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才是郭桓案殺三萬的真相
這才是郭桓案殺三萬的真相
夕陽西下,秦淮河畔。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李景隆先跳下車,伸手扶了楚方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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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又驚又喜。
楚方玉猛地轉過身去。
就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從巷口奔了過來,幾步衝到面前。
「弟弟?」楚方玉失聲叫道。
一旁的李景隆當場就麻了。
楚方玉還有個弟弟?她可從未提過。
他下意識地打量那青年。
身量中等,肩膀寬厚,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一雙手粗糙得很,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干力氣活的人。
身上的衣裳雖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眉眼間依稀和楚方玉有幾分相似,只是那股子清秀被風吹日曬磨得只剩下粗糲。
「公子,這是我弟弟,楚方平。」楚方玉向李景隆介紹。
李景隆面上不顯,微笑著頷首。
「拜見公子。」楚方平連忙躬身行禮。
楚方玉看著他,輕聲道:「就是公子把我從教坊司贖出來的。」
「多謝公子大恩!公子救我姐姐於水火,我楚方平這輩子給公子當牛做馬。」楚方平就要跪下去。
「不必多禮。」李景隆轉頭看向楚方玉,「之前,沒聽你提起還有個弟弟在京城啊。」
楚方玉的眼眸垂落:「原本想著,這輩子和弟弟不會再見了。」
「姐姐進教坊司,是因為我,因為我娶媳婦要錢。」楚方平面色痛楚,「家裡拿不出聘禮,姐姐她把自己賣給了教坊司。」
楚方玉蹙眉:「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麼?你怎麼還不回去?」
「五太子的事還沒辦完。就是他告訴我你在這兒的,他說姐姐被一位貴人贖了身,讓我來秦淮河畔找。」楚方平道。
李景隆暗暗一驚,面上微微一笑:「既然是久別重逢,站在街上說話不像樣子。進屋說吧。」
三人回到院中,在石桌子旁坐下。
「五太子還在京城?你還不回去,謝家姑娘可就要等急了。」楚方玉擔憂。
楚方平嘆了口氣道:「我也急啊姐,可我只能隨商隊一起回去,那樣更快。」
「商隊?」李景隆假裝疑惑,「你在商隊裡做事?」
楚方平點點頭:「公子,我在五太子商隊裡當腳夫,這次跟著商隊來京城送貨。」
「商隊還未確定什麼時候回去嗎?」楚方玉追問。
「就在這幾天了,商隊會分成兩隊,一隊要北上,一隊回江南。我選了回去的那一隊,不跟著往北跑了。」楚方平回答。
楚方玉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既然著急,你自己先回去不就完了?缺盤纏的話,我給你。」李景隆大方道。
楚方平搖了搖頭:「姐姐給我的銀子已經夠了,我一個人回江南,這一路關卡太多,能不能活著走回去都不知道。」
「是,沒有路書會被抓走的。」楚方玉道。
楚方平怕李景隆不明白,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這一路上要過多少道關卡,每一道都要勘驗路引文書。我一個平頭百姓,孤身上路,萬一被當成流民抓了去,連個作保的人都找不到。可是五太子的商隊就不一樣了,商隊一路打點得妥妥噹噹,每個關卡都有人接應,暢通無阻,連稅吏都不查車上的貨。」
李景隆眯了眯眼:「這個五太子,是個高人啊。」
「這一路上,那些當官的都對五太子尊敬得很呢,點頭哈腰的,客氣極了。」楚方平佩服道。
「當官的,尊敬一個商人?」李景隆驚詫。
楚方平低聲道:「我聽說,五太子手裡有一本帳本,握著那些官員的把柄呢。」
「看來賄賂了不少人。」李景隆一笑。
楚方玉何等聰慧,眉頭一皺:「弟弟,以後這種事,你可別隨便對人說。」
「姐姐,我知道的。這些話我平時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的,是因為公子,公子是咱們家的恩人。」楚方平道。
