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蕭伯玉的立場
「怎麼個不簡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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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是永生教的人。」葉紅鸞說,「破廟那些教徒,全是武者境。永生教里,武者境是主力,武師境都少見,更別說先天。」
「一個先天境,放哪兒都是一方人物,怎麼會親自下場,他到底是誰?」
陳牧沒接話。
他想起柳情臨死那句話:蕭珩就是永生教的教主。
內堂,尤南枝已經在了。
案上攤著一摞卷宗,她正執筆寫著什麼,見兩人進來,放下筆,抬手示意關門。
尤南枝開門見山:「昨夜宮裡傳了信,聖上,已經知道這個案子了。」
陳牧和葉紅鸞對視一眼。
「摺子遞上去的時候,就該想到。」尤南枝說。
「永生教一案,牽扯四品官、魔教、幾十條人命,動靜太大。聖上不可能不知道。」
「今明兩日,多半就有旨意召見。」她看著兩人。
「朝會上,有一場硬仗要打。」
「打誰的仗?」葉紅鸞問。
「打蕭珩的。」尤南枝說,「可問題是,我們沒有證據。」
內堂里靜了一瞬。
「柳情死了。口供,指向柳情個人;教徒,全滅;丹爐,是柳情的;唯一能指向蕭珩的,柳情臨死前那句話,只有陳牧一個人聽見。」
她看向陳牧:「而且那句話,說出去,就是死無對證的孤證。蕭珩有一百種方法反咬我們。」
陳牧沉默。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認了?」葉紅鸞握緊了刀柄。
「認不了,也贏不了。」尤南枝說。
「我們只能盡力而為,至於結果,聽天由命。只要聖上對蕭珩起了一分疑心,這案子,就算成了。」
尤南枝從卷宗里抽出兩頁紙,推到兩人面前:「朝上有兩個人,態度不明。」
「白知章,大理寺卿,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跟蕭家互相牽制,他可能第一個跳出來。」
「蕭伯玉。」她頓了頓,「與蕭珩同姓同宗同族。態度曖昧,敵友難分。」
「而這兩人,一人名義上節制不良人,一人實際掌控。都是我們的上司。」尤南枝無奈搖搖頭。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敲響,一個不良人在外頭壓著嗓子喊:「司長!宮裡來人了!」
三人同時看向門口。
黃門內侍,捧著明黃的捲軸,一路小跑進內堂。見尤南枝、陳牧、葉紅鸞都在,也不意外,尖著嗓子宣道:
「聖諭,太常寺少卿柳情通魔教煉丹一案,著錦衣衛並大理寺,三日後大朝,御前親審。尤南枝、陳牧、葉紅鸞,屆時入朝聽旨!」
內堂里,安靜了一息。
尤南枝垂首:「臣等,領旨。」
陳牧和葉紅鸞,跟著抱拳。
黃門內侍宣完旨,也不多留,轉身走了。
尤南枝看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慢慢開口:「三日後。是硬仗,也是機會。」
她抬眼,看著陳牧。
「陳牧,蕭伯玉那裡,我打算讓你去試一下口風。」
陳牧點了點頭。
窗外,夕陽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大理寺門口,蕭伯玉值房。
陳牧遞了帖子,在門房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引進去。引路的書吏一路沒說話,腳步很輕。
內堂,蕭伯玉在批卷宗。
他四十多歲,穿一件青紋官袍,面容清癯,眉眼間沒什麼架子。
「陳牧。」蕭伯玉放下筆,抬眼看過來,聲音溫和。
「紅燈籠女童一案,有勞了。」
「分內之事。」陳牧抱拳,「卑職奉命,向司直匯報案件進度。」
陳牧把案情揀重要的說了。
蕭伯玉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這案子,你查得很好。」
「司直過譽。」
「本官不誇人。」蕭伯玉說,「六欲魔教、永生教,都有你的手筆。這京城的案子,能查得這麼幹淨的,不多。」
陳牧垂著眼:「卑職只是盡本分。」
「盡了本分,就該收手了。」蕭伯玉忽然說。
內堂里,靜了一瞬。
陳牧抬頭:「司直的意思是……」
「這案子,到此為止。」
「柳情死了,教眾伏法,女童安置。該抓的抓了,該結的結了。三日後大朝,聖上親審,此案就算有個了結局。」
「至於別的……」蕭伯玉頓了頓,「不該查的,就別查了。」
陳牧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司直指的是……什麼?」
蕭伯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陳牧一眼,那一眼很沉:「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辦事,本官放心;可聰明人要是裝糊塗,本官就得多說兩句。」
「你今日來,真是來匯報案情的?」
陳牧的心一沉。
「你背後那位,是不是讓你來試本官的立場?」
蕭伯玉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回去告訴她,這案子的水深,不是她一個暗樁司司長能探到底的。」
「本官讓你們到此為止,是看在你們破案有功的份上,給你們的台階。」
他重新端起茶盞:「下台階吧。趁還有台階。」
陳牧站了片刻,抱拳,垂首:「卑職告退。」
日頭正烈,陳牧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匾額。
三日後的大朝,宛若一場壓城的黑雲,慢慢,慢慢地,壓下來。
陳牧慢悠悠晃回不良人總署,劉闖快步跑來,臉色發白:「隊正!出事了!」
「什麼事?」
「醉花樓、藏春塢,還有城東兩處宅子,同時起火了!火頭一起就壓不住,等撲滅了,裡頭什麼都剩不下!」
陳牧的呼吸,猛地一窒:「都是跟柳情案有牽連的地方!」
陳牧覺得後背發涼。
柳情死的那一刻,蕭珩就在動了。毀證據、燒樓、毀文書。他早就在做,做了一夜,還在做。
這滿城的火,是他在燒,燒掉所有能指認他的東西。
……
時間一晃,終於來到三日後。
大朝當日,天還沒亮透。
皇宮朱雀門外,黑壓壓站了一片人,朱紫滿眼,冠帶如林。百官三三兩兩紮著堆,低聲說著話,怕驚動了頭頂的天。
晨霧還沒散,宮牆上的燈籠還亮著,映出一張張老成、精明、木然的臉。
尤南枝走在前面,陳牧和葉紅鸞一左一右,跟在半步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