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助標兒兵變?這才是太子黨啊
助標兒兵變?這才是太子黨啊
洪武十八年,三月初九。
奉天殿,殿試開始。
五百考生端坐於幾後,人人屏息凝神。
李景隆站在殿側的監試官位上,目光掃過。
龍椅上,朱元璋緩緩掃視了一圈,而後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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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王景弘上前,躬身將捲軸高舉過頭,然後緩緩展開。
捲軸一寸一寸地往下垂,滿殿考生的心也跟著一寸一寸地往上提。
捲軸終於全部展開,上面只有四個大字:求賢用人。
字是朱元璋親筆,筆鋒如刀。
這就是今年殿試題目。
考生們面色各異,沒多久,陸續開始動筆。
李景隆看到了齊德,黃子澄,練子寧,鐵鉉等。
以後活躍建文朝的大臣,好多在這一次科舉啊。
巧的是,他們當中好些個是呂本的學生。
呂本真是個老狐狸。
殿試完畢,已經是午時。
考生們站在大殿上,等待朱元璋訓話。
不過,他們都鬆了口氣,畢竟殿試只排名。
這時,龍椅上的朱元璋站了起來。
「你們都是咱大明的人才,今天殿試,咱還想來點不一樣的。」他大手一揮,「來呀,給咱把考題抬上來。」
抬上來?
滿殿的人都愣住了。考題不就是剛才寫的那篇策論嗎?
考題還能抬上來?
難道皇帝還要繼續考?
大臣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學子們更是一臉茫然,有的又開始緊張了。
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幾個侍衛抬著三個籮筐進來,放在了大殿上。
三筐稻穀。
朱元璋指著三筐稻穀道:「咱的考題不是那些飄著的詩詞歌賦或者策論什麼的,而是在地上,就是這三筐稻穀。你們都來看看,說說這三筐稻穀的區別是什麼?」
學子們都傻眼了。
他們能認得稻穀,哪知道稻穀還能有什麼區別?
大臣們也莫不著頭腦。
「你們也可以來看看嘛。」朱元璋朝大臣們招手。
李善長上前,伸手抓了一小把,眯著眼睛端詳了半晌,最後搖了搖頭退了回去。
黃子澄站在呂本身旁,低聲問:「恩師,你也看不出麼?」
「這什麼場面?就是知道,也不能知道。」呂本道。
黃子澄怔了一下。
「都好好想想。」朱元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你們可以用手感受感受嘛,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麼來?稻穀這東西,得聞。」
群臣和學子們還是面面相覷,沒人敢伸手。
剛才李善長都摸了,摸完也沒摸出個所以然來,他們摸了又能怎樣?
朱元璋看著滿殿人窘迫的樣子,得意一笑。
他大步走到第一筐稻穀前,彎腰抓了一把,還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沉聲道:「這籮筐稻穀約重百斤,顆粒飽滿,谷香濃郁,產地是揚州,這是新交上來的稅糧。」
接著,走到第二筐稻穀前,又抓了一把,聞了聞:「這籮筐稻穀是陳谷,聞上去還有股霉味。老百姓是不會讓自己的糧食發霉的,所以這稻穀來自太倉。」
這話一出,在場幾個戶部官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太倉的糧食發了霉,這就是他們失職。
朱元璋走到第三筐稻穀前,抓起一把稻穀在掌心裡攤開,臉色沉了沉:「這籮筐稻穀一半是糟糠殼子,估計是來自軍倉。」
三筐稻穀,三種品質。
新糧飽滿,陳糧發霉,軍糧摻糠。
朱元璋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場:「咱要告訴你們,它們代表三種不同的官場,三顆不同的人心。你們看明白了稻穀,就能看懂民生民情,也能看透官場和人心。這些都看清楚了,往後理政辦案,就能查真偽,辨虛實,不欺民,也不被刁民所欺。」
滿殿寂然。
「只懂讀書,不知民生,如何做官?」朱元璋冷聲道,「殿試發榜之後,都去民間歷練兩個月。看看老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等你們腳上沾了泥,咱才放心把這官印交給你們。」
