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也很不好惹


  借人?

  徐長風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天字營,皆是司里精銳,郎將起步,還需要到我這玄字營來借什麼人?」

  姜月初眯起眼睛,雙手手肘撐在膝上,十指交叉。

  「借人麼......自然是要動手。」

  「和誰?」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徐長風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可話剛出口,他便猛地反應了過來。

  能讓這丫頭如此鄭重其事,甚至要拉上旁人,縱觀整個涼州府,除了前日來的寶剎寺,還能有誰?

  「你瘋了?!」

  「瘋了?」

  姜月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當初在合川縣,我便發現寶剎寺與妖魔勾結,其門下弟子,更是阻撓我鎮魔司辦案,言語間對我大唐朝廷多有不敬。」

  「殺了又如何?」

  「唉......」

  徐長風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可如今的隴右都司,不比當年,指揮使一職空懸至今,光憑魏大人一人,在這涼州府,已是舉步維艱。」

  他看著姜月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寶剎寺在隴右立足數百年,根深蒂固,寺中明面上的鳴骨境高手,不下十位,更有成丹境的高手坐鎮,這還只是我們知道的。」

  「你若是對其動了手,無論對錯,便是將魏大人架在火上烤。」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姜月初,算我拜託你,切莫衝動,莫要讓魏大人難做。」

  「......」

  姜月初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斂去。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的無奈。

  良久。

  她緩緩站起身。

  「徐大人,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寶剎寺勢大,不好惹。」

  她一步步走到徐長風的書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清冷的眸子裡,映著他微微錯愕的臉。

  「可你有沒有想過......」

  「我也很不好惹?」

  ...

  是夜。

  福運樓。

  整座酒樓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將小半條街都照得纖毫畢現。

  樓外車水馬龍,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座駕。

  樓內,更是熱鬧非凡。

  二樓早已被整個包下,往日裡能擺下三十桌的寬敞大堂,今日只擺了十桌,赴宴之人,無一不是涼州府內叫得上名號的商賈豪紳。

  眾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主座那空著的位置瞟。

  「老錢,你家老夫人信佛最誠,今日這般盛事,準備了何等厚禮?」

  鄰桌,一個胖得流油的綢緞莊老闆,端著酒杯,笑呵呵地湊了過來。

  錢鴻放下酒杯,臉上掛著幾分自得,卻又故作謙遜地擺了擺手,「哪裡哪裡,不過是些許心意罷了,家母將那尊供奉多年的前朝玉佛請了出來。」

  「嘶——」

  周遭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前朝和田玉佛?

  那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錢鴻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心中愈發舒坦。

  角落裡,錢伯庸安靜地坐著,只是時不時地,將冷厲的目光投向不遠處另一桌的錢少游。

  錢少游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錦袍,手裡搖著摺扇,正與幾個年輕公子吹噓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浪笑,顯得與這滿堂的阿諛我詐,格格不入。

  他似乎察覺到了兄長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

  就在此時。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福運樓的掌柜連滾帶爬地跑了上來,「來了!來了!大師來了!」

  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樓梯口。

  兩道身影,緩緩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走在前面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僧,身披陳舊袈裟,面容枯槁,神情肅穆,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步履緩慢,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一出現,滿堂的富麗堂皇,仿佛都黯淡了幾分。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個年輕僧人。

  「忘塵大師!」

  錢鴻為首的一眾豪紳,連忙快步迎了上去,個個躬著身子,臉上滿是敬畏。

  忘塵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在堂內掃過一圈,徑直走向了那張一直空著的主桌。

  待他落座,其餘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彌陀佛。」

  老僧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便閉上了眼,仿佛這滿堂的珍饈美味,與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越是如此,眾人便越是覺得高深莫測,心中愈發敬畏。

  錢鴻端起酒杯,滿臉恭敬:「大師駕臨涼州,實乃我涼州百姓之福,我等備下薄酒,為大師接風洗塵,聊表心意,這杯酒,我敬大師!」

  滿堂賓客,紛紛附和。

  忘塵緩緩睜開眼,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有心了。」

  他身旁的年輕僧人,卻是輕哼一聲,「師尊不喜俗務,諸位的心意,我寶剎寺心領了,只是這酒肉,還是免了吧。」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還是張家家主反應快,連忙打圓場。

