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鬼情未了


  沒有劍光,沒有破空聲,只有一道極淡的、水墨般的弧線,划過夜空。

  咔嚓。

  院中一根碗口粗的槐枝,應聲而斷,斷面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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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牧的瞳孔,微微一縮。

  魂體之劍,斬實體如切豆腐。

  這是三境武師巔峰的劍意,哪怕只剩本能,也足以讓武者境的人,連一招都接不住。

  「合擊。」

  陳牧自己動了。

  槐枝為劍,他自左路攻出,水墨煙雲劍法全力展開;柳情幽冥兵自右側影中殺出,一實一虛,同使一套劍法。

  他進,鬼影便繞後;他退,鬼影便從影中刺出。

  他刺槐樹,鬼影繞後;他格擋,鬼劍從影子裡鑽出。

  落葉紛飛,漫天都是。

  一人,一鬼,兩道身影在老槐樹下交錯。

  牆頭,積了多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一套劍法使完,陳牧收枝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劍法配合幽冥兵雖然強,但耗精神。

  陳牧抬頭,看了一眼牆頭。

  那裡空空的,月光照著,再沒有一顆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探出來,脆生生地喊他「陳牧哥哥」。

  收回目光。

  看著手裡的槐枝:要是有一柄真正的劍,就好了。

  柳情那柄「水墨煙雲」,傘為鞘,劍為芯。

  此刻,正躺在總署的證物房裡,等著結案。

  陳牧把槐枝隨手一扔,插在地上,轉身回屋。

  屋裡,燈滅了。

  黑暗中,陳牧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三個空位……」

  幽冥兵的位子,一個蘿蔔一個坑。

  收誰?城外那夜死了三十多個教徒,都是武者境。要說收,隨時能收滿。

  可武者境有什麼用?上次那兩個,連四境先天境黑袍人一掌都沒撐過去。

  陳牧想了很久。

  先空著。

  寧缺毋濫。要收,就收能打的。

  那些教徒呢?要是能讓柳情吞了,說不定能凝實到武師境的巔峰。

  ……

  第二天一早,陳牧來到停屍房。

  門推開,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陳牧走到第一具屍體前,掀開白布。

  心念一動。

  影子裡,官袍虛影無聲立起,立在屍身旁邊。

  「吞了他們。」

  陳牧等著,等它張嘴、抬手、去吸取什麼。

  一息,兩息,三息。

  柳情幽冥兵紋絲不動,如同一尊石像。停屍房裡安安靜靜,什麼也沒有發生。

  陳牧皺了皺眉:「吸不動?」

  他又掀開第二具、第三具,把幽冥兵引到每一具屍體前。

  都一樣。它立在屍旁,漠然,空茫。

  「為什麼?」陳牧低聲問。

  沒有回答。

  「是我想多了。」陳牧自嘲一笑,把白布重新蓋回去。

  他不死心,又試了第二條路。

  指尖觸摸屍體,系統提示音響起:【檢測到可收服亡魂:武者中階。是否收服?】

  收服。

  一具教徒的屍體上,浮起虛影,沒入他的影子。

  【當前統御:2/4。】

  「吞了它。」

  官袍虛影動了,它看向那道新來的、瑟縮在影角的淡影,抬手,按下去。

  沒反應。

  那道淡影蜷在角落,官袍虛影的手懸在它頭頂,一寸也壓不下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殼。

  陳牧的心一沉。

  完整的幽冥兵,吞不了。

  昨夜能吞,是因為那兩個是被黑袍人一掌打散的。散成了能量態,才能被吞噬。

  成形的幽冥兵,吞不動。

  陳牧站在停屍房中央,不信邪,做了最後一個嘗試。

  他要打散一具幽冥兵,把它也變成能量態,餵給柳情。

  做不到。

  幽冥兵是靈魂體,以目前二境武者巔峰的實力,根本做不到,所有攻擊都是直接穿過,仿佛打在空氣上。

  「行。」陳牧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條路,全堵死了。就當我沒睡醒。」

  他蹲下身,重新把手按在一具教徒屍體上。

  【檢測到煞氣殘留:中等。是否提取?】

  提取。

  煞氣入體。一具,兩具,三具……他蹲在停屍房裡,一具一具摸過去,一點不剩,全吸了個乾淨。

  起初是暢快的,青金色的煞氣在經脈里奔涌,像一條漸漸漲滿的河。

  再然後是脹。

  吸到第二十幾具的時候,陳牧的手停了,感覺自己吸收不了了。

  經脈里,青金色的煞氣滿滿當當,鼓鼓脹脹,再進一絲,都隱隱作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青金色和青黑色的煞氣在皮下流轉,充盈得幾乎要溢出來。

  滿盈了。

  武者巔峰的煞氣,他算是堆到頭了。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武師境,這一腳,踢不出去。

  柳情困在武師巔峰多年,進不了先天,最後拿活人煉丹。

  武道的瓶頸,不是煞氣能堆破的。

  是悟,是契機,是一場生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線靈光。

  他陳牧,現在還看不見那線靈光。

  只能作罷。

  陳牧站起身,看了一眼停屍房,還剩幾具屍體,那是他吸不下的。

  他低聲說:「等著。等我破了武師,再來收你們。」

  他推門出去。

  晨光落了他一身,他忽然覺得,體內那股滿盈的煞氣,沉甸甸的。那團青黑色的罪業污染,縮在煞氣最深處,煞氣越滿,壓得它,越緊。

  總署,正殿。

  葉紅鸞坐在廊下的欄杆上,一柄嶄新的繡春刀,橫在膝上,晨光落在刀刃上,亮得晃眼。

  「來了?聽說你升武者巔峰了?」葉紅鸞頭也不抬。

  「消息倒是靈通。」

  「在錦衣衛這裡沒有秘密。」她把刀翻了個面,彈了一下刀刃,聲音清脆,「可惜,刀不夠好。」

  陳牧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柄刀:「新配的?」

  「新配的,也是不禁用。」葉紅鸞抱怨起來,眉梢都是嫌棄。

  「繡春刀劈兩下就卷刃。真遇上硬仗,連個砍柴的都比它強。」

  她把刀收進鞘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我尋思著,得找個人,打一把真正的好刀。」

  「找誰?」

  葉紅鸞轉過頭來,看著陳牧,似笑非笑:「你管我找誰。你只要記著,你還欠我一把刀。」

  陳牧愣了一下,笑了:「記著呢。」

  「記著就好。」葉紅鸞哼了一聲,「別以為升了武者巔峰,就能賴帳。」

  兩人並肩往內堂走,走到一半。

  葉紅鸞壓低聲音:「那個黑衣人,你還記得吧?」

  陳牧的腳步不停:「先天境。」

  「我昨夜想了一宿,這人不簡單。」葉紅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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