所有人躬身:「遵旨。」
李景隆又監了三天閱卷。
他坐在閱卷房裡,看著那些考官們對著幾百份卷子翻來覆去地琢磨,爭得面紅耳赤。
終於,卷子判完了,名次排定了,一切塵埃落定。
呂本帶著名單去見皇帝。
李景隆跟在他身後,打著哈欠:「呂先生,這次終於搞完了吧?」
「沒有出大亂子,老夫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呂本長出一口氣。
李景隆笑道:「呂先生,你的很多學生都中了,黃子澄、練子寧還有可能進一甲呢。恭喜呂先生啊。」
「一甲,只能陛下來定。」呂本板著臉。
嘴上這麼說,但他臉上得意勁兒掩不住。
「先生門下要出狀元咯。」李景隆道。
一甲的確需要皇帝親自來定,這是規矩。
但閱卷官們已經把一甲的候選卷子選出來了,呈上去讓朱元璋欽點。
呂本門下的黃子澄和練子寧,都進了這個候選名單。
他門下中狀元的概率,極大。
沒多久,兩人進了文華殿。
參拜之後,呂本雙手將名冊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陛下,殿試名次已定,請陛下欽點一甲。」
朱元璋接過名單,目光從上面緩緩掃過。
「咱殿試之前,做了個夢。」朱元璋淡淡道,「夢到了釘子,這個叫丁顯的,就是咱的應夢賢臣。狀元,就是他了。」
呂本面色劇變。
李景隆站在旁邊,懵了。
太草率了,太草率了吧。
這可是狀元,你就因為一個夢就給定了?
「榜眼練子寧,探花黃子澄。」朱元璋道,「剩下的,就按你們排的,放榜吧。」
「臣遵旨。」呂本心中暗喜。
李景隆擰了擰眉。
三個一甲,兩個是呂本的門生。
老朱這又是在玩什麼陰謀?
夜幕降臨。
李景隆懶洋洋地泡在熱水之中,雙臂大刺刺地搭在浴桶邊緣,腦袋往後一仰。
熱水漫過胸口,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身後,趙晴正用那雙纖纖玉指賣力地給他搓背。
她的手法極好,力道不輕不重,可她那雙美眸里,滿是幽怨愁苦。
公子及冠之後,就沒讓她暖過床。
以前公子年紀小,不讓她近身伺候也就罷了,她可以等。
可如今公子已經行了冠禮,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卻還是把她當搓澡丫頭使喚。
她越想越委屈,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晴兒,手酸嗎?」
李景隆一把握住了她正在搓背的玉手,緩緩轉過身來。
趙晴今日穿著一襲單薄的薄紗長裙,半濕半透,若隱若現之中勾勒出極好的身段。
「奴婢應該伺候公子。」趙晴垂下眼眸,聲音幽幽。
李景隆握著她的小手,微微用力,將她緩緩拉近。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波在水霧之中越發嬌媚。
李景隆抬起另一隻手,手掌緩緩滑過她的臉蛋兒,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抬:「妖孽,本公子收了你。」
半個時辰後。
趙晴軟弱無力地倒在李景隆懷中,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濕漉漉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胸口,她微微仰起臉,媚眼如絲。
「要死了。」她眼波一橫,勾人心魄。
李景隆靠在浴桶壁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翌日。
李景隆晃晃悠悠走在御道上。
晨光正好,他心情不錯。
昨夜那一浴桶的水花,至今想來還有些回味。
正走著,朱標迎面而來。
「九江!」他揮手,「走,隨孤去東宮。」
「又教允炆騎馬?他現在能騎了,不用再教了吧。」李景隆道。
朱標擺擺手:「不是騎馬。殿試不是放榜了嗎?呂大人今日帶幾個青年才俊來拜見孤,你隨孤去見見。」
「哦,明白,給殿下你選才唄。」李景隆點頭。
他跟著朱標,一路往東宮走去。
到了東宮正殿,呂本已經站在那兒了,紅光滿面。
他身後,站著四個年輕人。
李景隆目光一掃,都是老熟人。
黃子澄,練子寧,齊德,還有鐵鉉。
齊德和鐵鉉這次也都中了進士,榜上有名。
「拜見太子殿下。」呂本帶著四人齊齊躬身參拜。
朱標面帶微笑:「免禮,,孤很高興。」
「太子黨又加人了啊。」李景隆道。
這話一出,那四人齊齊嚇一跳。
太子黨?