  「是是是,是我等俗人考慮不周,快,給大師換上最好的素齋!」

  一番忙亂後,氣氛才重新熱絡起來。

  錢鴻使了個眼色,錢伯庸會意,連忙起身,端著一個錦盒,恭敬地走到忘塵面前。

  「家母禮佛至誠,聽聞大師法駕光臨,特讓晚輩將家中供奉多年的前朝和田玉佛請來,贈予大師,以表我錢家一片赤誠向佛之心!」

  錦盒打開。

  滿堂皆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玉佛通體潔白無瑕,雕工精湛,在燈火的映照下,竟是泛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年輕僧人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陣難以掩飾的貪婪,可他很快便收斂神色,雙手合十,一臉肅穆。

  「阿彌陀佛,錢施主有心了,此等寶物,沾染紅塵,於師尊修行無益,不過......寶剎寺正欲擴建大殿,若有此佛像鎮殿,亦可光耀佛法,普度眾生。」

  有了錢家開頭,其餘人自然是不甘落後。

  張家家主緊隨其後,獻上了一株用玉盒裝著的千年老山參。

  「我張家不比錢家財大氣粗,只有一株偶然得來的千年老山參,聽聞有延年益壽,固本培元之效,願獻給大師,助大師修為精進!」

  「阿彌陀佛,我佛門中人,早已看淡生死,不過,此物藥性渾厚,若製成丹丸,分發給山下貧苦百姓,亦是一樁無量功德。」

  話音未落,玉盒便被收走了。

  接下來,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流水似的被呈了上來。

  「此金,可為我佛重塑金身。」

  「此畫,可於藏經閣中,供後人瞻仰。」

  「此物......」

  主座上,那老僧忘塵自始至終雙目緊閉,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捻動佛珠的速度,卻在不經意間,快了幾分。

  枯槁的臉上,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滿堂的阿諛奉承,與那故作清高的姿態,形成一幅荒誕至極的畫面。

  終於,獻禮的環節告一段落。

  張家家主眼珠子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笑著對忘塵道:「對了,大師,聽聞您此次,還特地點名,要見一見咱們鎮魔司的那位姜郎將?」

  這話一出,滿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忘塵身上。

  錢少游更是身子一挺,耳朵都豎了起來。

  忘塵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不錯。」

  他抬起眼,看向眾人,聲音平淡。

  「聽聞涼州出了位斬蛟仙子,年紀輕輕,便有通天之能,護佑一方百姓,實乃我涼州之幸。」

  「貧僧心中嚮往,故而想見上一見,結個善緣。」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在座的,卻沒幾個是傻子。

  寶剎寺的人,和鎮魔司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張家家主眼珠子一轉,連忙笑道:「大師慈悲,那姜郎將雖說有些功勞,可在您這等得道高僧面前,終究還是個晚輩,能得您一句誇讚,已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是極是極!」

  一旁的孫家家主連忙附和,「年輕人嘛,得了些許成就,便不知天高地厚,正需要大師這般長者,好生點撥點撥。」

  「哈哈,孫兄此言差矣,依我看,是那姜郎將運氣好,入了大師的法眼,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善緣!」

  滿堂的恭維聲此起彼伏,話里話外,皆是貶低姜月初,以此來抬高忘塵的身份。

  錢少游聽得心中暗爽,只覺得這幫老傢伙說得太對了,那女人,就該被好好教訓一番!

  忘塵依舊閉著眼,只是那捻動佛珠的手,又快了幾分。

  可左等右等,眼看著桌上的菜都快涼了,卻還是不見姜月初的身影。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滿腦肥腸的鹽商,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臉上滿是不耐。

  「這都什麼時辰了?大師法駕親臨,她一個區區六品郎將,竟敢如此拿大?這鎮魔司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不是嘛!」

  另一人陰陽怪氣地接話,「人家可是斬蛟仙子,我等凡夫俗子,多等等也是應該的!」

  這話一出,堂內響起一陣鬨笑。

  主座上,忘塵緩緩睜開眼,輕嘆一聲:「阿彌陀佛,或許是公務纏身,耽擱了,無妨,無妨。」

  他越是如此,眾人便越是覺得鎮魔司不知好歹。

  「大師慈悲,可那鎮魔司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

  「就是!仗著朝廷撐腰,連佛門都不敬了!」

  「行了行了,」錢鴻站起身,打了個圓場,「再等等,再等等便是。」

  就在此時。

  樓梯口,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喲,這麼熱鬧?」

  滿堂的喧譁,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地朝樓梯口望去。

  一個身穿不倫不類僧袍的胖大和尚,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漢子,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悍,一個身背長劍,神色倨傲。

  三人身後,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拾級而上。

  玄黑為底,肩繡金猊。

  她一出現,滿堂的燈火,仿佛都黯淡了幾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