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者不會報警,兇手會


  青江商務酒店八零六房間不大。

  房門從內部扣著防盜鏈,窗戶緊閉,中央空調正在運行。

  死者倒在床邊,身上穿著襯衫和西褲,右手壓在胸口,表情並不痛苦,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識。

  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水。

  水杯旁邊,是一部黑色錄音設備。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設備只有巴掌大小,連接著手機和一根細線。指示燈正在有規律地閃爍。

  趙小北看了半天。

  「就是這東西報的警?」

  「不是它直接報的。」

  許川戴上手套,蹲在床頭櫃前。

  「它負責播放聲音。」

  「真正撥打報警電話的,是這部手機。」

  手機屏幕碎裂,背面卻粘著一個定時通電模塊。

  到了設定時間,模塊自動啟動手機,再通過提前設置的快捷撥號聯繫派出所。

  電話接通以後,錄音設備開始播放求救內容。

  最後那聲沉悶撞擊,也是錄好的。

  趙小北看著床邊的屍體。

  「兇手殺完人六小時不跑,還特意做個裝置替死者報警?」

  「他不是想報警。」

  許川看向房門。

  「他想讓警方相信,死者在剛才還活著。」

  「這樣一來,六小時前出現在酒店的人就能排除嫌疑。」

  周大勇站在門口,沒有讓任何人隨意進出。

  「所以電話里的『兇手就在門外』,也是故意把死亡時間往後推?」

  「對。」

  許川又一次播放報警錄音。

  男人呼吸急促,聲音發抖。

  「警察同志。」

  「我叫魏成。」

  「有人要殺我。」

  「我在青江商務酒店八零六房間。」

  「兇手就在門外。」

  「他馬上就要進來了。」

  幾秒後,撞擊聲響起。

  這段錄音聽著很真實。

  可仔細分辨,仍然能發現問題。

  背景過於乾淨。

  沒有酒店走廊的腳步聲,也沒有房間空調送風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男人每次吸氣,都會發出細微的哨音。

