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光里?暗裡?


  葉紅鸞沒答,只是將密檔翻到最後一頁:「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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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牧低頭看。

  「景和元年,良化縣大旱,柳情開倉放糧,活民三千。」

  「景和元年秋,良化縣匪患,柳情率鄉勇平匪,斬首二百。」

  「景和二年,良化縣瘟疫,柳情親入疫區,製藥救人,全活一縣。」

  陳牧看完,問:「誰核驗的?」

  葉紅鸞聲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判詞:「韶州刺史,蕭珩門生。嶺南道觀察使,蕭珩同年。吏部考功司主事,蕭珩侄子。」

  風停了一瞬,陳牧沒說話,所有核驗環節,全是蕭珩的人。

  「還有一個。」葉紅鸞翻到密檔最末。「柳情在良化縣令任上,上報過一起女童失蹤案。」

  陳牧心頭猛地一跳。

  「景和元年冬,良化縣三名女童失蹤。柳情上報韶州刺史府,稱疑為山匪擄走。刺史府批覆,查無實據,結案。」葉紅鸞頓了一下。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三名女童,生辰不詳。但失蹤時間,跟永生教在嶺南道活動的時間,完全吻合。」

  陳牧的拳頭慢慢握緊了。

  柳情不是三年前才被蕭珩拉進永生教的。他還是良化縣令的時候,就已經在替永生教處理善後了。

  失蹤的女童,被上報為「山匪擄走」,然後結案。

  沒調查。沒追查。沒屍體。

  「他不是平步青雲。」陳牧聲音沙啞「他是踩著孩子的屍骨,爬上去的。」

  葉紅鸞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又起了,吹起她鬢邊碎發,拂過陳牧的臉。

  葉紅鸞開口,語氣急了:「陳牧,柳情這條線,到此為止。」

  陳牧轉頭看她。

  「不是不查。柳情是蕭珩的刀,刀斷了,蕭珩會換一把。我們要查的,是握刀的人。」葉紅鸞按住他的手臂。

  「蕭珩。」

  「對。」葉紅鸞點頭,「錦衣衛盯他三年了。表面是宰相,清流領袖,實際上暗中豢養死士,勾結藩鎮,甚至跟極北妖族有往來。」

  「永生教,只是他龐大勢力中的一環。」

  「但他太乾淨了。」她咬牙,「所有髒事,都有人替他做。柳情替他管藥材,孫魁替他抓人,各地分壇替他煉丹。」

  「他自己,永遠站在光里。」

  陳牧忽然笑了:「光里?」

  陳牧伸手將葉紅鸞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很輕,語氣卻很重:「那我就把他拖進黑暗裡。」

  「柳情不是喜歡穿白衣嗎?那我就看看,白衣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血。」

  陳牧目光投向遠處太常寺的方向,眼底殺意翻湧。

  葉紅鸞沒接話,只是將頭重新靠回他肩上。

  「柳情每月十五,親自去核驗藥材入庫單。下一次十五,三天後。」陳牧繼續說。

  「你想幹什麼?」葉紅鸞猛地抬頭,「太常寺戒備森嚴,你混不進去。」

  「我不混進去,我在外面等。」

  「等他出來。等他帶著那些藥材,去煉丹。」陳牧一字一頓,「找到那些孩子。」

  葉紅鸞盯著他看了很久。

  「陳牧。」她聲音壓得很低,「柳情修為至少三境武師。你現在武徒。去跟蹤他,等於送死。」

  「放心吧。」陳牧偏頭,額頭幾乎碰到她,「我自有分寸。」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混不吝:「蕭珩那邊,就麻煩葉大人多留心了。」

  葉紅鸞瞪他一眼,沒好氣:「少貧。」

  但她沒再勸。

  她站起身,衣袍在夜風中鼓盪,躍下屋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陳牧還坐在那裡,膝邊擱著空酒壺,仰頭看月。

  葉紅鸞腳尖一點瓦檐,身形沒入夜色。

  風過屋脊,空壺滾了半圈,磕在瓦上,發出一聲脆響。

  葉紅鸞走後,老槐巷重新安靜下來,月光從槐樹枝葉間漏下來,碎成一地銀斑。

  陳牧盤膝坐在院中石墩上,閉目運功。

  體內煞氣沿經脈緩緩運轉,武徒巔峰的瓶頸就在眼前,薄如蟬翼,卻怎麼也捅不破。

  他試著催動煞氣衝擊經脈壁壘。

  一次。

  兩次。

  第三次,壁壘微微震顫,裂開一道細縫,又合上了。

  差一點。

  陳牧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水缸邊,捧一捧涼水拍在臉上,夜風拂過,槐葉沙沙作響。

  陳牧後背汗毛突然炸起。

  殺意!

  他沒有回頭,身體本能地往左側一滾。

  嗤!

  一道寒光擦著他右肩擦下,石墩應聲裂開,碎石飛濺。

  陳牧翻滾落地,右手已拿到鋼刀。

  院牆上,一道黑影蹲伏著,月光只照出半張臉,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武者中期。」陳牧掃了一眼對方,迅速做出判斷。

  黑衣人沒有廢話,第二刀已至。

  刀法凌厲,走的是軍中路數,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神雷刀法!軍中之人!

  陳牧來不及多想,堪堪避開刀鋒;刀風貼著他面門,割斷了幾根髮絲。

  比王彪快,比趙虎快,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

  陳牧不退反進。

  鐵砂掌!

  煞氣凝聚右掌,一掌拍向黑衣人持刀手腕。

  黑衣人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刀背格擋。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陳牧虎口發麻,連退兩步,力量在他之上,硬拼不行。

  黑衣人欺身而上,刀光如匹練,連劈三刀,封死陳牧所有退路。

  陳牧咬緊牙關,周身煞氣催到極致,身形在刀光中穿梭,險之又險。

  第三刀落下時,他忽然不躲了。

  玄冥毒掌!

  煞氣凝聚掌心,但這一次,湧出的不只是正常的青金色煞氣,還有那股被污染的青黑色煞氣。

  像被什麼東西牽引,湧向右掌。

  陳牧心頭一動,來不及細想,掌已拍出。

  噗。

  掌心擊中黑衣人胸口,一股陰寒勁力透體而入。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形暴退。退了兩步,低頭看胸口。

  衣襟下,一片青黑色的紋路,正從掌心印痕處蔓延,像蛛網,像血管,爬滿了半片胸膛。

  「什……什麼……」黑衣人聲音驚恐。

  他試著運功逼毒,但青黑色紋路蔓延得更快。

  三息,紋路爬上了脖頸。五息,爬上了臉。

  黑衣人雙手掐住自己喉嚨,眼珠暴突,嘴角溢出黑血。

  又掙扎了兩下,面朝下栽倒,不動了。

  陳牧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右掌。

  掌心還殘留著一絲青黑色的氣息,正在緩緩消散。

  而體內那股盤踞在經脈深處的青黑色污染煞氣,少了一截。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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