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綁架，是殺人滅口
灰色麵包車衝出廠區時，右後輪明顯顛了一下。
車身隨即劇烈晃動。
駕駛員沒有減速，反而猛踩油門，沿著坑窪的舊路向北逃竄。
韓東海坐進第一輛警車，剛要發動車輛，許川已經拉開駕駛室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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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開。」
韓東海看了他一眼。
「你上午剛追過一次逃犯。」
「有經驗了。」
許川說得十分自然。
韓東海沉默了半秒，把鑰匙扔給他。
「別撞群眾。」
「好。」
趙小北剛想上后座，周大勇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你留下保護現場。」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跑得慢。」
警車迅速駛出荒地。
趙小北站在倉庫門口，望著遠去的車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我八百米成績明明及格了。」
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師父一句勸，能追上公交車和能追上嫌疑人，是兩回事。」
廠區道路年久失修，路面布滿裂縫和積水。
麵包車為了甩開警方，在幾個岔口連續變道，輪胎捲起大片泥水。
韓東海一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拿著對講機。
「前方單位注意，嫌疑車輛為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疑似三七，車內可能有人質。」
「不要貿然逼停，防止嫌疑人傷害人質。」
「封鎖北側出口，將車輛向廢棄貨運站方向驅趕。」
對講機里接連傳來回應。
許川盯著前方的麵包車，忽然開口：「不能讓他去貨運站。」
韓東海側過頭。
「原因。」
「他不準備逃出廠區。」
許川觀察著麵包車的行駛狀態。
駕駛員每經過一個路口，都會下意識看向左側後視鏡。
不是在確認警車距離，而是在觀察車廂後部。
後門上方還有一小片沒有干透的水跡。
車輛行駛時，水跡正在緩慢向下流動。
說明後車廂里有東西在持續滲水。
「他要去北邊的排水渠。」
許川說。
「那條排水渠通向城外河道，附近沒有監控。他想連車帶人推進水裡，再從岸邊小路離開。」
韓東海眼神一沉。
「你怎麼確定？」
「車上沒有多餘同夥。」
「駕駛員如果只是逃跑，應該選擇道路更多的建設路，不會往死路開。」
「他也沒有尋找棄車地點，而是一直保持車身穩定，說明他很在意車裡的人暫時不能醒。」
許川指了一下車尾。
「麵包車右側下沉，不只是因為載重。」
「車廂里應該放著一個裝滿水的容器。」
「嫌疑人準備製造車輛失控墜河的假象。」
韓東海立即改變命令。
「二組封鎖排水渠入口。」
「一組從西路包抄。」
「嫌疑人可能準備製造墜河事故，注意車內人質安全！」
前方的麵包車似乎發現了包抄車輛。
剎車燈突然亮起。
緊接著，它猛地撞開路旁的塑料隔離桶，駛入一條長滿雜草的土路。
「還真往排水渠去了。」
韓東海聲音發冷。
土路兩側全是廢棄廠房。
再往前兩公里，就是一條七八米深的泄洪渠。
麵包車的速度越來越快。
許川卻緩緩鬆開油門，將兩車距離拉開。
韓東海皺眉。
「怎麼減速了？」
「他在等我們靠近。」
許川看向前方。
麵包車後門的鎖扣正在不停晃動。
那不是車輛顛簸造成的。
有人在裡面撞門。
「人質醒了。」
「駕駛員知道車裡的人已經醒了，所以準備提前動手。」
話音剛落，麵包車左側車門忽然打開。
一個黑色塑料桶被推了出來。
塑料桶滾到路中央，桶蓋隨即脫落，大量透明液體潑灑在地面上。
