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叼回來的手指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鄭國強緩緩轉過頭,看向值班民警。
「你再說一遍,狗嘴裡叼著什麼?」
值班民警咽了口唾沫。
「一根手指。」
趙小北低頭看了眼剛擦亮的手銬,精神頓時來了。
「鄭所,我申請出警。」
「你申請得倒挺快。」
鄭國強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又看向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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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你今天剛報到,上午還參與抓捕了A級通緝犯。按理說,下午該讓你先休息。」
趙小北立刻接話:「鄭所,他看著一點都不累。」
「我問你了嗎?」
鄭國強嘴上訓人,身體卻已經很誠實地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狗嘴裡叼著疑似人體組織回來,事情可大可小。
如果是真的,背後很可能藏著一樁命案。
「老周帶隊,小趙和小許一起去。」
鄭國強神色嚴肅下來。
「先確認情況,不要驚動周圍群眾。真涉及命案,立即保護現場,通知刑警隊和法醫。」
「明白。」
十分鐘後,警車停在春華巷口。
報警人姓王,五十多歲,住在巷子最裡面的一棟兩層小樓里。
還沒進門,幾人便聽見院裡傳出一陣狗叫。
「黑子,閉嘴!」
一名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晾衣杆。
看見警察,她像見到了救星。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那東西還在院子裡,我沒敢碰!」
周大勇先安撫她。
「大姐,別急。狗現在拴住了嗎?」
「拴住了。」
王大姐指向牆角。
一條黑色田園犬蹲在樹下,脖子上的鐵鏈拴在水管旁邊。它吐著舌頭,尾巴搖得飛快,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給家裡帶回了什麼。
院子中央放著一個倒扣的紅色塑料盆。
盆沿下方,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東西。
趙小北臉上的興奮消失了。
他戴上手套,小心掀開塑料盆。
下面果然是一根手指。
準確來說,是一截從第二指節處斷開的食指。
表面沾著泥土和狗的唾液,指甲邊緣呈現暗紅色,斷口卻十分平整。
趙小北只看了一眼,胃裡便有些不舒服。
「周哥,看著像真的。」
周大勇沒有貿然下結論,立即拉起警戒帶,將院子裡的人全部請出去。
許川戴好手套,在手指旁邊蹲下。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疑似人體組織。】
【正在進行初步分析。】
【材質異常。】
【犯罪難度評價暫未生成。】
許川沒有觸碰,先觀察表面。
皮膚顏色蒼白,紋路卻過於規則。
手指側面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接縫。
「這不是真手指。」
趙小北一愣。
「假的?」
許川用鑷子輕輕按了一下。
手指表面隨之凹陷,很快又恢復原狀。
「外層是醫用矽膠,仿真程度很高,應該是一根定製義指。」
王大姐聽見這句話,長長鬆了口氣。
「假的就好,假的就好。」
她剛拍了拍胸口,許川下一句話便讓她的臉重新白了。
「但裡面有真的東西。」
許川將義指翻轉過來。
斷口處並不是實心結構,內部存在一個很小的空腔。
空腔邊緣卡著一片薄薄的硬物。
趙小北湊近看了一眼。
「這是指甲?」
「人的指甲。」
許川點頭。
「上面還有乾涸血跡。」
