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瘋狂的敖乾
西海。
華美的龍宮坐落在萬丈水淵之下。
濃稠的血腥味,混雜在冰冷的海水中,久久不散。
大殿最上方。
敖乾斜靠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垂眸俯瞰著空曠的大殿,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每一處。
許久之後。
「西海龍王?呵......嗤......」
敖乾忽然低笑出聲,唇角勾起譏諷。
所謂西海龍王,聽著固然威風八面,統御萬裏海域,受萬千水族朝拜。
可實際上,如此名頭,在天庭眼中,還不是一條隨時可以拿捏走犬?
老東西守著這方水府,戰戰兢兢熬了大半輩子。
到頭來連太上京的門檻都沒摸到,只知道一味向天庭搖尾乞憐。
既然父王老了,帶不動這諾大西海。
那便由他這個做長子的,好好接過這副重擔。
很快。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在兩名龍宮水將的押送之下,面色慌亂的三太子敖成被強行拖拽了上來。
噗通一聲。
敖成被重重摜在冰涼的地面上,渾身上下已被特製的鎖鏈捆得結結實實,連半分妖力都提不起來。
他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兄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哥......大哥......我是你親弟弟啊,你......」
話未說完,看到台階下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敖成心中一跳,瞬間想到了什麼,面露驚恐之意。
高台之上。
敖乾緩緩坐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殿中的幼弟,神色溫和:「三弟,別這麼緊張。」
他站起身,一步步順著台階往下走去。
「二弟慘死化外之地,父王悲痛過度,今日更是病倒於床,難以再掌控西海。」
敖乾走到敖成面前,緩緩蹲下身子,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語氣溫柔道:
「如今這偌大的西海龍宮,就只剩下你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朗面孔。
敖成只覺得心中有惡寒升起。
什麼走火入魔...病倒於床......
父王乃是萬象天后境的修為,怎麼可能會生出病端?
實在很難想像...對方為何去了一趟釋門,回來之後,連父王都敢下手!
就不怕天庭那邊察覺到什麼,前來探查麼?!
不過......
眼下之際,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求饒:「大哥!仙班之位本就是你的!我什麼都不要,我願意立下大誓,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求你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
看著痛哭流涕的幼弟。
敖乾輕輕嘆了口氣:「三弟,你這話說的,倒顯得大哥生分了。」
他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掌,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仔細擦拭著指尖。
「血脈至親,本就是這世上最牢固的羈絆......」
「我又怎忍心,對你痛下殺手?」
說罷,敖乾手腕微翻,將手中絲帕輕輕覆在敖成眼前。
「只是......畢竟此事關乎我白龍一族未來,若是你不死,大哥實在很難心安......」
「你放心,待到日後,我白龍一族藉此東風重登九霄,恢復上古榮光之時,大哥定會年年奉上萬牲香火,好生祭奠於你......」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顫抖的臉頰。
「你且委屈一下,安心上路吧。」
「不......不......!!!」
鎖鏈嘩啦作響,敖成拼命掙扎扭動,喉嚨里擠出悽厲絕望的嘶吼。
咔嚓!
刺耳的哀嚎響徹整個萬丈水淵。
不少龍宮水將聽著這滲人的動靜,皆是渾身寒毛豎立。
直到那道掙扎的身軀徹底軟倒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敖乾這才緩緩轉過身軀,背對著地上尚且溫熱的屍首,頗為心痛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嗓音略顯低沉:「其他三海那邊......如今怎麼樣了?」
水將聞言,連忙壓下心頭的驚悸,躬身抱拳。
「回大太子,東、南、北三海的龍王皆已有所回復。」
「三位龍王感念菩薩大義,願受菩薩感召,待到時機一到,便與我西海一同脫離天庭正朔,追隨菩薩左右,重振我龍族昔日榮光!」
「如今,三海皆已往我西海趕來匯合。」
聽到這番准信,敖乾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幾分。
水將頓了頓,遲疑著抬起眼眸,看了一眼上方神色莫測的太子,欲言又止道:「只是......老龍王那邊......」
「嗯?」
敖乾動作微頓,斜睨了過去。
水將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老龍王如今已然甦醒,雖已被您重創,封了氣機,但其畢竟是萬象天后境的修為,底蘊深厚,此刻一直在暗中嘗試衝破禁制......」
「屬下想著,反正如今大局已定,咱們與老龍王也已經撕破了臉皮,為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何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動手送老龍王......」
話未說完。
啪——!!!
水將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兩圈,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捂著臉,驚愕萬分地僵在原地。
「混帳東西!」
「那可是本太子的生身慈父,血脈至親!」
他眸中掠起森寒殺意,咬牙切齒地厲聲斥道:「二弟與三弟接連遭逢不測,本太子心中已是悲痛欲絕,如今你這蠢貨,竟還敢出言攛掇本太子行那弒父的禽獸之舉?!」
「是......屬下知罪,屬下知罪!」
聞言,水將渾身一顫,默默地用餘光看了一眼腳下三太子死不瞑目的屍首。
到底還是訕訕地閉上了嘴,把頭埋了下去。
看著下方戰戰兢兢的屬下,敖乾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下胸膛的起伏。
「況且,如今四海雖已暗中聯絡妥當,但畢竟我等還未真正起事動手。」
「父王執掌西海多年,身上牽扯著天庭冊封的權柄,若是此刻突然隕落,天庭那邊勢必會在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屆時天庭降下神將查探,菩薩的謀劃,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說到這裡,敖乾輕輕嘆了口氣,面上重新浮現出那副溫和模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出了大殿。
「罷了,父王一時想不通,心中有些怨氣也是正常的。」
「就讓我再去後殿親自安撫勸解一二。」
「父王向來疼愛於我,如今更是只有我這麼一個子嗣可以依靠,想來......應該也能理解我的一片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