李景隆笑了笑,站起身來:「你們姐弟久別重逢,好好說說話吧,我先走了。」
翌日,文華殿。
李景隆進來,看到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正在向朱元璋稟報。
「你過來,一起聽聽。」朱元璋沖李景隆招了招手。
李景隆上前,站到毛驤身旁。
毛驤繼續稟報:「陛下,上那畫舫的官員可不少。有戶部侍郎郭桓,戶部主事王道亨,禮部侍郎趙瑁,兵部侍郎王忠,刑部尚書王惠迪,工部侍郎麥志德————」
他一口氣報了七八個名字。
李景隆在旁邊聽得暗暗咋舌。
六部衙門差點讓他報了個遍,貪官真特麼多。
朱元璋聽完,哼了一聲:「還真是爭相去享樂啊。」
李景隆心中暗驚。
原來,錦衣衛一直盯著畫舫。
「他們都做什麼了?」朱元璋問。
毛驤皺眉道:「為商隊大開方便之門。至於地方上做了什麼,還得繼續查。」
「查。」朱元璋眸光森寒,「這上上下下勾連,估計是大案。」
李景隆麻了。
這特麼不就是郭案麼。
老朱這是在布網,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你查到大掌柜的身份了嗎?」朱元璋轉向李景隆問。
李景隆躬身道:「回陛下,還是沒見到他的樣貌。不過,臣猜測那五太子或許知道。」
「毛驤,盯著那個五太子。」朱元璋道。
毛驤自信拱手:「隨時能抓他。」
「不著急。」朱元璋擺了擺手,「到時候一起抓,省事。」
「陛下,臣還有事稟報。」李景隆道。
他把昨天遇到楚方平的事詳細稟報了一遍。
「看來,他們賄賂了不少地方上的官員。」朱元璋一點兒都不意外。
李景隆有些明白過來了。
老朱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大掌柜和五太子自以為手段高明,把朝廷和地方的官員都拉下了水,殊不知他們忙活半天,全在為老朱做嫁衣。
他們賄賂的每一個官員,都相當於幫老朱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等名單湊齊了,老朱就可以一層一層地往下清算。
從朝廷六部到地方府縣,從京城的高官到江南的士紳富戶,一個都跑不了。
難怪郭桓案殺了三萬人。
這才是郭桓案的真相。
地方上那些官員,大多是元朝留下來的舊吏,跟當地士紳豪族盤根錯節,利益勾連。
老朱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這幫人,現在好了,大掌柜和五太子親手把刀遞到了他手裡。
這一殺,既清算了舊勢力,又把江南富戶抄了,順便連征遼東納哈出的軍餉都有了。
一石三鳥。
不,一石不知道多少鳥。
「還是老朱算得深遠啊。」李景隆在心中暗嘆一聲。
毛驤退下後。
李景隆湊上前,躬身:「陛下,臣還有事稟報。」
他把秦王妃那邊的買賣進展說了一遍,又提了楚方玉去做女帳房的事。
「臣現在有些不放心了。楚方玉瞞著我她有個弟弟,那她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她會不會是五太子的人?」他皺眉。
朱元璋輕哼一聲:「那又怎樣?反正你乾的是走私,不就是要聚攏各路牛鬼蛇神麼?」
「你讓臣把這些人全聚攏到一起,到時候好一起殺,是吧?」李景隆攤手。
朱元璋呵呵一笑:「關中那邊的買賣,你也配合那大掌柜,把一路上的大小官員都給咱賄賂一遍,做個帳本。」
「遵旨。」李景隆撇了撇嘴。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別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你不是喜歡掙錢嗎?咱這可是給你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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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錢是掙了,可臣怕有命掙,沒命花啊。到時候你秋後算帳,名單往下一拉,順手把臣也給斬了,臣到了閻王殿都沒處喊冤去。」李景隆苦著臉。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你事事稟報咱,沒有隱瞞,咱怎麼會怪罪你?」
