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陛下,都是被誅九族的好苗子


  陛下,都是被誅九族的好苗子

  翌日,袁府大門前。

  李景隆和李增枝站在台階下,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大哥,你硬把我拉來做甚啊。」李增枝無語。

  「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李景隆擔憂,「我那未來老丈人,是個酒蒙子」

  o

  李增枝哭喪著臉:「我現在還沒緩過來呢,肚子裡頭,現在還翻江倒海。」

  「今天,你我兄弟齊心,把老袁放倒。」李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說得慷慨激昂,李增枝那酒精腦袋還未清醒,被說服了,他猛揮拳頭:「好!放倒他「放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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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倒!」

  兄弟倆在大門口互相鼓勁,越喊越上頭。

  正喊得起勁,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門口。

  車簾掀開,袁青從馬車裡下來。

  她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襯得那張臉白皙絕美。

  身姿婀娜,立在那,宛如仙子降臨。

  可惜,是冰仙子。

  「你們在我家門口乾嘛?」袁青掃了一眼兄弟倆。

  李增枝立馬換上一副乖巧晚輩的笑容:「袁姐姐,我們來拜年,新年好新年好。」

  袁青看著李增枝,面色柔和下來:「增枝,聽說你在國子監,名列前茅?」

  「姐姐過獎了,我就是胡鬧,又不參加會試,讀著玩的。」李增枝笑道。

  「多讀書總是好的。」袁青邊走邊道,「強過某些人,只知道吃喝玩樂。」

  這話沒有點名道姓,但精準的扎在了某個人的心口。

  兩人邊說邊往大門裡走,李增枝乖巧地跟在袁青身側。

  李景隆一個人落在後面,哼一聲:「我就不該來。」

  話音剛落。

  袁青猛地轉過頭,冷眸掃過來,像兩把飛刀。

  李景隆換上笑臉,眨了眨眼。

  袁青沒理他,使了個眼色。

  兩個丫鬟小跑過來,從李景隆手裡接過了那些大包小包。

  進了袁府大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呼呼的破空聲。

  抬眼一瞧,袁洪正在院子中練刀。

  這位未來的老丈人身形魁梧,手裡那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兄弟倆站在廊下,躬身行禮:「袁叔,給你拜年來了。」

  袁洪聞聲收刀,刀柄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目光掃過兄弟倆,落在了李景隆身上:「九江,來,陪叔練練。」

  「別了吧?」李景隆搖頭,「袁叔,大過年的,動刀動槍不吉利。」

  「怕了?」袁洪取一把刀往他面前一遞,「這不能夠啊。你爹李文忠,你是他的兒子,就這熊樣?」

  李景隆只能擼起袖子,接過那口大刀。

  刀一入手,胳膊就往下沉了沉。

  他深吸一口氣,擺了個起手式。

  當然是學過武練過刀的。

  老爹在世的時候,沒少逼著他扎馬步、劈木樁。

  只是自打老爹走了以後,刀槍劍戟這些東西就被他塞到了庫房最裡層。

  現在重新握刀,手感還在。

  「爹,大過年的,你別傷了他。」一旁的袁青道。

  袁洪眼睛一瞪:「咋地?心疼了?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袁青俏臉一寒,橫了她爹一眼,轉身就走向內院,頭也不回。

  「看招!」李景隆趁袁洪轉頭說話的當口,趁機偷襲。

  袁洪頭都沒回,手腕一翻,大刀橫格。

  鐺!

  火花進濺,李景隆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登時麻了,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

  步。

  「好小子!夠陰!」袁洪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再來!」

  李景隆甩了甩髮麻的手,咬著牙又撲了上去。

  不能慫。

  輸了刀法不要緊,輸人就丟大發了。

  不僅要丟老爹的臉,還得被未來老丈人看不起。

  他咬著牙,一刀接一刀地出招。

  正面打不過就繞側面,硬拼不行就使巧勁,專挑刁鑽古怪的角度下手。

  有一刀甚至是從袁洪腋下反撩上去的,差點就劃到了袁洪的腰帶。

  袁洪一邊格擋一邊點頭,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

  又是十來個回合,袁洪猛地發力,一刀橫掃,刀背重重磕在李景隆的刀身上。

  鐺!