王大姐腿一軟,連忙扶住門框。
「那還是死人身上的?」
「目前不能確定。」
周大勇立即聯繫市局技術人員,又詢問王大姐發現義指的具體過程。
「你家的狗幾點回來的?」
「就半個小時前。」
王大姐回憶道:「我中午給它解開繩子,讓它自己出去轉轉。黑子平時也不跑遠,最多在附近垃圾桶翻翻。」
「剛才它回來時嘴裡就叼著這東西。」
「我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的火腿腸,走近一看,上面有指甲,差點把我嚇死。」
「狗平時喜歡去哪?」
「後面河堤,還有東邊那片拆遷區。」
「它身上有變化嗎?」
王大姐看向黑狗。
「回來以後渾身是泥,肚子下面還粘著不少草籽。」
許川來到黑狗旁邊。
黑子見他靠近,不僅沒叫,反而主動湊上來聞了聞他的褲腳。
趙小北提醒道:「小心點,它剛叼過那東西。」
許川蹲下身,觀察狗爪和腹部。
四隻爪子上都沾著濕潤黑泥,後腿毛髮間夾著幾顆細長草籽。
鼻尖旁邊還有一點灰白色粉末。
許川伸手想取樣,黑子卻以為他要跟自己玩,突然抬起爪子按在他膝蓋上。
深色警褲上頓時多出一個完整的泥爪印。
趙小北沒忍住笑了一聲。
「川哥,它這是給你留線索呢。」
許川低頭看了眼褲子,沒有生氣。
「確實是線索。」
黑泥帶著明顯腥味,其中混有細碎的藍綠色顆粒。
附近河堤以黃褐色沙土為主,普通拆遷區則多是建築灰塵。
這種黑泥更像長期積水形成的淤泥。
藍綠色顆粒則可能來自老式彩鋼板表面的防鏽塗層。
他又取下狗腹部的草籽。
「這是蒼耳。」
周大勇問:「附近哪裡有?」
王大姐想了一會兒。
「東邊拆遷區後面有一大片荒地,那邊全是雜草。」
「不過黑子平時不往深處鑽,那裡有鐵皮圍擋,裡面還有幾個廢棄倉庫。」
許川站起身。
「狗不是在河邊發現義指的。」
「它去過拆遷區的廢棄倉庫。」
「義指上沾著很細的紅磚粉,狗鼻子上的藍綠色粉末來自舊彩鋼板。黑泥里還有機油味,應該是倉庫地面長期漏油積水形成的。」
趙小北已經掏出牽引繩。
「讓狗帶路?」
黑子似乎聽懂了,尾巴搖得更加起勁。
王大姐連忙拉住它。
「警察同志,那地方亂得很,裡面不會真有死人吧?」
許川沒有隨便保證,只平靜說道:「我們先過去看看。您留在家裡,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太多人。」
幾人正準備離開,一輛黑色轎車在巷口停下。
兩名刑警從車上下來,為首的男人四十歲左右,寸頭,眉眼鋒利。
正是青江市刑偵支隊重案隊隊長韓東海。
他原本是來核實馬建峰落網過程的,沒想到剛到派出所,又聽說許川他們去了疑似命案現場。
韓東海走進院子,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義指。
「什麼情況?」
周大勇把發現過程簡要說了一遍。
聽到許川僅憑狗爪上的泥、草籽和粉末,就判斷出具體區域,韓東海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向許川。
「有多大把握?」
「七成。」
「剩下三成呢?」
「狗可能在不同地點分別沾上這些東西。」
許川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需要先讓它帶路,再根據沿途痕跡判斷。」
韓東海點了點頭。
不誇張,不逞強。
比他想像中更穩。
「我跟你們一起去。」
王大姐解開鐵鏈,將牽引繩交給趙小北。
黑子剛獲得自由,便興奮地衝出院門。
趙小北差點被拽了個趔趄。
「慢點!」
「你這是帶路還是拉雪橇?」
黑狗一路向東,穿過兩條小巷,又繞過一片剛剛拆除的居民樓。
越往裡面走,行人越少。
十多分鐘後,前方出現一排鏽跡斑斑的鐵皮圍擋。
圍擋後面雜草叢生,幾棟廢棄倉庫立在荒地中央。
黑子來到一處被掀開的鐵皮下方,熟練地鑽了進去。
趙小北看向許川。
「還真是這裡。」
幾人從旁邊缺口進入荒地。
地面泥濘,蒼耳和半人高的野草隨處可見。
走出幾十米,一座藍綠色彩鋼頂倉庫出現在眼前。
倉庫大門上掛著鎖,但鎖頭只是虛掛著,並沒有真正扣緊。