刺鼻的汽油味順著車窗縫隙飄進來。
韓東海臉色一變。
「汽油！」
駕駛員將一隻點燃的打火機扔出窗外。
火苗落在路面，轟然竄起。
火焰順著潑灑的汽油迅速蔓延，瞬間橫在道路中央。
麵包車趁機加速，直奔排水渠。
韓東海拿起對講機。
「嫌疑人攜帶易燃物，立即通知消防！」
警車距離火帶只剩不到二十米。
正常情況下，要麼急剎，要麼轉向。
許川卻沒有減速。
他目光掃過火焰蔓延方向，猛地轉動方向盤。
警車衝上土路右側的一片荒草地。
車輪碾過半人高的雜草，整個車身劇烈起伏。
韓東海死死抓住扶手。
「那邊有溝！」
「看見了。」
「看見你還開？」
許川猛踩油門。
警車前輪壓上一塊廢棄水泥板，車身借著斜坡短暫騰起，從狹窄排水溝上方沖了過去。
落地時，底盤發出一聲悶響。
韓東海身體重重晃了一下，手裡的對講機差點飛出窗外。
許川穩住方向，重新駛回土路。
前方的麵包車已經近在眼前。
韓東海緩了兩秒，低頭檢查了一下安全帶。
「小許。」
「嗯？」
「回去以後，駕駛技術這一欄我親自給你簽優秀。」
「謝謝韓隊。」
「前提是這輛車還能開回去。」
麵包車駕駛員從後視鏡看見警車追來，明顯慌了。
他不斷左右擺動車身，試圖阻擋超車。
排水渠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
再往前不到五百米，便是一個急轉彎。
麵包車卻沒有減速。
許川判斷得沒錯。
對方準備在彎道處直接衝下斜坡。
「撞車尾左側。」
韓東海迅速做出決定。
「迫使他偏離排水渠。」
「不能撞。」
許川看著前車右後輪。
「輪胎已經嚴重變形，撞擊後很可能側翻。」
「人質的位置就在車廂右側。」
韓東海盯著越來越近的排水渠。
「那你有什麼辦法？」
「讓他自己停車。」
許川按下警笛擴音器。
「前方車輛立即停車！」
「你右後輪輪轂已經斷裂，繼續行駛會在十秒內爆胎。」
麵包車駕駛員沒有回應。
韓東海看向許川。
「輪轂真斷了？」
「沒有。」
許川語氣平靜。
「但他不知道。」
韓東海：「……」
麵包車依舊沒有減速。
許川繼續說道：「你車裡裝著汽油，右後輪爆胎後，車輛會向右側翻滾。」
「排水渠斜坡上全是碎石。」
「車輛側翻時油箱破裂，汽油泄漏，你連爬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麵包車開始輕微搖擺。
駕駛員顯然在觀察輪胎狀態。
許川看準時機，再次提高聲音。
「三。」
「二。」
「一。」
倒數結束的瞬間，許川突然按響警笛。
尖銳聲音驟然響起。
本就高度緊張的駕駛員下意識踩下剎車。
麵包車右後輪在濕滑泥地上打滑，車尾猛地橫甩出去。
駕駛員慌忙修正方向。
車輛在距離排水渠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失控旋轉，撞上路旁一堆廢舊輪胎，終於停了下來。
韓東海推門下車，持槍沖向駕駛室。
「警察！」
「雙手抱頭，下車！」
駕駛室內的男人沒有配合。
他趴在方向盤上，右手卻悄悄伸向副駕駛座位下方。
許川從另一側靠近，看見座位底下露出一截木柄。
「韓隊，他有錘子。」
男人眼見動作敗露，猛地抓起鐵錘，砸碎側窗。
韓東海迅速後退。
男人推開車門，揮舞鐵錘沖了下來。
「別過來！」
「誰過來我砸死誰！」
他三十多歲，身材壯碩，臉上全是汗，眼睛因為恐懼而布滿血絲。
許川沒有上前，只看向麵包車後部。
車廂里傳來微弱撞擊聲。
人質還活著。
男人發現許川分神，突然舉起鐵錘沖了過來。
「先解決你！」
鐵錘朝許川頭部砸下。
韓東海正要開口提醒，許川已經側身避開。
鐵錘擦著肩膀落空。
男人想要再次掄動，許川一腳踢中他的膝蓋外側。
男人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跪地。
許川順勢握住鐵錘木柄，向後一扯。
鐵錘脫手飛出，砸進草叢。
男人還想掙扎，韓東海已經撲上去，將他雙手反剪在背後。
手銬扣緊。
男人臉貼著泥地，仍在不停叫喊。
「她是自己跟我走的！」
「我沒綁架她！」
許川拉開麵包車後門。
