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流涌動
陳牧看著遼人的儀仗隊,轉身向劉闖吩咐:
「遼國使團在長安這段日子,給我盯緊點。他們住哪,見什麼人,出幾次門,都記下來。」
陳牧說完,往總署走去。
當夜,皇宮內,國宴。
遼國使臣代表馬得臣,向皇帝李玄雍獻上國書。
在他的身後,一個青衫書吏,垂手而立,捧著書匣,普普通通,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這是耶律突欲,站在馬得臣身後,暗中觀察滿殿文武百官。
「陛下。」
「遼國願與大乾,共擊黑潮山獸潮。北境妖獸肆虐,傷我遼國、大乾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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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得臣的聲音,不卑不亢。
滿殿武將,眼睛都亮了,聯合出兵?
馬得臣話鋒一轉,「久聞大乾文風鼎盛,我主心嚮往之。特設文戰三場,以文會友。」
「若大乾勝,此戰,由大乾統領兩國聯軍,共赴黑潮山。」
「若大乾不勝,則請大乾輸文貢,承認遼國文脈之師,開放邊市書林。」
文武百官瞬間安靜了。
耶律突欲將文武百官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武將怒,文官懼。
他讀了二十年書,他看得出來,滿殿朱紫,眼裡有書卷氣的,寥寥無幾。
大乾的文脈,果然斷得差不多了。
最後將目光看向龍椅。
皇帝李玄雍,不動聲色。
耶律突欲碰了一下馬得臣:「滿殿朱紫,憑才能上來的,怕是湊不齊一手之數。」
「文戰,可以贏。」耶律突欲的聲音很淡。
馬得臣會意。
蕭珩垂著眼,心中暗自盤算,若文戰敗,正是他運作的時機。
李玄雍目光掃過滿殿:「文戰之事,明日御前,再議。」
國宴散後,遼國使團館驛。
馬得臣卸了笑,垂著手,站在下首。
「殿下。」他低聲道,「滿殿的反應,您都看見了。」
耶律突欲沒有立刻說話,坐在案後,指尖撫過一盞茶,茶早涼了。
「殿下,這趟長安,已是十拿九穩。」
「穩?」耶律突欲笑了一下,「第一場還沒出題呢。」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紙是雪浪箋,墨是松煙墨,字是他自己寫的。
「明日御前,你把這聯掛出去。他們若對不出,第一場,便是我遼國贏了。」
馬得臣稱是,又遲疑道:「可殿下,臣今日在茶肆,聽人傳誦兩句詩。」
「什麼詩?」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馬得臣道。
「說是長安一個叫『詩仙』的人寫的。街頭巷尾,人人會念。」
耶律突欲的手指,在紙上停住了。
「念全。」他說。
馬得臣默了默,念道:「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耶律突欲閉上眼睛回味:「這不是浪子寫的,是刀客寫的,大乾,還有這樣的人?」
「若他真能上殿,那這趟長安,才算沒白來。」
馬得臣應聲退下。
燈花噼啪一響,耶律突欲獨自坐著,又念了一遍:「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
相府,書房的燈,也亮著。
蕭珩卸了朝服,換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
下首,幾個心腹侍郎、御史,垂手站著。
「相爺,文戰必敗。」一個侍郎道。
「與其三日後把國格輸光,不如先議和談,還能留三分體面。」
「談?」蕭珩眼皮都沒抬,
「遼人要的是聯軍總指揮。你拿什麼談?」
「總比陛下面上過不去強。」侍郎頓了頓。
蕭珩笑了:「你們啊,都太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文戰敗了,朝野震盪,那時候的和談,才是陛下自己求來的和談。你們現在遞摺子,是逼他。過兩日遞,是救他。」
滿室皆靜。
御史低聲道:「那摺子還上嗎?」
「寫,但壓著。聽老夫的信。」
眾人退去。
蕭珩喚了一聲。
門無聲開了,一個白衣人閃身進來,垂首:「相爺。」
蕭珩從案上拿起一封信,封口無字,只壓著一枚極小的私印:「送去遼使館後巷。交給那個守夜的馬夫,不要多話。」
白衣人接過,無聲退下。
……
御書房,一燈如豆。
李玄雍散席後沒有歇息,一卷大乾文士錄。
他翻了一頁,又翻一頁,指尖忽然停住。那頁上,用硃筆圈著一個名字:
楚臨風。
旁邊附著一行小字,是國子監祭酒當年的批註:
「年十四,七律壓國子監,滿場無聲。武可定國,文可安邦。此子,當為我大乾續文脈。」
李玄雍看了很久。
「楚臨風,如今在做什麼?」他低聲道。
內侍躬身:「回陛下,楚二公子未入仕,這些年,多在長安城裡閒逛,逛酒樓,逛茶肆,逛青樓。」
「不寫詩了?」
「坊間說,公子十年,未提筆。」
李玄雍沉默了片刻:「長安城裡,那個詩仙,你可聽過?」
內侍一愣:「陛下說的是醉花樓那位?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沒見過真容。」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李玄雍念了一遍,笑了。
「祭酒啊祭酒,你走的時候說,大乾的文脈斷不了。你留的這口氣,到底在哪兒?」
內侍不敢答。
……
長安城三處燈火,各亮各的心思。一盞在遼館,一盞在相府,一盞在御書房。
今夜的長安,註定無眠。
翌日,御前,兩國列席,共議聯軍事宜。
黑潮山獸潮,遼乾共擊,到底怎麼個擊法。
遼使馬得臣:「我遼國北院願出鐵騎五萬,步軍三萬,隨軍糧草,自備三月。兵發黑潮山東麓,與大乾合圍。」
八萬兵馬?遼國這次,是動真格的,眾人議論紛紛。
兵部尚書沉吟片刻:「遼國誠意,臣等感佩。大乾願出兵十萬,其中邊軍精銳四萬,糧草漕運北上。」
馬得臣微微一笑:「大乾地大物博,自當多擔。」
「只是糧草一項,遼國糧道綿延千里。若獸潮久攻不下,這糧草,如何續?」
「遼軍糧草,可由我大乾統一調度。」
馬得臣搖頭,「軍糧者,命脈也。遼國的兵,吃遼國的糧,才走得穩。」
糧草之爭,擺上了台面。誰也不肯把糧道,交到對方手裡。
殿上,一時僵住。
「糧草之事,可以從長計議。但有一樁,須先定下,十八萬聯軍,總指揮,誰當?」一位老將軍出列,聲如洪鐘。
滿殿,又是一靜。
「我大乾主場作戰,將士熟悉地勢,總指揮,當由我大乾擔任!」
「將軍此言差矣。」馬得臣不緊不慢,
「我遼國鐵騎,常年馳騁北地,對黑潮山一帶,未必比貴國陌生。且聯軍之誼,貴在平等。若事事皆由大乾做主,這聯軍,與附庸何異?」
「你!」
眼看軍議要吵成一團。
馬得臣垂眼:「不如,按昨日所說,以文戰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