壘起來,整整齊齊兩個墳包。
喘了口氣,將祭品拿出來擺上。
兩碗糙米飯,兩碟小菜,一壺濁酒。
按大乾民間的規矩,入葬時要有飯有酒,讓人『吃飽喝足』。
陳牧又拿出兩張黃紙,紙錢的樣子,放在墳前。燒紙錢的風俗已經傳了很多年,說是燒了到陰間能當錢使。
火摺子一點。
黃紙燃起來,化成灰燼,風一吹,散在墳頭。
陳牧拿起酒壺,在兩座墳前各灑了半壺。
「周叔周嬸。」他開口,聲音不高。
「仇人已死,為二老報了仇。」
「紅絡還活著,我一定把她找回來!」
「地方簡陋,先委屈二老,等來日,我定再來立碑。」
風從亂葬崗吹過,荒草沙沙響。兩座新墳,在晨光里,安安靜靜的。
回到西市時,天已亮透,四處皆是燒飯的炊煙。
陳牧一身泥土,陰沉死氣。
路過醉仙樓和聞香齋,錦衣衛的封鎖還沒有撤去。
院外堆放著清點完畢的證物,魔教典籍與毒罐,車馬停在門口,錦衣衛正在分批押送。
葉紅鸞立在街心,翻著厚厚的一疊卷宗,眉宇間已經褪去廝殺的凌厲,多了幾分結案後的沉靜。
看到陳牧走來,主動上前攔下他。
「處理完後事了?」葉紅鸞掃過陳牧身上的泥土,語氣軟了半分,「我剛把兩處現場清點完畢,正準備派人去尋你。」
陳牧停下腳步:「案子收尾了?」
「醉仙樓、聞香齋這條魔教分壇線,徹底了結。」葉紅鸞攤開卷宗,遞到陳牧面前,「醉仙樓東家,本就是六欲魔教安插在西市的暗線。」
陳牧眉頭一挑:「同教之人,為啥滿門屠戮?」
「內部清算。」葉紅鸞指尖點在卷宗上,說出緣由。
醉仙樓多年來,為六欲魔教輸送普通人,增加教徒。是核心助力。
可半年前,錢萬貫滋生貪念,截留半數材料,暗中與另一個魔教私下交易,打算脫離掌控,另立山頭。
孫魁察覺到背叛後,不敢上報,於是就定下毒殺之計。
「原來從頭到尾,是一場窩裡反。」陳牧低聲喃喃。
「人證、物證俱全。」葉紅鸞合上卷宗,「這條線索能完整挖出來,你功不可沒,如果不是你,錦衣衛根本查不出真相。」
「今日一早我就把密函抄了一份,同步送到大理寺,這份功勞,屬於你。」
陳牧淡淡搖頭:「功勞與我無關緊要,我只想查清永生線索,找回紅絡。」
葉紅鸞輕聲安慰:「我上報卷宗時,附上了永生符文記錄,錦衣衛會調取全國卷宗比對線索,日後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街邊秋風掃過地上落葉,場面蕭蕭。
「現場錦衣衛收尾,我還要回南鎮撫司整理,」葉紅鸞抬手抱了抱拳,翻身躍上馬。
「後續有線索,我親自前往不良人總署尋你。」
葉紅鸞騎馬離去,陳牧望著空蕩蕩的街巷,良久才抬步,往老槐巷方向走去。
剛拐進老槐巷,就看見自家門口牆根下,蹲著個灰衣不良人。
來回踱步,雙手不住搓著,時不時探頭張望。
聽到腳步聲,那人猛地回頭,看見陳牧,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來。
「陳牧!你可算回來了!」劉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找你整整一個時辰,差點把整個西市跑遍!」
劉闖也是見習不良人,跟陳牧一同進來的,平日裡相熟。
「這麼慌張?出了何事?慢慢說。」
「大事!天大的事!」劉闖飛快掃視一圈,壓低聲音,語氣急得火燒眉毛。
「總署來了大人物,大理寺司直大人,親自駕臨,點名要見你,整個總署上下都在大堂候著!」
大理寺司直?
陳牧眉頭一皺。
大乾官制他很清楚,大理寺司直僅六品官職,品級不高,權力卻極大。
雖說名義上歸『大理寺卿』節制,卻獨自掌握著不良人名冊。
人事調度、案件定奪、賞罰、任免,盡數歸司直一手掌控。
他才是不良人實際統管者!
在外的不良帥,接到司直一紙命令,也得立刻停下任務,千里回京。
這裡平時極少踏足總署,今日竟親自登門,還要專門點名見他?
是聞香齋魔教據點的案子?
被人告到大理寺?亦或是有靠山施壓,是要拿他問罪背鍋?
「司直大人什麼時候到的?可有說找我所為何事?」陳牧壓下心中不安,沉聲問道。
「來了快兩個時辰了,全程一言不發,只讓所有人等著,唯獨問了你的下落。」
「王頭試探著問了一句,便被直接呵斥回來,誰敢多問半句?」
說到這裡,劉闖急得直跺腳。
「你快隨我走吧,再耽擱下去,大人動怒,我倆都要吃掛落!」
陳牧不再多言,跟上劉闖腳步。
一路穿行,兩人步履飛快,抵達京城不良人總署。
朱漆大門,兩隊身穿制式灰甲的不良人,分列兩側,神色肅穆。
院內氣氛壓抑,幾乎凝固。
平日裡吵吵嚷嚷的大廳,此刻安靜無聲,所有不良人整齊站在,垂手而立。
大堂正上首,一把太師椅空著,站著一名身穿青紋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無須,眉眼銳利,腰間懸掛大理寺專屬銅印。
淡淡開口:「你便是丁字九五號見習不良人,陳牧?」
陳牧收了收周身煞氣,壓下心中忐忑,大步向前,躬身行禮。
「屬下陳牧,見過司直大人。」
蕭伯玉緩緩踱步走到他身前,視線掃過陳牧滿身泥土。
「你這一身泥土,是去挖墳了?」
「昨夜醉仙樓連環屍案,你探查聞香齋,聯手錦衣衛,端了一個魔教據點?斬殺十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