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朱元璋:九江,這些人留著你殺
朱元璋:九江,這些人留著你殺
洪武十八年二月十七。
會試終於結束。
李景隆從貢院裡走出來,長長鬆了口氣。
九天的監考下來,他整個人都瘦了不少。
考生考九天六夜,他陪著熬了九天六夜。
這古代的考試,也太特麼折磨人了。
會試一共三場,每一場三天兩夜,都要在號舍里。
那些號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甬道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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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間寬不過三尺,深不過四尺。
就在這麼個屁大的地方,考生要待上整整三天兩夜。
白天,兩塊木板一高一低,高的當桌子,矮的當凳子。
到了晚上,把高的那塊拆下來拼在一起,就是一張床。
人蜷在上面,腿都伸不直。
更離譜的是,吃喝拉撒全在號舍里解決。
到第二天下午,那味道就相當感人了。
古代讀書人,真特麼是拿命在搏功名。
李景隆伸個懶腰,轉身往文華殿走。
交差要緊。
文華殿裡,朱元璋正伏在案前看摺子。
李景隆上了殿,拱手:「陛下,臣來交差。」
「嗯。」朱元璋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次會試,肯定公平,圓滿完成,臣的差事,就結束了。」李景隆一臉如釋重負。
朱元橫了他一眼:「結束了?後面還有譽抄,還有閱卷,還有覆核對讀,你都要監督。」
李景隆立馬抗議:「臣不是監試官嗎?監試,監的是考試。考試都考完了,後面那些又不歸臣管。」
「你說了算,還是咱說了算?」朱元璋問。
李景隆被噎住了。
「這麼急著交差,你想幹嘛去?」朱元璋又問。
李景隆攤手:「走私啊,那才是臣的本職差事。五太子肯定還沒走,臣得抓緊時間去盯梢,去
臥底。」
「你想抓緊時間去玩吧?」朱元璋哼道。
李景隆心中嘆氣,果然騙不了這個老狐狸。
「此次會試,咱最為看重。」朱元璋站起身來,「後面每一個環節,你繼續監督。要是出了什麼徇私舞弊的事,咱拿你是問。」
李景隆只能拱手:「臣遵旨。」
「你給咱認真點。」朱元璋低聲道,「那些個文官,咱信不過。」
「陛下,這次的主考官是呂本,太子殿下的老丈人,禮部尚書。這你還不信?」李景隆問。
「他是大儒。」朱元璋冷哼一聲,「科舉這一套,從上到下,哪個環節的人不得看他的面子?
他是主考,底下的副考官、同考官、閱卷官,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多少人情往他身上靠。咱敢信?」
李景隆聽懂了。
不是不信任呂本這個人,是不信任整個文官圈子。
「臣明白了。」李景隆道,「除了太子,陛下你誰都不信。」
「咱還信你啊。」朱元璋接了一句。
李景隆半個字都不信:「陛下,臣讀書少,但又不是傻子,臣告退。」
「你等等。」朱元璋叫住他問,「楚方玉最近怎樣了?」
李景隆剎那心虛。
怎樣了?成為臣的女人了。
狗皇帝,你就別惦記了。
他嘴上連忙道:「呃,挺好,挺好。」
朱元璋嘆了口氣:「咱對不起那蘇坦妹,你替咱照顧好她。」
照顧得特別周到,從頭到腳都照顧到了,連床上的被窩都分了一半給她。
「臣肯定盡心。」李景隆道。
他又心虛了起來。
老朱這個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占有欲又極強。
就算他對楚方玉沒有非分之想,可那是他花了五千兩銀子贖的女人啊。
夜漸漸深了。
貢院裡依舊燈火通明,一排排號房亮著燭火。
李景隆走在廊下,身邊跟著個老者,鬚髮皆白。
這老者叫劉三吾,今年剛被舉薦入朝,授左贊善。
七十多了,精神頭比年輕人都足,兩隻眼睛在燭光下炯炯有神。
「坦坦翁,你要不去歇著?」李景隆笑道。
劉三吾擺了擺手:「老夫不困。陛下既然下旨,讓老夫與少國公一起監督閱卷,豈能偷懶?」
李景隆心想這老爺子還挺倔。
兩人繼續往前走。
閱卷房分散在貢院各處,每間房裡都坐著同考官,批閱著分到手的卷子。
滿意的卷子蓋個「取」字戳,再呈送主考官那裡二次審閱。
主考官認可了,再加蓋一個「中」字,這張卷子的主人就算錄取了。
流程看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李景隆邊走邊琢磨。
到這個階段,名字也糊上了,譽抄也譽完了,考官連筆跡都認不出來,還能怎麼作弊?