  李景隆手中的大刀差點脫手,他整個人退了四五步,靠在一棵樹上,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今天就到這兒。」袁洪收刀走過來,「你小子,還得練。不過到了戰場上,你小子不會吃虧。怎麼陰怎麼來,對路!」

  李景隆喘著氣,抱拳道:「過獎過獎。」

  進了屋,暖和多了。

  袁洪隨手抓了件褂子披上,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招呼兄弟倆落座。

  「聽說你小子收了個北元公主,給你當侍女?」他瞪眼。

  李景隆連連擺手:「丫鬟,就是丫鬟,什麼侍女不侍女的,袁叔你別聽外頭瞎傳。再說了,我也是被逼的,這不幫陛下辦些秘密差事嘛,身不由己。」

  「好了,別說了。既然是秘差,就不要告訴老夫。」袁洪揮手。

  李景隆鬆了口氣,心想這個擋箭牌還真是好用。

  「袁叔,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他問。

  上次朱元璋說要召袁洪回京,好商議他和袁青的婚事。

  如果袁洪只是回來過個年就走,那婚事還能再拖一拖。

  如果長待,那就意味著這事兒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不走了。」袁洪道。

  李景隆驚呼:「啊?不走了?」

  袁洪瞪眼過來:「你這是什麼表情?希望老夫走?」

  「沒沒沒,絕對沒那個意思。」李景隆笑道,「袁叔你不是一直在外頭統兵嗎,怎麼突然就不走了?是被調職進京了?」

  袁洪點了點頭:「陛下下旨,升我為右軍都督,以後就在京里坐鎮了。」

  右軍都督!

  李景隆暗暗心驚。

  五軍都督府,那是大明的最高軍事衙門。

  右軍都督,是正兒八經的軍方大佬。

  「恭喜袁叔,賀喜袁叔。」他抱拳。

  「都是陛下之恩。」袁洪道。

  李景隆湊近:「袁叔,你回京以後,陛下召見過你了吧?」

  「廢話。」袁洪橫了他一眼,「老夫回京,當然首先得去覲見陛下,這是規矩。」

  「陛下都說什麼了?」李景隆問。

  袁洪哼了一聲:「都是軍中事務,別瞎打聽,不該問的別問。」

  「那就好,那就好。」李景隆連連點頭。

  轉眼,開春。

  春風又綠了秦淮河兩岸。

  河面上薄冰早就沒了,畫舫又開始漂來漂去,偶爾飄過來幾聲琵琶調子,勾得人心痒痒。

  春闈將近,各地的學子往京城涌。

  秦淮河畔的大小客棧,住滿了參加會試的學子。

  街道兩邊的茶館酒樓里,到處是讀書人,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有的在搖頭晃腦地背書,有的在唾沫橫飛地談古論今。

  朱標難得有興致微服出行,走在街上,像個尋常富家公子。

  李景隆走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燒餅在啃。

  「看看這些人,個個風華正茂,滿腹經綸。這是大明的未來啊。」朱標感慨。

  李景隆邊吃邊附和:「是是是,將來都是殿下你的大臣。」

  兩人正走著,迎面一家客棧走出來三人,是齊德、黃子澄、練子寧。

  他們仨是認識朱標的,立馬就要行禮。

  「免禮,不要驚了別人。」朱標抬手。

  三人躬著身退到路邊,臉上都帶著幾分克制不住的激動。

  「你們都是呂先生的弟子。」朱標笑了笑,「這次會試,可別給先生丟臉。」

  黃子澄躬身道:「殿下放心,我等必將登榜。」

  「好,年輕人就得有這股子信心。」朱標大笑,「有這股心氣,何愁大事不成。」

  三人被太子誇了這麼一句,個個面色激昂。

  「你們也住客棧?」朱標隨口問。

  「不是,」練子寧道,「我們是來看幾個同鄉,他們就住在這家店裡。」

  朱標點了點頭,問:「各地學子,對本次會試,感想如何?」

  「都很感激陛下降恩。許多寒門學子本沒有盤纏進京,全賴朝廷的恩科之政,他們才有機會來會試。客棧里天天都有人在念陛下的恩德。」齊德躬身道。

  朱標很滿意。揮了揮手:「去吧,好好溫書。」

  三人再次躬身行禮,快步離去。

  李景隆望著三人的背影,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呢?這三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會是建文朝的重臣。

