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文戰


  「文戰三場,第一場,大乾輸了聯。今日,我有一事相求。」

  陳牧一字一句:「三場,並作一場。聯、詞、詩,我全贏回來。」

  滿殿,譁然!

  「三場並作一場?」

  「他要把第一場輸的聯,也翻回來?」

  「好大的口氣!」

  耶律突欲盯著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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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好膽魄。第一場的聯,我遼國等了三天,沒人敢碰。先生今日,要連本帶利,一起討回去?」

  「好!」耶律突欲撫掌,

  「那便依先生。三場並作一場。第一場,對聯。先生,請對那副上聯。」

  他抬手,指向殿前:「遼水長,燕山高,三關鎖鑰,千秋雪。」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副上聯上。

  這副上聯,是遼人的驕傲。三天了,大乾滿朝文人,沒有人對得出。

  陳牧沒有看那幅字。

  「殿下這聯,好是好。可遼使只寫了'千秋雪',卻沒想過,雪,是留不住的。」

  滿殿一靜。

  陳牧聲音朗朗,「我大乾對:」

  「漢月明,秦關險,萬里山河,一統春。」

  滿殿,死寂。

  遼水對漢月,燕山對秦關,三關鎖鑰對萬里山河,千秋雪對一統春。

  雪,對春。

  遼人的千秋,是雪;大乾的一統,是春。

  雪終究要化,春終究要來。

  「好聯!」老翰林當場叫了出來,聲音發顫。

  「萬里山河!我大乾的萬里山河!」

  滿殿,轟然炸開!

  武將們拍案叫好,文官們熱淚盈眶。

  第一場輸掉的聯,今日,被一個白衣布衣,對回來了!

  耶律突欲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走到案前,提筆,將下聯抄錄下來。

  「先生的聯,遼國服了。」耶律突欲擱筆,

  「第一場,遼國認輸。」

  「不過,」他忽然話鋒一轉,「先生既要三場並作一場,那第二場,便請先生,再接一題。」

  「第二場,比詞。」

  比詞。

  滿殿文官,面面相覷。對聯尚可憑巧思,詞,那是遼國儲君的最強項,是他的看家本領。

  耶律突欲走到案前,提筆,一揮而就:

  「朔風卷雪,鐵馬踏冰河。十萬貔貅齊北望,旌旗獵獵,弓刀如月。黑水白山,自古英雄地。百年烽火照燕雲,男兒飲血,不教胡馬度陰山。」

  滿殿,倒吸一口涼氣。

  這詞,寫北地的雄。朔風、鐵馬、貔貅、弓刀、黑水白山、陰山。

  遼國北境的氣象,全在這幾句里。

  耶律突欲看向陳牧:「先生,請。」

  陳牧看了一眼那首詞:「殿下的詞,寫北地的雄。可北地的雄,是死的,風雪再大,也吹不進人的心裡。」

  「我大乾的詞,寫人的氣。」

  陳牧負手,抬眼,聲音拔起: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滿殿,一震。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最後一句,陳牧的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滿殿的死寂!

  「天生我材必有用!」

  「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

  武將們第一個炸了!老將軍熱淚縱橫:「這才是我大乾的氣!不是風雪,是人!」

  「黃河之水天上來!我大乾的黃河!」

  滿殿,沸騰了。

  耶律突欲的詞,寫北地的雄;陳牧的詞,寫人的氣。

  風雪再雄,壓不過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是人的脊樑,是人的氣魄。

  耶律突欲站在原地,指尖發抖。

  他讀了一輩子書,寫了半輩子詞,他知道,這一首,他寫不出來。

  「第二場……遼國,認輸。」耶律突欲的聲音,啞了。

  滿殿,又是一片轟然!

  耶律突欲深吸一口氣,看向陳牧,目光里,已多了一分凝重。

  「先生。三場並作一場,第一場聯,遼國輸;第二場詞,遼國輸。第三場,」他一字一句。

  「請先生,作詩。」

  「還是方才那道題。先生方才念了一句,今日,請先生,把這首詩,寫完。」

  耶律突欲死死盯著陳牧。

  他不信,一個人,能聯、能詞、能詩,三場全勝。他不信,這世上有人能三關全過。

  陳牧看著他,笑了。

  「殿下,題目里有個字,我不太喜歡。」

  「哪個字?」

  「望。我大乾,不望北。」

  「那大乾……」

  「北征。」

  陳牧一字一句:「大乾不望北,大乾征北。」

  滿殿,死寂。

  耶律突欲的呼吸,頓住了。

  「殿下出的題,是北望。」陳牧負手而立。

  「我大乾,改一個字,北征。這一首,我替大乾,寫完了。」

  他開口,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終不還!

  滿殿,先是死寂。

  轟!

  「不破樓蘭終不還!」

  「這是大乾的雪!這是大乾的關!」

  「玉門關!我大乾的玉門關!」

  武將們抱頭痛哭,文官們跪伏於地。

  三百年了,大乾從沒在遼人面前,念過這樣的詩。青海、雪山、玉門關、樓蘭。

  每一句,都是大乾的骨血!

  耶律突欲站在那裡,看著那首《從軍行》。

  他的指尖,捏著案邊,指節發白。

  他低聲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聲音忽然啞了,「先生……」

  「這不是詩。」

  「這是刀。」

  遼國文壇第一人,說這不是詩,這是刀。

  這三關,聯、詞、詩,全輸了。

  耶律突欲沉默了很久,久到滿殿的人都以為他要認輸。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陳牧,目光里,燃著一簇極亮的光:

  「先生。三場,遼國全輸。按約,聯軍總指揮,歸大乾。」

  滿殿,正要歡呼。

  「但耶律突欲,還有最後一題。」耶律突欲一字一句,

  「這一題,不考聯,不考詞,不考詩,考心。」

  滿殿,瞬間死寂。

  「先生。」耶律突欲盯著陳牧眼睛。

  「若有一日,大乾與遼國,兵戎相見——你的詩,寫給誰?」

  殿上,落針可聞。

  陷阱題。

  答大乾,便是當眾向遼國儲君宣戰,文戰雖勝,邦交立裂;

  答遼國,便是叛國,滿殿唾棄;

  答誰也不寫,便是怯懦,三關之功,毀於一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牧身上。

  陳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著耶律突欲,久久沒有說話。

  殿上,靜得能聽見心跳。

  這題,怎麼答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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