  死者的鼻腔和呼吸道卻沒有相關病變。

  也就是說,電話中的求救聲很可能並不屬於魏成。

  兇手只是報出了死者姓名和房間號。

  「錄音里不是死者聲音。」許川說道。

  酒店經理連忙開口:「我們前台有客人登記時的錄音。」

  「昨天魏先生辦理入住,我就在旁邊。」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調出前台監控。

  魏成在登記時說了幾句話。

  嗓音低沉,語速平穩。

  與報警電話里的男人完全不同。

  趙小北皺眉。

  「兇手連聲音都沒模仿?」

  「因為他知道接警員不認識魏成。」

  許川說道:「只要能說出姓名、房號,製造出即將遇害的緊張感,警方就會默認報警人是死者。」

  「這也說明兇手很自信。」

  「他認為只要延遲死亡時間,就沒人會查到自己。」

  法醫宋成安檢查完屍體,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他摘下手套,神情嚴肅。

  「初步判斷,死者在六到八小時前死亡。」

  「體表沒有明顯機械性損傷。」

  「嘴唇和指甲輕微發紺,心臟區域存在異常。」

  「具體死因需要解剖和毒物檢驗。」

  「像中毒嗎?」周大勇問。

  「有可能。」

  宋成安看向桌上的水杯。

  「杯中液體要帶回去檢測。」

  「另外,死者左手掌心有一個針孔。」

  許川來到屍體旁。

  針孔很細,位置靠近無名指根部,周圍沒有明顯出血。

  如果不是仔細檢查,很容易被掌紋遮住。

  「不是普通注射器。」

  許川說道:「針頭直徑很小,刺入速度快。」

  「像一次性採血針?」

  「比採血針更長。」

  他看向死者右手。

  右手食指和拇指上沾著少量銀灰色粉末。

  床邊地毯上,也掉落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零件。

  許川用鑷子夾起來。

  這是一枚被拆開的金屬袖扣。

  袖扣內部中空,邊緣藏著一根極細的彈簧針。

  趙小北看得後背發涼。

  「袖扣還能殺人?」

  「只要針上塗有足夠劑量的毒物。」

  許川將袖扣裝進證物袋。

  「有人把它送給死者,或者故意放在房間裡。」

  「死者拿起來檢查時,針頭刺入掌心,毒物進入體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中毒。」

  宋成安點頭。

  「這種推斷有可能。」

  「但必須等檢驗結果。」

  房間裡沒有搏鬥痕跡。

  兇手不需要進入房間。

  只要讓袖扣出現在死者手中,就能完成殺人。

  至於房門反鎖,更不是什麼密室。

  死者中毒後,自己留在房內,門本來就是從內部鎖上的。

  真正困難的不是怎麼離開房間。

  而是兇手如何讓魏成主動觸碰袖扣。

  「魏成是什麼人?」許川問。

  酒店經理回答:「登記信息顯示,他是外地來的醫療器械銷售員。」

  「昨天中午十二點入住。」

  「除了外出吃過一次飯,其餘時間都在酒店。」

  「有人拜訪過嗎?」

  「監控里沒有。」

  「他收過快遞或者外賣嗎?」

  前台工作人員想了想。

  「下午四點左右,有一名服務員給他送過歡迎水果。」

  「晚上六點,他點過一份外賣。」

  「還有呢?」

  「七點多,酒店前台收到一個失物盒。」

  「有人說在電梯裡撿到一對袖扣,讓我們詢問住客。」

  「魏先生下來認領了。」

  周大勇神色一沉。

  「袖扣是誰送來的?」

  「一個男人。」

  「登記姓名了嗎?」

  「沒有。」

  「當時前台比較忙,他放下東西就走了。」

  酒店監控很快調出畫面。

  晚上七點零八分,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進大廳。

  他將黑色盒子放在前台,稱自己在電梯裡撿到一對袖扣。

  男人全程低著頭。

  寬鬆外套遮住體形,帽檐擋住上半張臉。

  七點二十三分,魏成下樓。

  他看見盒中袖扣,直接確認是自己的東西。

  回到房間後不到半小時,便死於毒發。

  趙小北盯著屏幕。

  「兇手怎麼知道魏成會認領?」

  「因為袖扣本來就是魏成的。」

  許川將畫面暫停。

  「兇手提前拿走其中一隻,改造成毒針機關,再以失物的方式送還。」

  「魏成發現袖扣失而復得,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檢查有沒有損壞。」

  「他按壓鎖扣時,毒針彈出。」

  袖扣的另一隻仍然戴在死者左側袖口上。

  這進一步證明了推斷。

  「兇手認識魏成。」

  「還知道他住在哪個房間。」

  周大勇說道:「查魏成最近接觸的人。」

  酒店經理很快提供登記和監控資料。

  魏成入住後,共與五個人有過面對面接觸。

  前台經理。

  送水果的客房服務員。

  外賣員。

  一名在電梯裡與他交談過的住客。

  還有一位在餐廳和他同桌吃飯的男人。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餐廳里的男人。