李景隆眨了眨眼。
我把楚方玉睡了,這事瞞著你呢。
「陛下,陛下!不好了!」王景弘急急進來,滿臉凝重。
朱元璋冷喝一聲:「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王景弘顫抖道:「淑妃娘娘,薨了。」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來。
翊坤宮裡,哭聲震天。
李景隆站在殿門外遠遠望著,沒往裡進。
他是真心實意想送送淑妃,那個見了他總是一臉慈祥的長輩。
朱元璋站在榻前,背對著所有人,看不到表情。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後宮嬪妃們陸陸續續到了,都跪在宮門前。
李景隆看到了定妃,突然想起之前淑妃特意交代過他,要他查一查定妃身邊那個貼身侍女。
那侍女經常出宮,行蹤詭秘。
李景隆正琢磨著,跪在地上的各宮娘娘們已經開始了哭喪。
那哭聲此起彼伏,高低錯落,配合得還挺有層次感。
這位哭得婉轉悠揚,那位哭得撕心裂肺。
李景隆眼尖,瞧見其中一個帕子捂得嚴嚴實實,眼角卻乾乾爽爽。
這演技,放到後世怎麼也得拿個最佳女配。
這時,太子朱標到了,面色沉重,身後跟著太子妃呂氏。
呂氏一身素服,低眉順目,直接跪了下去。
朱元璋緩緩走出了殿門。
老皇帝站在台階上,目光從跪了一地的妃子們臉上掃過去。
「寧妃。」他沉聲道,「淑妃的喪事,由你主持。以後,由你攝六宮事。」
「臣妾遵旨。」郭寧妃叩首下去。
其她妃子表情各異,有嫉妒有羨慕有淡然。
李景隆暗暗觀察。
朱元璋的後宮,雖然沒有甄嬛傳,但也一樣明爭暗鬥。
她們啊,都想做皇后。
只是,她們不知道,朱元璋是不會在立後了。
李景隆陪著朱元璋出了翊坤宮。
身後那一片哭聲漸漸遠了,宮道上的風,吹得人腦子也跟著清醒了。
太子朱標緊緊跟在朱元璋身側,勸道:「父皇,節哀。」
「咱見慣了生死。這影響不了咱,該做的事,還得繼續做。」朱元璋背著手往前走。
李景隆心中暗嘆,老皇帝也是可憐人。
一輩子送走的人太多了,爹娘、大哥、髮妻、孫子、老兄弟,送了一個又一個。
「父皇,你也歇歇。朝中的事,還有兒臣呢。」朱標道。
「咱閒不下來。」朱元璋道,「殿試要開始了吧?咱要親自主持殿試。」
朱標頷首:「一應準備都妥當了,只等父皇出題。」
朱元璋點了點頭:「咱這次,不僅僅考他們的文章。」
「啊?那還考什麼?」朱標一愣。
在他的認知里,殿試就是皇帝親自出卷子,考生們在金鑾殿上寫策論,寫得好就金榜題名。
可聽老爹這口氣,今年的殿試好像不太一樣。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朱元璋道。
李景隆在旁邊默默聽著,準備開溜。
「九江,殿試你得繼續做監試官。」朱元璋道。
「臣遵旨。」李景隆躬身。
朱元璋輕嘆:「希望這次錄的近五百人,都能用上。」
近五百人?
李景隆琢磨出味兒來了。
郭桓案很快就要爆發。
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頭要滾滾落地。
官位空出來了,朝廷不能停擺,地方不能沒人管,誰去填補?
新中的近五百名進士,正好一人一個坑。
老朱這是提前招好了替補隊員,等主力被紅牌罰下,新人直接上場。
不光如此。
老朱還設了國子監,養了成千上萬的監生。
這是在建人才儲備庫。
老朱啊老朱,你這是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
「那大掌柜的身份,要儘快查出來。」朱元璋道。
李景隆拱手:「陛下,等時機成熟,你全抓了就是,反正都要砍腦袋,管他是誰呢。」
「咱本還想給他多點時間,可惜啊,時間不等人。」朱元璋停下,「遼東納哈出蠢蠢欲動,必須解決了。」
朱標皺眉:「可如今國庫空虛,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父皇啊,要不再等等?」
「再等下去,納哈出就成氣候了。」朱元璋冷道,「等他徹底經營好了遼東,我們再動,犧牲只會更大。」
朱標頷首:「納哈出不滅,漠北就與他相互配合,時間久了,我們難以兼顧。」
「缺軍餉啊。」朱標苦笑。
李景隆面色古怪。
你父皇早就想好了怎麼搞軍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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