這三個字,是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大聲嚷嚷的嗎?
朱標無奈地擺了擺手,對四人道:「不必驚慌,李九江口無遮攔慣了,說話不著四六,你們以後就習慣了。」
「殿下,作為太子黨骨幹成員,臣有一個成熟且大膽的建議。」李景隆揮手,「兵變吧!」
那四個人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把你父皇拉下馬,你登基!殿下,時機成熟了,臣願為先鋒!」李景隆道。
「又來?」朱標氣得瞪眼,「李九江,你是不是又想挨板子了?」
李景隆嘆了口氣:「哎,殿下啊,你父皇說不定盼著這一天呢。」
「你說什麼渾話?」朱標瞪眼。
「你父皇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沒魄力的人。你帶兵殺進乾清宮,刀架他脖子上,大吼一聲,退位,他心裡指不定多欣慰,覺得這兒子終於出息了。」李景隆道。
那四個青年才俊已經徹底麻了。
朱標哼了一聲:「孤還差得遠呢。要跟父皇學的,多了去了。」
「殿下,陛下有一點,你一輩子也學不會。」
「哪一點?」
李景隆道:「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朱標沉默了。
「殿下你啊,就是太仁厚了,心太軟。你看陛下,殺起貪官來跟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這份心性,殿下你得練啊。」
「這個混帳,你們別理他。」
「殿下此言差矣!連助太子奪位的決心都沒有,那還做什麼太子黨啊?」
朱標忍無可忍:「你給孤滾!」
文華殿。
朱元璋伏在御案上批摺子,硃筆如飛。
「陛下,老奴有事稟報。」王景弘進來,躬身一拜。
朱元璋頭也不抬:「說。」
「呂大人,帶了四個新科進士去東宮拜見太子殿下了。」
「哪四個?」
「黃子澄,練子寧,齊德,還有鐵鉉。」
「竟然帶了鐵鉉?」朱元璋微微一驚,放下硃筆,抬起頭來。
鐵鉉這個人,他是記得的。
閱卷時那幾份卷子裡,有一份策論寫得格外硬氣,論及刑律,字字如鐵,毫不含糊。
王景弘繼續道:「那四位青年才俊被少國公嚇得不輕。」
朱元璋一聽,頓時來了興致。
「哦?九江也在東宮?他怎麼嚇他們了?」他喝口茶問。
王景弘應了一聲,把東宮裡發生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哈哈哈哈!」朱元璋聽完大笑,「那小子說的對,敢助太子兵變,那才是真正的太子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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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弘站在一旁,低著頭,扶額。
「對了,狀元呢?呂本沒帶狀元丁顯去東宮?」朱元璋問。
王景弘躬身回話:「回陛下,奴婢也查了。殿試放榜之後,許多學子都去呂大人府上拜謝師恩,門庭若市。但是,狀元丁顯沒去。」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放榜之後拜謝座師,這是官場的規矩。
不拜,就是不懂事。不懂事,往後在官場上寸步難行。
但這個丁顯,偏偏沒去。
「這個丁顯,有點意思。」他目光深沉,「回頭咱要親自見見他,看看這個應夢賢臣。」
「呂大人請太子把他們四個,都安排進翰林院。」王景弘道。
朱元璋沉吟道:「他們四個的成績,進翰林院也無口厚非。呵呵,呂本是真在意標兒這個女婿。」
他心中還有半句,還是在意他呂家?
由他去吧,呂家沒有男子後人,成不了外戚。
「傳旨,狀元丁顯為翰林院修撰。」他揮手。
「遵旨。」王景弘躬身,而後退了出去。
他走到門口,看到李景隆吊兒郎當的走來。
「少國公,你這是上哪去?」王景弘問。
李景隆攤手:「哎,被太子殿下趕出了東宮,我找陛下告狀去。」
「陛下今天奏摺很多,你就別去煩他了,不然,陛下又得批到半夜。」王景弘沒好氣。
李景隆停下,一把攬住王景弘肩膀:「勇敢太監王公公,你這是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