「坦坦翁,呂大人搞的這套流程,夠嚴密的了吧?這還能作弊?」他問。
劉三吾微微一笑:「這科舉作弊,從交卷到錄取,每一環都能做手腳。」
「就說交卷,收卷官是你的人,他能在你的卷子上做個暗記。譽抄官是你的人,他能把別人的好文章抄到你名下。糊名官是你的人,他能在糊名紙上動手腳,讓閱卷官一看就知道是哪張卷子。」
李景隆瞪大眼睛。
這特麼一條龍服務啊?
「再說閱卷。同考官批卷子,一天要看幾十上百份,看得頭昏腦漲。這時候,你只需要提前打過招呼,讓他認出你的卷子,大筆一揮就是一個取」字。到了主考官那兒,主考官一看同考官都推薦了,多半就給個中」字。」
「那要是買不通主考官呢?」
「買不通主考官,可以買通譽抄官。你的文章寫得好,但沒把握被取中。譽抄官幫你把文章抄得更漂亮,甚至幫你潤色幾筆,把平庸的句子改成點睛之筆。」
「還能潤色?這不是作弊,這是代考加修改啊!」
李景隆呆在原地。
這操作,一套一套的,比他那走私生意的門道還多。
洪武十八年二月二十八,閱卷全部結束。
呂本捧著錄取名單,往文華殿走。
他還叫上了李景隆。
「呂大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監試官,你面呈陛下,帶上我做甚?」李景隆邊走邊打哈欠,「前前後後忙了二十多天,累死我了,我得回去補覺。」
呂本懶哼了一聲:「你每天就在貢院裡走來走去,踱著方步,比老夫還悠閒。我們這些考官閱卷閱得眼睛都快瞎了,你還好意思喊累?」
「我倒想干點別的,你敢讓我干?」李景隆攤手。
呂本:
...」
他之所以帶上李景隆,原因很簡單:這小子代表皇帝。
與其讓這小子事後在陛下面前胡說八道,不如把他拉上。
「見完陛下,定下名單,會試就算完了。」呂本邊走邊道。
李景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於完事了,教坊司聽曲去。」
「別忘了,後面還有殿試。」呂本道。
李景隆揮手:「殿試?那關我啥事?」
「殿試的閱卷,還不得你監督?」呂本瞥了他一眼。
李景隆整個人都不好了:「還沒完了?」
「朝廷取士,這是天大的事。」呂本板起臉,「就你吊兒郎當的德行,待會兒見了陛下,老夫非得參你一本不可。」
李景隆急了:「呂大人,我這些天可是盡職盡責。」
「你半夜和劉三吾在貢院裡吃烤肉,這叫盡職盡責?」呂本怒目而視。
李景隆面不改色:「加班還不讓加餐了?」
呂本一甩袖子,大步往前走。
兩人進了文華殿。
呂本參拜後,雙手將錄取名單高舉過頭頂:「陛下,臣奉命主持會試,今已閱卷完畢,錄取名單在此,恭呈御覽。」
太監接過名單,呈了上去。
朱元璋翻開名單,一頁一頁地看「好。」他抬起頭,「呂愛卿辛苦了。這次會試,辦得漂亮。十四年沒有開科取士,天下學子望眼欲穿。你替咱辦了一件大事。」
呂本深深一拜:「為陛下效勞,為社稷選才,臣萬死不辭。這月余以來,臣與諸位考官殫精竭慮,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感人肺腑。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溫言勉勵了幾句。
呂本躬身退了下去,腳步輕快。
大殿上,只剩下朱元璋和李景隆兩個人。
老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眯著眼睛,一行一行地細看。
「你覺得,可有作弊?」他頭也不抬的問。
李景隆攤了攤手:「明面上沒有。陛下你也派了那麼多人盯著,糊名、譽抄、對讀,樣樣都做到了位。這回的會試,至少相對公平。」
「那暗地裡呢?」朱元璋抬起眼。
李景隆嘆了口氣:「暗地裡,那手段可就多了。」
他把劉三吾那晚說的那些門道,說了一遍。
「所以,這當中肯定有作弊。」朱元璋沉聲道。