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撲面而來。
車廂右側固定著一個半人高的塑料水箱，裡面裝滿渾濁液體。
水箱旁邊躺著一名年輕女人。
她的雙手被膠帶綁住，嘴上纏著毛巾，額頭和手臂都有血跡。
最危險的是，她的腳邊還放著兩個裝滿汽油的塑料桶。
許川先將汽油桶移出車廂，隨後蹲到女人身邊。
「能聽見我說話嗎？」
女人眼皮動了動。
還有意識。
許川撕開她嘴上的膠帶，檢查呼吸和頸動脈。
呼吸微弱，脈搏偏快，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女人右手食指缺失。
並不是剛剛被切斷，而是多年前就做過截肢。
那根高仿義指，正屬於她。
許川將她抱出車廂，放在安全位置。
救護車和增援車輛很快趕到。
醫護人員檢查後，確認女人主要是頭部撞擊和藥物影響，沒有致命外傷。
趙小北也跟著第二批警車趕了過來。
他剛下車，就舉著手銬沖向嫌疑人。
看見對方手腕上已經有一副手銬，他腳步頓時僵住。
「韓隊。」
「怎麼了？」
「這副手銬是誰戴的？」
「我。」
趙小北的表情瞬間垮了。
「我從倉庫追到這裡，就是為了這一下。」
韓東海沒有理會他，轉身來到許川身旁。
「人怎麼樣？」
「暫時安全。」
許川看向被押上警車的駕駛員。
「他剛才說，受害者是自願跟他走的。」
「那條簡訊也寫著不是綁架。」
韓東海皺眉。
「先自願上車，之後遭到非法拘禁？」
「可能不止。」
許川拿起從車內找到的證物袋。
裡面裝著一部屬於嫌疑人的手機。
手機屏幕還亮著。
最後一個通話記錄發生在十分鐘前，備註只有一個字。
「姐。」
通話時間不到十秒。
緊接著，對方便發來一條信息。
「人處理乾淨，帳本今晚燒掉。」
許川將屏幕轉向韓東海。
「駕駛員只是負責動手的人。」
「真正怕她活著回去的，是給他下命令的人。」
救護車旁，年輕女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她艱難睜開眼睛，看到警服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許川走過去。
「我是警察。」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嘴唇乾裂，聲音幾乎聽不清。
「林……林雅。」
「是誰帶你去倉庫的？」
林雅眼中露出明顯恐懼。
她沒有看被捕的男人，而是緊緊抓住許川的袖口。
「是我老闆。」
「那個人只是司機。」
「老闆為什麼要殺你？」
林雅喘了幾口氣，艱難說道：「我發現她用客人的指紋……做假手指。」
「冒名簽合同，轉走帳戶里的錢。」
「我想報警。」
「她說願意把證據給我，讓我去倉庫談。」
許川想起那根內部藏著真實指甲的義指。
高仿矽膠外層，真實指甲和血液組織。
不僅能騙過肉眼，甚至可能應付一些簡單的身份驗證。
林雅忽然掙扎著想坐起來。
「帳本……」
「在店裡的地下室。」
「她已經知道司機被警察追了。」
「現在肯定要毀掉證據。」
韓東海立即問：「店在哪裡？」
「雲尚醫療美容定製中心。」
林雅說完地址，便因為體力不支重新倒下。
韓東海轉身拿起對講機。
「通知就近警力，立即封鎖雲尚醫療美容定製中心。」
「任何人不得離開。」
趙小北迅速精神起來。
「韓隊，我申請去抓老闆。」
「理由。」
「司機的手銬被您戴了。」
趙小北一本正經。
「為了維護團隊內部公平，下一個應該輪到我。」
韓東海看了他一眼。
「上車。」
趙小北立刻拉開車門，又回頭招呼許川。
「川哥，快點。」
「這次你負責破案，我負責銬人。」
許川正準備上車，系統提示突然響起。
【發現新犯罪線索。】
【案件類型：偽造身份、詐騙、故意殺人未遂。】
【初步難度評價：小學一年級。】
【系統提醒：嫌疑人目前正在銷毀證據。】
【預計銷毀方式：焚燒。】
許川抬頭看向遠處市區方向。
一縷淡灰色煙霧，正從高樓之間緩緩升起。
「來不及等附近警力了。」
他坐進駕駛室，系好安全帶。
「證據已經開始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