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四陰之體
陳牧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雨絲落在他身上,他想起紅絡,也是這個年紀,也這麼瘦,也這麼能跑。
她說過,「我跑掉可快了!」
陳牧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這片地方,死了人都不算出案子。」
「上面的人,看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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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落在他身上,沉默轉身,泥濘的腳印在巷子裡踩得格外深。
午後,劉闖先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隊正,秋丫她爺爺,已經不哭了。」
「坐在家門口,抱著一件破棉襖,一直坐著。」
「我問一句,他好久才答一句,答非所問。」劉闖說著,聲音有點發澀。
「劉老頭說……我沒錢給她買新衣裳……」
「要是買了,她穿新衣裳走,是不是就不冷了……」
「還有,他鄰居說,糖葫蘆攤旁邊賣炊餅的劉嬸,她家閨女半個月前也丟了。」
「也來總署報過案,王彪把人轟了出來。」
「說自己沒看好孩子怪誰。」
陳牧沉默了,半個月,一條人命,就一句話,輕輕抹掉了。
趙庸成和吳求全也回來了,兩人臉色都不太對,像是憋著什麼話。
陳牧正要問,趙庸成先開口了:
「隊正,我們查到的……可能比想像中要複雜」
他掏出記錄的紙:「這兩個女孩,是同年同月所生!」
陳牧心頭猛地一震:「將完整的生辰一字不差報出來!」
趙庸成連忙逐字念出小滿、臘梅的出生年月日時。
二人報完,劉闖也立馬拿出秋丫、虎妮的生辰,擺在陳牧面前。
四份生辰擺在一處,年月日時排布規整。
還差桃兒。
陳牧轉身吩咐王彪:「立刻去戶籍司,調取桃兒棄嬰登記時辰,一刻不得耽誤!」
王彪之前將人轟走的事情,被人說出來,本就惶恐。
此刻更不敢有半分拖沓,狂飆奔出值房。
等待間隙。
陳牧直奔總署後院。
這裡住著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吏,早年曾在欽天監任職,精通陰陽八字、五行推演。
蘇伯正在擦拭老舊算籌,看見陳牧神色急切,放下手中物件:
「陳隊正,什麼事情這麼慌張?」
「蘇伯,勞煩你推算這五名女童八字,事關大案,人命關天。」
陳牧將手中生辰紙張遞到他手中。
蘇伯接過,手指捻動竹製算籌,指尖飛快推演五行干支,口中低聲默念干支曆法,眉頭死死擰起。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四陰俱全,乃是世間罕見的四陰之體。」
話音剛落,王彪氣喘吁吁跑來:「隊正,查到了!」
第五份生辰補上,蘇伯一併推演完畢:「五個孩子,無一例外,全是四陰之體!」
「此命格精血至純至陰,不帶半分陽雜,是頂級藥引,需要抽乾全身精血,才能完整融入丹爐。」
「具體什麼丹藥,我不知。」
陳牧心口一沉,護城河邊五盞紅燈籠、乾癟枯槁的小小身軀、眉心腳心的銀針……
抓捕四陰女童,做成煉藥材料。
陳牧眼底殺意翻湧。
門外傳來清脆利落的腳步聲,緋色飛魚服走了進來。
葉紅鸞孤身走入,腰間掛在繡春刀,手中拿著一卷封有錦衣衛專屬火漆的密檔。
「陳牧,我有線索要與你核對。」
葉紅鸞徑直走到案前,將密檔攤開。
卷宗封皮寫著《各州女童失蹤匯總密報》。
「你怎麼接手這個案件來了?」陳牧壓下心中戾氣。
「昨夜錦衣衛加急,調取全國三年卷宗,查到一樁驚天秘事。」葉紅鸞指著密卷。
「近三年,大乾各州府上報的女童失蹤案,合計十七起。」
「這還只是上報的。」
她隨手點出幾處記錄,江南、河東、隴右多地皆有報案。
作案手法一模一樣。
「起初錦衣衛只當是各地零散作案,直到翻閱北境送來的密函,才理清脈絡。」
葉紅鸞抬眸看向陳牧,道出最核心的隱秘。
「起初我們以為是六欲魔教,但後來調查發現,真正操控這一切的,是一個名為永生教的組織。」
陳牧眉頭一皺:「聞香齋孫魁那處分壇,就只是一個專門抓捕、轉運女童的據點?」
「沒錯。」葉紅鸞頷首。
「永生教遍布各州,下設無數分壇。」
「六欲魔教負責抓人,永生教隱於幕後,煉製丹藥。」
蘇伯在一旁聽得渾身發冷:
「以孩童精血煉藥,簡直喪盡天良,此等魔教,若任由壯大,天下孩童皆無寧日!」
王彪、劉闖幾人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想起之前百姓哭訴報案被拒,羞愧難當,垂著頭不敢言語。
陳牧看著密檔,看向女童生辰紙。
紅絡也是八歲,生辰未知,若她也是四陰之體……
紅絡在永生教?
不對!
她還能留下紅色布條,留下小字:他們要的是我,別查了,會死。
撲朔迷離,陳牧只能暫時壓下想法。
「十七起失蹤案,加上京城五名遇害女童,二十二名四陰孩童。」陳牧一字一頓。
「永生教拿無辜孩童煉藥,這筆血債,我必定一一清算。」
「二十二個,一個都不能少!」
葉紅鸞見他眼底翻湧的恨意,輕輕開口:
「錦衣衛已傳令各州鎮撫司,排查、暗坊。但永生教根基太深,朝堂不少官員暗中與其勾結。」
「單憑錦衣衛、不良人兩方,很難連根拔除。」
「我有一事與你商議。」葉紅鸞看向陳牧,神色認真。
「我倆聯手,同步追查,互通線索,救下還未遇害的孩童。」
陳牧抬眼望向葉紅鸞,目光相撞,皆是剷除魔教的決絕。
陳牧點頭,「五名死者皆是四陰之體,接下來我們排查方向,優先全城尋訪四陰女童,嚴加保護。」
蘇伯在一旁開口:「四陰之體一旦年滿十二,體內純陰血氣便會慢慢消散,永生教只抓八至十歲女童。」
「一旦孩童年滿十二,他們就會直接下殺手……取血。」
陳牧心頭一緊。
不能再等。
他站起身朗聲吩咐:「劉闖,立刻帶隊走訪,登記所有八至十歲女童生辰,但凡四陰命格,立刻報給我。」
眾人齊聲領命,快步退出值房。
大堂內只剩下陳牧、葉紅鸞與蘇伯三人。
葉紅鸞望著陳牧手腕:「紅絡,也是四陰之體嗎?」
陳牧看著『安』字:「我不知道,但我絕不會讓她變成丹爐里的藥引。」
「如果是永生教抓她。」
「那我便掀了他們整個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