李景隆扶額:「陛下,你這結論也下得太武斷了點吧?」
「哼。」朱元璋冷笑一聲,「咱不用查證據。咱看名單,就能看出有沒有作弊。」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還得是陛下你啊,那陛下打算怎麼辦?抓人?抄家?來個科舉舞弊大
案,殺他個人頭滾滾?」
「不了。」
「朝廷等不起。十四年了,好不容易開一次科舉,咱急切需要人才。砍了他們的頭容易,再找一批人補上來,又得多少年?」
李景隆意外:「這都能忍?不是陛下你的個性啊。」
朱元璋抬起頭,眸光陡然變得凜冽:「這名單上的一些人,留著你將來去殺。」
李景隆渾身一麻。
連將來要砍誰、讓誰來砍,都盤算好了。
老朱你思慮得有多深遠。
李景隆出了文華殿,準備回家補覺去。
剛走到奉天門外,迎面碰上郭桓和王惠迪。
「李大人!」郭桓老遠就拱手,「這段時間忙壞了吧?走,上畫舫去,放鬆放鬆。」
李景隆眼睛一亮:「走著!」
三人上了馬車,往秦淮河的方向去。
「這大冷天的,畫舫還在河上漂著呢?姑娘們受得了?」李景隆笑問。
「在上面安全,有個風吹草動,順流往下遊走就是。」郭桓道。
李景隆點了點頭:「大掌柜就是高啊。」
「六哥見過大掌柜了?」王惠迪問他改了稱呼,說的就是江湖上的事。
「算是見過。」李景隆道,「但隔著垂簾呢,長啥樣看不清。」
郭桓微微一笑:「大掌柜向來謹慎。六哥你也別急,時候到了,自然就見著了。」
三人正聊著,到了秦淮河畔。
岸邊早有畫舫的小舟候著,三人上了小舟,到了那河中心的畫舫。
上了畫舫,推開艙門,一股熱浪裹著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好傢夥,裡頭別有洞天。
舞女們甩著水袖翩翩起舞,樂姬坐在屏風後面撥弄琵琶。
男人們左擁右抱,談笑風生。
李景隆甚至看到好些個剛剛參加會試的學子。
「李大人,這邊走,我們去雅間。」王惠迪前面領路。
李景隆暗暗心驚。
大掌柜這手也伸得太快了吧?會試還沒放榜呢,這些未來的進士老爺就已經在畫舫上喝上酒了。
三人進了雅間。
很快,上了一桌子酒菜。
「三位大人,有段時間沒來了。」青蓮走了進來。
一頭黑絲如瀑,只用幾隻精緻的髮簪隨意束縛著,走動間髮絲輕晃,襯得那張臉愈發妖冶動人。
狹長的美眸微微眨動,眼波流轉間,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極為大膽,白皙的鎖骨,圓潤的香肩膀明晃晃地露著,纖細的腰肢被束帶勒得盈盈一握,長裙曳地,勾勒出極美的弧度。
李景隆眼睛都看直了。
「青蓮姐姐,今天好美。」他脫口而出。
青蓮抿嘴一笑:「那奴家今天就陪公子了。」
她款款走到李景隆身旁,帶著一陣香風坐了下來。
李景隆一把攬上她的纖腰:「好,給爺倒酒。」
青蓮嬌嗔地橫了他一眼,伸出纖纖玉手,提起酒壺:「公子請。」
郭桓和王惠迪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郭桓舉起杯:「來來來,今天給李大人慶功,今天不醉不歸。」
王惠迪也舉起杯:「六哥辛苦,敬你一杯。」
李景隆也不推辭,接過青蓮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青蓮又斟上一杯,他又幹了。
連喝了好幾輪,酒勁很快就上來了,他有些暈乎乎了。
郭桓見狀,朝青蓮使了個眼色:「青蓮姑娘,李大人這幾天累壞了,你帶他去歇著吧。」
「是。」青蓮應了一聲,起身扶起李景隆。
李景隆一隻手搭上她的香肩,聞著她身上的幽香。
他迷迷糊糊地被青蓮攙著,進了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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