  下午一點二十分,魏成走進酒店二樓餐廳。

  幾分鐘後,一名穿淺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到他對面。

  兩人交談了將近四十分鐘。

  過程中,魏成多次表現出不耐煩。

  最後甚至將一份文件推回對方,起身離開。

  中年男人坐在原位,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查這個人。」周大勇說道。

  酒店登記顯示,中年男人名叫高明遠,四十六歲,是一家醫療設備公司的區域經理。

  他住在九樓九一二房間。

  昨晚八點,高明遠離開酒店。

  監控顯示,他乘坐計程車前往機場,搭乘十點的航班離開青江。

  從時間上看,他在報警電話響起時,已經抵達上千公里外的海州市。

  趙小北明白過來。

  「這就是他想製造的證明。」

  「如果警方相信魏成剛才還活著,高明遠就有完美不在場證明。」

  「先別下結論。」

  周大勇問酒店經理:「高明遠退房了嗎?」

  「退了。」

  「行李都帶走了?」

  「是。」

  「房間檢查過嗎?」

  「保潔已經進去打掃。」

  許川看著九樓監控。

  高明遠離開房間時,拖著一個登機箱。

  他的步伐很快,但右手始終插在外套口袋裡。

  在電梯門關閉前,他低頭看過一次右手。

  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他右手受傷了。」

  許川將畫面放大。

  高明遠取身份證時,一直用左手。

  辦理退房時,右手也沒有拿出過口袋。

  「改裝袖扣需要處理細小金屬彈簧。」

  「如果操作失誤,很容易被針刺傷。」

  「他可能也接觸過毒物。」

  宋成安立即說道:「如果他被同一種毒針刺傷,又能堅持到機場,說明接觸劑量很小。」

  「但手上可能仍有傷口和殘留物。」

  周大勇馬上聯繫機場公安。

  高明遠搭乘的航班已經落地。

  海州市警方根據協查信息,在機場出口將其控制。

  視頻連線接通時,高明遠坐在機場派出所詢問室里。

  他的右手食指纏著創可貼。

  面對警方詢問,他表現得十分鎮定。

  「我是被訂書釘扎傷的。」

  「魏成死了,我也很遺憾。」

  「但我昨晚八點就離開酒店,這一點監控能夠證明。」

  許川站在鏡頭前。

  「你認識魏成的袖扣嗎?」

  高明遠眼神停頓了一瞬。

  「不認識。」

  「你們下午見面時,他戴著這對袖扣。」

  許川將餐廳監控截圖展示出來。

  「你為什麼說不認識?」

  「我沒注意。」

  「可你拿走了其中一隻。」

  高明遠笑了。

  「警官,說話要講證據。」

  「監控拍到我進入過他房間嗎?」

  「沒有。」

  「拍到我拿走袖扣了嗎?」

  「也沒有。」

  「既然都沒有,憑什麼說是我?」

  他說得有恃無恐。

  因為酒店監控確實沒有拍到他進入魏成房間。

  許川卻不急。

  「你沒有進房間。」

  「袖扣是在餐廳拿走的。」

  高明遠的笑容淡了一點。

  許川調出兩人在餐廳交談的畫面。

  畫面中,魏成起身時,左側袖口在桌邊颳了一下。

  高明遠立即伸手扶住文件。

  就是這個動作遮擋了攝像頭。

  幾秒後,魏成離開。

  他左側袖口只剩下一隻固定扣。

  外層裝飾已經不見。

  「你借著整理文件,取走了袖扣外殼。」

  許川說道:「離開餐廳後,你在房間裡完成改裝。」

  「七點零八分,你戴上帽子和口罩,將袖扣送到前台。」

  「七點二十三分,魏成認領。」

  「七點四十左右,毒發死亡。」

  「八點,你退房離開。」

  「整個過程中,你不需要進入八零六。」

  「房門自然一直從內部反鎖。」

  高明遠沉默片刻,仍然搖頭。

  「只是推測。」

  「當然不止。」

  許川拿出報警錄音。

  「電話里的聲音屬於你。」

  「胡說。」

  「魏成沒有呼吸道問題。」

  「你卻患有慢性鼻炎,吸氣時會有輕微哨音。」

  「下午在餐廳爭吵時,你說過『我叫高明遠,不會坑你』。」

  「兇手將這句話里的『我叫』剪出來,再拼接死者姓名。」

  「錄音中的呼吸頻率、停頓習慣和你現在完全一致。」

  高明遠臉色終於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警方連這種細節都能聽出來。

  「另外,你右手的傷口不是訂書釘造成的。」

  許川繼續說道:「訂書釘一般形成兩個並列傷口。」

  「你只有一個刺孔。」

  「傷口邊緣還殘留銀灰色金屬粉末。」

  「海州警方已經在你的行李中找到彈簧工具和剩餘毒物。」

  視頻另一端,一名民警將證物袋放到桌上。

  裡面有微型鉗子、金屬彈簧和一小瓶透明液體。

  高明遠盯著證物袋,臉色一點點灰敗下來。

  「他該死。」

  半晌,他低聲說道。

  「魏成收了公司三十萬元回扣,卻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總部調查時,他答應替我作證。」