  甚至,就是他們導致了靖難之役。

  朱棣都得謝謝他們。

  「少國公。」一個聲音傳來。

  李景隆回過神,抬頭一看,是鐵鉉迎面走來。

  「鐵鉉?你咋在這?」李景隆有些意外。

  「出來見同鄉。」鐵鉉答道。

  他並不認識朱標,只當是李景隆的什麼朋友,便朝朱標微微頷首。

  李景隆也沒打算介紹,道:「此次會試,我看好你。」

  鐵鉉微微皺眉:「只希望朝廷能公平取士,多給天下寒門一些機會。」

  「我是這次春闈的監試官。你把心放到盆骨里。有我李九江在,就有公平。」李景隆道。

  鐵鉉重重點了點頭。

  二月初九。

  今天是會試的大日子,十四年後重啟會試,天下舉子等了太久。

  從秦淮河畔的客棧到貢院門口的龍門橋,沿途擠滿了人。

  朱元璋站在貢院對面的樓閣上,負手而立,望著那黑壓壓的人潮。

  學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踏上龍門橋,浩浩蕩蕩地湧向貢院大門。

  「哇,好多人啊。」李景隆站在老朱身後感慨。

  朱元璋哼了一聲:「你可知道,當年唐太宗看到新科進士從端門列隊而出的時候,說了什麼?」

  李景隆想了想:「哇,好多人啊?」

  「李世民說,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朱元璋道。

  「陛下,那你也有這種豪情吧?」李景隆遞了個台階。

  朱元璋那滾滾的人潮,嘴角揚起:「李世民坐天下靠的是他老子,咱的天下是自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天下英雄,早就為咱所驅使了,他們本來就在咱碗裡。」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

  難怪你開局一個碗啊,裝天下用的。

  「希望這一屆,能錄取些真正的人才。」朱元璋面色期待。

  遠處,學子們爭相過龍門橋,十分熱鬧。

  李景隆忍不住感慨:「陛下,都是被誅九族的好苗子啊。」

  朱元璋差點一頭栽下樓去。

  「你瞎說什麼呢!」他怒瞪,「考試開始,辦你的差去,記住了,咱要公平。」

  李景隆拱了拱手:「遵旨。」

  貢院裡,一片寂靜。

  所有學子都進了自己的號房,一人一間,寬不過三尺,深不過四尺。

  兩張木板一高一低,高的當桌,低的當凳,擱在一起就是床。

  這就是他們未來幾天的全部天地了。

  這時,貢院大門的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噠、噠、噠。

  馬蹄踩在青石板上,不緊不慢。

  所有學子都抬起了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錦衣青年策馬緩緩穿過貢院的中間甬道。

  他一身色錦袍,頭戴烏紗冠,面如冠玉。

  「我是李景隆。」

  他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兩旁的號房:「是本次會試的監試官,我李九江來這兒,只辦三件事。」

  「公平。」

  「公平。」

  「還是特麼的公平。」

  學子們坐在狹窄的號房裡,仰著頭望著那個騎在白馬上的錦衣青年,目光滿是熾熱。

  這就是少國公啊!

  造孽詩仙!

  「諸位。」李景隆緩緩策馬前行,「你們從五湖四海來到京城,走了幾百里幾千里路。你們來這兒,不是為了被人糊弄的,不是為了給誰當陪襯的。你們來這兒,是為了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考上功名。」

  「放心考試。筆在你們手裡,公道在我手裡。」

  號房裡,許多學子的眼睛都紅了。

  寒窗苦讀十幾年,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貢院大門處,呂本眉頭微皺:「公道在他手裡?哼,好大的膽子。」

  他身後站著主考,副主考等人,全都低下了頭。

  「大人,需要稟報陛下嗎?」

  「不必,少年意氣嘛。」

  「哼,他是監試官,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貢院熬夜?」

  「一場是三天兩夜,共三場,呵呵,我們慢慢等。」

  呂本揮揮手,下令:「時辰到了,開考。」

  這時,李景隆策馬出了大門,朝著呂本拱手:「大人,這裡就交給下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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