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常寺少卿


  陳牧看向她:「葉紅鸞,永生教煉的是什麼丹?」

  葉紅鸞一頓:「密檔里只提了『以陰血為引,佐以寒石幽冥草』,具體丹方不知。怎麼,你想從丹藥入手?」

  「對。」陳牧站起身。

  「桃兒鄰居說,帶走她的是個穿白衣的官爺。六欲魔教是江湖草莽,抓人殺人他們在行。獲取這類陰寒管制藥材,江湖勢力做不到。」

  陳牧走到牆邊,手指點在長安城輿圖上,太常寺。

  「整個大乾,能合法調撥這些藥材的,只有太常寺。太常寺掌祭祀禮制,而下屬衙門太醫署,是用藥的衙門。」

  「祭祀、法事、供奉,治病,都需要陰寒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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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紅鸞驚訝:「你是說,永生教的藥材供應鏈,藏在朝堂里?」

  「不止是藏。」陳牧轉身,目光如刀。

  「是有人用官印條子,採買核銷。帳面上是『太常寺』和『太醫署』所需,實際上全進了魔教。」

  值房內安靜了幾息。

  「陳隊正所言極是。」蘇伯捋著鬍鬚。

  「幽冥草生於極陰之地,朝廷嚴禁民間私采,唯太常寺,可憑印信申領。若有人以太常寺名義虛報用量……」

  「那帳面上就永遠乾淨。」陳牧接話,「錦衣衛能查官署帳冊嗎?」

  葉紅鸞搖頭:「錦衣衛只有緝拿、審訊之權,無權調閱太常寺內部出入庫記錄。」

  「強行調取,等於撕破臉,打草驚蛇。」

  「那就不能強查,得借一把刀。」陳牧沉默片刻。

  「誰的刀?」

  「大理寺司直,蕭伯玉。」

  葉紅鸞挑眉:「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連太醫署『副使』都是從五品,蕭伯玉不過六品司直。」

  「品級壓不住,貿然出手,反而會被朝堂圍攻。」

  「但他管得住不良人。」陳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良人歸大理寺統籌,各州案卷歸大理寺匯總。前段時間有人托他查『永生』線索,說明大理寺早已盯上這條線。」

  陳牧看著葉紅鸞:「他缺的不是權限,而是一個能混進去、不引人懷疑的執行人。」

  陳牧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把刀。」

  「你瘋了?太常寺是什麼地方?」葉紅鸞皺眉。

  「裡面隨便一個都是進士出身,你一個不良人隊正,進去查帳?人家扣個『衝撞官署』的帽子,蕭伯玉都保不住你。」

  「所以不能明查,得暗查。」陳牧語氣平靜。

  「讓蕭伯玉給我一道密令,以『核查藥材損耗』為名,調取太常寺出入庫底檔。」

  「我不穿官服,不帶腰牌,以『大理寺書吏』身份混進去。只翻帳,不問人,不碰卷宗原件,抄完就走。」

  葉紅鸞看著陳牧,嗤笑一聲:「你倒是把蕭伯玉算計明白了。」

  「不是算計。」陳牧搖頭。

  想起蕭伯玉對他說過:『如遇無法應對的危機,可直接來大理寺尋我,我會替你周旋』。

  ……

  翌日清楚,大理寺偏院。

  大理寺位於皇宮外,是一個單獨辦案機構。

  蕭伯玉正在批閱各州來的信件,聽聞陳牧求見,放下信件,屏退左右。

  陳牧躬身行禮,沒有寒暄,直接將卷宗呈上。

  「屬下斗膽推斷,藥材是從皇宮內,光明正大領出去的。」陳牧抬起頭,看著蕭伯玉,「能調動太常寺的人,在朝堂。」

  說完,他退後半步,垂手而立。

  蕭伯玉聽完,久久未語。

  他看著卷宗,問:「你確定,桃兒領居看到的,不是魔教教徒假扮?」

  「確定,魔教行事詭秘,更不會給孩子包子。」

  「這種習慣,更像是上位者的施捨。只有常年坐在衙門裡,才會有那種動作。」陳牧答道。

  蕭伯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太常寺少卿,柳情。」

  陳牧心頭一跳:「難道是他?」

  「三年前,他從嶺南道一個偏遠縣令,連跳四級,調入京城任太常寺少卿。」

  蕭伯玉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升遷文書是吏部發的,但籤押人是宰相蕭珩。」

  陳牧呼吸一滯。

  宰相蕭珩,四大家族之一,蕭家家主。

  蕭伯玉也姓蕭。

  陳牧忽然明白,蕭伯玉當初提醒他「留三分退路」。是提醒,是警告,給他一身官服和權利,也給他上了一層枷鎖。

  「柳情此人,」蕭伯玉繼續道。

  「常穿白衣,獨居城南柳巷,極少與人往來。太常寺同僚私下議論,說他『不食人間煙火』。」

  「每月十五,必親自核驗藥材入庫單,從不假手於人。」

  陳牧拳頭慢慢握緊,白衣、獨居、極少往來、親自核驗藥材。

  每一條,都有極大可能是他。

  「大人,」陳牧聲音壓得極低,「請給我一道密令。」

  蕭伯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從案上抽出一張空白文書,提筆蘸墨,寫下八個字:

  「核查宮內藥材損耗。」

  落款:大理寺司直,蕭伯玉。

  銅印重重蓋下。

  「記住,」蕭伯玉將文書遞給他,目光如炬,

  「你只有三天。三天之內,查不出實證,這道密令就是廢紙。」

  「太常寺的人一旦反應過來,會立刻銷毀帳冊,甚至反咬你偽造公文。」

  「屬下明白。」

  「還有,」蕭伯玉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太常寺少卿柳情,背後是宰相蕭珩。你查他,等於查蕭家。」

  「查到柳情就行了,你若動了真格……」他沒說完,只是深深看了陳牧一眼。

  陳牧接過密令,躬身一拜:「屬下這條命,本來就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查不出真相,我比死了還難受。」

  蕭伯玉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吧。」

  ……

  太常寺,作為「九寺」之首,掌宗廟禮儀、祭祀供奉。

  衙門不大,卻清貴至極。

  進出皆是青衫文士,言談間引經據典,連門口石獅子都擦得鋥亮。

  陳牧換了一身半舊青衫,頭戴方巾,腰間掛著一塊大理寺臨時書吏木牌。

  這是蕭伯玉安排的。

  大理寺每年都要核查各衙門經費,派書吏下去對帳,是慣例,不會引起懷疑。

  他低著頭,跟著一個太常寺主事走進後院庫房。

  庫房很大,分三進。

  第一進是香燭紙馬,第二進是祭器禮器,第三進才是藥材。

  陳牧的目光,死死鎖在第三進。

  主事指了指牆角一摞落灰的冊子。

  「這是近三年的出入庫底檔。」

  「大理寺要查損耗,你自己翻吧。仔細些,別弄亂了。」

  說完,主事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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