黑子來到門前,不停沖裡面叫。
韓東海的神色沉了下來。
「所有人戴好手套和鞋套。」
「老周守在外圍,小趙聯繫技術人員。」
「許川跟我進去。」
趙小北剛掏出手機,聽見自己不能進去,頓時有些失望。
「韓隊,我也能幫忙。」
「你先把增援叫來,就是最大的幫忙。」
韓東海推開倉庫大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倉庫里迴蕩。
裡面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某種淡淡的腐臭味。
倉庫中央停著一輛報廢麵包車。
牆邊堆放著廢舊輪胎和木箱。
許川剛走進幾步,便停了下來。
地面有明顯拖拽痕跡。
痕跡從倉庫後門一路延伸到麵包車旁,隨後消失。
韓東海也看見了。
他拔出強光手電,照向麵包車。
車門緊閉,玻璃上落滿灰塵。
唯獨後備箱把手附近十分乾淨。
有人最近打開過。
韓東海示意許川退後,自己緩緩靠近。
車門沒有上鎖。
他拉開後備箱的一刻,一股更加濃重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
趙小北站在門外,臉色隨之一變。
後備箱裡沒有屍體。
只有一床被胡亂捲起的棉被。
棉被中央凹陷,表面殘留著大片暗褐色污跡。
許川用手電照向車廂角落。
那裡落著一枚淺粉色的美甲片。
美甲片旁邊,還有一小塊與院中義指相同的矽膠材料。
韓東海沉聲說道:「這裡運過人。」
「不只是運過。」
許川看向棉被上的血跡。
「受害者當時還活著。」
車廂內側存在幾道抓撓痕跡。
其中一道劃痕里,嵌著細小的指甲碎片。
義指空腔中藏著的那片真指甲,很可能就屬於這名受害者。
韓東海立即命令封鎖整座倉庫。
技術人員尚未趕到,許川沒有繼續碰車內物品,而是沿著地面的拖拽痕跡走向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被雜草遮住的小路。
路面留有兩道不太清晰的車轍。
一深一淺,右側明顯更深。
說明車輛裝載重物後,重心長期偏向右側。
車轍向北延伸,最終通往一條廢棄廠區道路。
許川低頭觀察片刻。
「車輛離開時間不超過兩天。」
「輪胎上有一處缺口,每轉一圈都會留下斷裂紋。」
「只要找到沿途監控,很容易辨認。」
韓東海看向他。
「你覺得受害者還活著嗎?」
許川沉默了兩秒。
後備箱的血量不算少,但沒有達到致命程度。
棉被上的腐臭味並不來自屍體,更像是倉庫中腐爛的動物屍骸。
兇手轉移受害者後,還專門清理過車輛把手。
這說明他仍然擔心警方追查。
「有可能。」
「但時間不會太多。」
就在這時,趙小北從倉庫里跑了出來。
「韓隊,車裡找到一部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
「最後一條沒有發送成功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韓東海接過證物袋。
破裂的手機屏幕上,停留著一條未發送簡訊。
收件人備註為「媽媽」。
簡訊內容是:
「不是綁架。」
趙小北皺著眉。
「人被塞進後備箱了,怎麼會不是綁架?」
許川看著那四個字,目光緩緩沉了下來。
「因為她認識帶走她的人。」
「甚至一開始,是她自己上的車。」
倉庫外,黑子忽然衝著北側道路狂叫起來。
遠處,一輛灰色麵包車剛剛駛過廠區路口。
車身右側明顯低於左側。
許川盯著車尾看了兩秒。
車牌被泥遮住了一半。
右後輪每轉一圈,都會在濕潤路面上留下一道斷裂的花紋。
和倉庫後方的車轍一模一樣。
「韓隊。」
許川已經朝警車方向跑去。
「車找到了。」
趙小北一把扯下鞋套,緊跟在後面。
「這次手銬肯定歸我!」
韓東海看著迅速遠去的麵包車,當即拿起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發現嫌疑車輛。」
「目標正沿北側廠區道路逃離。」
「車內可能有人質。」
「立即實施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