  「可昨天見面,他突然反悔。」

  「他說只要我辭職,所有事就到此為止。」

  「我在公司幹了十七年。」

  「憑什麼讓我一個人背責任?」

  許川看著他。

  「所以你殺了他?」

  高明遠眼底滿是怨恨。

  「我只是讓他付出代價。」

  「那通報警電話呢?」

  「是我提前做好的。」

  「我算過航班時間。」

  「只要警方認為他早上還活著,我就不可能是兇手。」

  趙小北聽到這裡,沒忍住問道:「你都算到航班時間了,怎麼沒算過警方會驗屍?」

  高明遠表情一僵。

  「普通人不知道具體死亡時間很正常。」

  「可你殺人的方式就是中毒。」

  趙小北說道:「屍體變化慢,更需要法醫判斷。」

  「你這不是給自己留不在場證明。」

  「是給警察留破綻。」

  高明遠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延時報警殺人案告破。】

  【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

  【案件偵破用時:四十六分鐘。】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聲紋辨識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檢測到宿主已連續工作超過二十五小時。】

  【建議立刻休息。】

  【本次建議具有強制性。】

  許川揉了一下發脹的眉心。

  他確實有些累了。

  宋成安收好檢材,走到他旁邊。

  「你臉色比屍體好不了多少。」

  「沒那麼嚴重。」

  「我是法醫。」

  宋成安看著他。

  「你最好尊重一下我的專業判斷。」

  周大勇也走過來。

  「案子已經破了,剩下的交給刑偵支隊。」

  「回所里睡覺。」

  趙小北立刻舉手。

  「我也回去。」

  「你留下配合做筆錄。」

  「為什麼?」

  「因為你精神最好。」

  趙小北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滿臉不服。

  「這叫精神好?」

  周大勇認真看了兩秒。

  「比許川強。」

  「至少你還能廢話。」

  回到派出所後,鄭國強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他親自把許川送到宿舍門口。

  「手機關機。」

  「門反鎖。」

  「睡夠八小時再出來。」

  「外面就算有人扛著屍體來報案,也不許你管。」

  許川點頭。

  「好。」

  他進入宿舍,剛脫下外套,床頭的內部電話忽然響了。

  許川看著電話,沒有接。

  鈴聲響了十幾秒,終於停下。

  門外傳來鄭國強暴怒的聲音。

  「誰打的宿舍電話?」

  一名值班民警弱弱回答:「市局刑偵支隊。」

  「什麼事?」

  「韓隊說,他們剛接到一樁案子。」

  「一個男人被發現死在計程車後排。」

  「司機堅持說,自己接客時人還是活的。」

  鄭國強咬牙。

  「讓他們自己查。」

  值班民警小聲補充:「韓隊說,計程車從上客到被攔下,全程只有二十分鐘。」

  「法醫卻判斷,死者至少已經死了兩天。」

  走廊里安靜下來。

  趙小北從樓梯口探出頭。

  「鄭所。」

  「這案子聽著,不像他們自己能很快查明白。」

  宿舍門從裡面打開。

  許川重新穿好外套。

  鄭國強盯著他,臉色發黑。

  「你不是答應睡覺嗎?」

  「先去看一眼。」

  許川說道:「看完就回來。」

  鄭國強沉默片刻,轉頭沖值班室喊道:

  「把宿舍床搬到警車上。」

  「以後讓他在出警路上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