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秋風不語,勾欄聽曲


  第95章 秋風不語,勾欄聽曲

  轉眼,已經是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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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站在廊下,迎風感慨:「遇事不決,可問秋風。秋風不語,勾欄聽曲。」

  端著果盤過來的趙晴,差點一個跟蹌栽倒。

  「晴兒,走,陪公子聽曲去。」李景隆揮手。

  趙晴今日穿了一襲素雅長裙,把那身段勾勒得曲線畢露,難掩魅惑。

  「去勾欄,公子就不必帶奴婢了吧。」她眨眨眼。

  李景隆嘆口氣:「哪能真去勾欄啊,陛下要是知道了,得把我吊在午門上打。」

  趙晴笑問:「公子今日不去做丐頭了?」

  「做老大,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懂得放權。什麼事都親力親為,那叫什麼老大?那叫打工人,就像陛下,他就是個打工皇帝。有些事交給屬下辦就好,我畢竟是個草包嘛。」李景隆擺了擺手,大步往外走。

  趙晴不知道什麼是打工人,連忙跟了上去,兩人出了大門,府門口的馬車早已備好。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不多時便到了秦淮河畔。

  秋日的秦淮河,別有一番韻味。

  還是上次那家煙雨樓,兩人來到靠窗的雅座,推開窗就是秦淮河。

  「公子,奴婢來煮茶。」趙睛在他對面坐下。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手腕,動作行雲流水。

  那雙手白嫩纖細,卻穩得很,茶壺在她手裡一點都不晃。

  李景隆就那麼懶洋洋地躺著,眼睛半眯著,看著她煮茶。

  窗外是秦淮河的秋色,窗內是美人煮茶的景致。

  賞心悅目啊。

  秋風吹亂了趙晴的秀髮,她便抬手輕輕攏到耳後,簡單的動作帶著勾人的韻味。

  李景隆看著,腦子裡什麼漕幫、北元、達魯花赤,統統被一陣風吹走了。

  他正看得出神,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咦,是你們?」

  冷不丁的一句,他差點把茶潑了一身,扭頭一看,驚了。

  是張良弼。

  「喲,張帥!這可巧了,來來來,快請坐,一起喝茶。」他笑著招呼。

  張良弼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你們家郡主雖然出身草原,但這一手煮茶的功夫可不得了,頗有古意。」李景隆道。

  趙晴朝張良弼微微一笑,雙手將茶盞遞過去:「張帥,請。」

  張良弼接過茶:「就不要叫張帥了,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夫現在就是個做小買賣的商人。」

  「好好好,張掌柜。」李景隆道,「我還以為你老早就離開京城了呢,沒想到還在。」

  「還得再待幾天。」張良弼面色期待,「在等一個江南豪商,是從蘇州府過來的,手筆大得很。要是這樁買賣談成了,老夫今年就可以提前歇著嘍。」

  李景隆笑道:「掌柜買賣做的大啊。」

  「哪裡哪裡。」張良弼擺了擺手,「老夫這點門路,也是託了大掌柜牽線搭橋才有的。要不是他中間聯絡,人家江南豪商憑什麼跟我這個老傢伙做買賣?」

  又是大掌柜。

  李景隆心中一凜,假裝隨口問:「你見過大掌柜了?」

  「見過了。」張良弼一臉開心,「果然是大手筆的人物,出手利落,一樁買賣三言兩語就敲定了。」

  李景隆裝作不經意地問:「大掌柜到底是何方神聖?」

  「老夫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張良弼低聲道,「隔著帘子談的,他坐在帘子那頭,我在帘子這頭,能聽見聲,能看見個影兒,可那張臉看不清楚。」

  李景隆嗤笑了一聲:「嘿,一個做買賣的商人,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有這個必要嗎?」

  「小子,你可不要小看商人。」張良弼瞪眼,「誰知道他以前是做什麼的?」

  李景隆點了點頭:「也對,掌柜的你當年那可是指揮千軍萬馬的人物,誰能想到如今盤著腿坐在這裡跟我喝茶?」

  「我算什麼?」張良弼擺了擺手,「江南來的那位豪商,那才叫真有身份。」

  「誰啊?」李景隆問。

  張良弼吐出三個字:「五太子。」

  李景隆真驚了:「哪來的太子?這天下除了大明太子爺,還有第二個太子?」

  「張士誠的養子,人稱五太子,當年也是一代猛將。」張良弼道。

  「他還活著?」李景隆驚詫。

  張良弼示意他小聲,繼續道:「你這年紀,不知道當年那些事,也正常。」

  「當年徐達、常遇春率大軍圍攻湖州。張士誠急了,派五太子跟呂珍一起,帶著六萬精兵駐守舊館,築寨自固。明軍切斷糧道,舊館援絕,五太子和呂珍最終兵敗投降。此戰之後,張士誠失去重要倚仗。」

  「投降了,朱元璋不殺他們?」李景隆很意外。

  諧音梗,老朱都殺。

  這敵軍主帥,老朱會留他們?

  「小子,那時候的朱元璋,還不是皇帝,他招賢納士,頗有仁名。」張良弼道。

  李景隆:「————」

  那時候的老朱,還只是吳王,還在跟陳友諒、張士誠斗得你死我活。

  那時候他要是敢亂殺降將,下一個還敢投降嗎?

  那個穿著一身破甲冑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吳王,跟如今坐在奉天殿龍椅上這個疑心病重到沒邊兒的老皇帝,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原來,老朱曾經也清澈過啊。

  「五太子和呂珍投降之後,手底下幾萬人馬編入了明軍,但他們兩個人卻不願意留下來給朱元璋效力。」張良弼道,「朱元璋也沒強留,放他們離開了,還給了銀子做盤纏。」

  「還給銀子?」李景隆瞪大了眼。

  「給得還不少。」張良弼呵呵一笑,「那時候的朱元璋,要擺出一副仁君的樣子給別人看。」

  李景隆緩緩點頭,問:「五太子後來就成了巨商?」

  張良弼點頭:「張士誠雖然兵敗身死,可他在江南經營了那麼多年,根基不是一天兩天能挖乾淨的。五太子是張士誠的養子,在江南士紳富商那個圈子裡,是一呼百應的人物。他們明面上不敢跟朝廷作對,暗地裡都向著張家的人。」

  李景隆想想也是。

  張士誠被滅之後,老朱恨江南士紳恨得咬牙切齒,重稅壓在他們頭上,又是遷又是罰的,不就是為了報復他們當年支持張士誠嗎?

  「那你是要跟五太子做買賣?」他問。

  張良弼眼睛發亮:「朝廷現在實行開中法,有了江南豪商支持,我也能換取更多鹽引,這玩意就是錢啊。」

  李景隆暗暗心驚。

  朝廷實行開中法,可底下的商人們早就盤根錯節地成了一張大網。邊關的糧是他們在送,江南的鹽是他們在賣,裡頭還夾著張士誠的舊部、張良弼這樣的降將、神神秘秘的大掌柜等。

  怪不得老朱要下一盤大棋。

  他是做了皇帝,可這地方上做官的還是之前那批人,士紳豪族也不待見他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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