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遼國使團
蕭珩他分得清輕重。
聖教,他惹不起。眼前這個女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本相,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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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如此。」雲蘅說完,牽著紅絡,轉身,紅布一閃。
蕭珩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砰。
案角那方青玉鎮紙,被他生生捏碎。
「陳牧……」他低聲惡狠說:「好一個陳牧。本相,記下了。」
……
陳牧一個人站在死巷裡。
撐著牆,站了很久,直到那片紅,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他緩緩轉身,伸手按在黑袍人風魘的胸口。
【武學殘留:踏空術,完整,玄階上品;煞氣殘留:大量。】
陳牧低聲:「提取。」
轟。
四境先天境的煞氣,灌入他經脈。
他悶哼一聲,臉色漲紅。
他本是武者巔峰,體內煞氣早已滿盈,此刻再灌入先天境的煞氣,經脈鼓脹,像一條條要炸開的河,疼得他眼前發黑。
啊!
死死撐著。他知道,此刻不能昏過去。一旦昏過去,輕則經脈盡毀,重則當場爆體。
就在這時。
一線靈光,在他意識深處,亮了起來。
那是今夜被追殺時,瀕死之際,抓住的一線明悟,生死之間,那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道」。
這一線靈光,他抓住了。
武師境前的壁障,應聲而破。
武師初階!
陳牧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體內,經脈拓寬了不止一倍,煞氣凝實如水銀,緩緩流轉。氣血奔涌,如龍吟虎嘯。
武師境。下三境,最後一境。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拳頭上,青筋虬結,力量感洶湧澎湃,比之武者巔峰,強了何止一籌。
他試著,默運那門新得的踏空術。
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他的身法,比從前快了數倍。
踏空而起,可離地三尺,便落了下來。
「踏空,要先天境。」陳牧自語,看著自己的腳。
「煞氣化罡,方能御空而行。武師境,只能得其形。」
他不遺憾,身法到手了,境界也破了。踏空,只是遲早的事。
【檢測到可收服亡魂:先天境。是否收服?】
先天境的亡魂。
「收服。」
一道比夜色更黑的黑影,從屍體上立了起來,帶著滔天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像一團被馴服的火,緩緩沒入陳牧的影子裡。
【收服成功。當前統御:1/4。】
陳牧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影子。
「出來。」
影子裡,一道身影,無聲立起。
立在陳牧身側,它一出現,整條死巷的風,忽然停了。
「踏空。」
黑袍身影,緩緩離地,升上了半空。它立在夜風裡,居高臨下。
陳牧看著半空那道黑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先天境。
他今夜丟了三員幽冥兵,換回來一個先天境的。
這筆帳,值。
「你追了我一夜。」陳牧抬頭,看著那道黑影,一字一句,「從今往後,替我殺人。」
黑袍身影,在夜風裡,無聲地,垂下了頭。
陳牧看著掌心,那枚桃木珠,那顆紅珠,都還熱著。
「大黃丫頭……我等你。」
遠處,東方,泛起魚肚白。
一夜,過去了。
巷口,張嬸的布攤支起來了,賣糖的換了個年輕後生,正學著吆喝。
市井如常。日子,還得過。
陳牧帶著王彪、劉闖幾人在街上閒逛。
辰時剛過。
朱雀大街盡頭,忽然響起一片整齊的馬蹄聲。
一隊人馬,從城門方向,浩浩蕩蕩駛來。
狼頭旗,馬匹高峻,個個高大,腰挎彎刀,身披甲冑。
打頭的,是一輛青篷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
再往後,是長長的使團儀仗,捧禮匣的、抬箱籠的、牽馬的、執旗的,足有百十號人。
長安百姓,紛紛駐足。
「遼國使團?」
「這是……來進貢的?」
「進什麼貢。你看那架勢,倒像來興師問罪的。」
陳牧幾人站在人群里,看著那隊人馬從眼前駛過。
車隊行到西市口,忽然,鑼聲大作。
鐺!鐺!鐺!
三個遼人,從隊伍里走出來,一邊敲鑼,一邊扯著嗓子高喊:
「黑潮山獸潮破邊!遼國願與大乾,共擊妖獸!」
「兩國聯軍!共守北境!」
一聲接一聲,敲得長安城嗡嗡響。
人群,先是愣住,隨即交頭接耳。
「聯軍?遼國要跟咱們聯手抵抗妖獸?」
「北境那獸潮,都鬧到要兩國出兵的地步了?」
「這倒是好事……兩國聯軍,總比一國扛著強。」
話音未落,喊聲又是一變。
「大乾文弱三百年!遼國文戰無對手!」
「明日御前,大乾可有人敢應?!」
人群,徹底炸開。
「文戰?!」
「剛說要聯軍,轉頭就罵咱們文弱?」
「這遼人,是來求聯盟的,還是來打臉的?」
王彪聽得無名火起,嘩的一聲拔出刀:「陳帥!他們這是……」
「收刀,人家敲鑼,你拔刀,像什麼話,聽清楚再說。」陳牧皺眉看著使者團。
遼國使團青篷馬車裡。
耶律突欲,遼國皇帝長子。
遼國文壇第一人。精通漢文、契丹文,詩文書畫無一不精,藏書萬卷,遼國上下,無人能出其右。
這一回,他換了衣裳,扮作隨行書吏,混在使團里,一路南下。
遼國的儲君,親赴敵國。
馬得臣作為使臣代表,曾出言勸過:「殿下,此行兇險。」
「兇險?」
「三百年了。我想親眼看看,大乾的文脈,到底斷沒斷。」
耶律突欲當時只笑了笑。
如今,到了長安。
「馬得臣,你說,大乾的百姓,是何反應?」
車外的馬得臣,聲音壓得極低:「三百年文戰不勝,怕是,無能狂怒。」
「那就親眼看看。」
外面,鑼聲還在響。
隊伍走遠了,百姓,卻不肯散。
酒肆里,一個老兵把碗砸在桌上:「媽的,武的我們怕過誰!怎麼一到筆桿子,就慫了?」
「你懂什麼。」旁邊的老書生搖頭。
「文戰不是打架。人家出對子、出詩詞、出文章,你對不上,就是輸,輸的是國格。」
「那就讓他們出!」老兵梗著脖子,「咱們大乾,就沒有一個能寫的?」
沒人接話。
三百年了。大乾就從沒有贏過文戰,致今日,大乾書生無不談文戰色變。
角落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輕聲念了一句: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旁邊人一愣:「你念的這是什麼?」
「不知道。」婦人低下頭。
「前幾日,西市傳的。說是有人寫的。好聽。」
「誰寫的?」
「沒人知道。都說是個醉酒的秀才,寫完就跑了。」
老兵撇了撇嘴:「秀才?秀才能寫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