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多出來的第二十九個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許川蹲下來，視線和男孩齊平。
孩子大概六歲。
身上穿著藍白色園服，胸口印著「陽光幼兒園」幾個字。
鞋上全是泥。
右邊袖口還破了一小塊。
聽見許川問話，他先回頭看了看門口。
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追過來。
「姜晨晨。」
「爸爸叫什麼？」
男孩嘴巴動了動。
沒有回答。
趙小北剛想開口，被許川抬手攔住。
「紙條是你寫的？」
姜晨晨點頭。
「老師教過我寫爸爸。」
紙上那句話歪歪扭扭。
有幾個字甚至還是拼音代替的。
「你說家裡的爸爸不是昨天那個，是什麼意思？」
姜晨晨低著頭。
「昨天那個爸爸手上有蛇。」
「今天沒有。」
趙小北一愣。
「蛇？」
孩子抬起左手，在自己手腕上比劃。
「這裡。」
「黑色的。」
「會繞一圈。」
紋身。
許川繼續問：「他們都讓你叫爸爸？」
「嗯。」
姜晨晨小聲說：「昨天那個說，不叫爸爸就不給我飯吃。」
「今天那個說，我要是亂說話，就打我真的爸爸。」
這句話出來，大廳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你真正的爸爸在哪？」
男孩搖頭。
「我不知道。」
「我兩天沒看見他了。」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綁架及重大財產犯罪案件。】
【關聯成年受害人仍然存活。】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一天換一個爸爸不是家庭結構複雜，是看守人員排班。】
「查姜晨晨。」
錢多多很快有了結果。
不是沒有學籍。
是司機和老師查錯了園區。
陽光幼兒園在青江市一共有四個分園。
姜晨晨屬於城西分園大一班。
兩天前放學後失蹤。
和他同時失聯的，還有父親姜成林。
三十九歲。
警方已經接到孩子外婆報案。
只是案發地點在城西轄區，兩邊信息還沒有串起來。
趙小北看向園服。
「難怪衣服一樣。」
「他不是這家幼兒園的孩子。」
「那他怎麼進來的？」
城東園監控被調出來。
答案很快出現。
早上七點四十六分。
校車停在正門。
二十八名孩子由老師帶隊進入。
司機沒有數錯。
七點五十二分。
另一批家長帶孩子從側門進園。
一個小小的身影混在人群後面。
沒有家長。
沒有刷卡。
趁保安轉頭給另一個孩子開門時，他跟著鑽了進去。
正是姜晨晨。
進園以後，他先躲進一樓衛生間。
直到八點多聽見教室里有人唱歌，才跟著聲音進入大一班。
所以校車一直只有二十八人。
第二十九個孩子。
根本不是從校車上多出來的。
「你怎麼到幼兒園的？」許川問。
姜晨晨想了一會兒。
「跑來的。」
「從哪跑？」
「不知道。」
「那你記不記得路上看見什麼？」
「有一個很大的藍色球。」
「還有一隻黃鴨子。」
「地上好多水。」
孩子描述得很亂。
但園長聽完很快反應過來。
「藍色球會不會是東華游泳館？」
游泳館門口就是一個巨大的藍色球形招牌。
旁邊兒童戲水區招牌上，確實有一隻黃色鴨子。
距離幼兒園不到八百米。
「查周邊監控。」
七點三十七分。
東華游泳館後巷。
姜晨晨第一次出現在公共監控中。
他從一棟老居民樓旁邊跑出來。
一直回頭。
幾十秒後。
一個男人追到巷口。
左手腕。
沒有紋身。
「今天那個爸爸。」
姜晨晨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
男人叫程志偉。
四十二歲。
有盜竊前科。
現在沒有固定職業。
進一步人臉比對。
昨天在附近便利店買過食物的另一個男人也找到了。
馬東。
三十七歲。
左手腕有一條黑蛇紋身。
兩人最近通話頻繁。
「房子。」
游泳館後巷一共三棟居民樓。
監控顯示姜晨晨是從三號樓後門跑出來的。
物業配合查找。
602室最近一個月剛短租出去。
承租人使用假身份證登記。
房門打開時。
屋裡已經沒人。
小臥室床邊有兒童食品包裝。
桌上還放著一盒彩筆。
其中黑色那支沒有蓋。
紙條應該就是在這裡寫的。
床腳旁邊還找到一條塑料扎帶。
明顯是成年人使用規格。
趙小北臉色沉下來。
「孩子關這裡。」
「父親不在。」
許川走進廚房。
垃圾桶里有四個外賣盒。
其中三個來自附近餐館。
最下面一個卻貼著一張配送標籤。
送餐地址不是這套房。
而是：
東郊恆豐冷鏈園區，7號舊庫。
「為什麼會有那裡的外賣？」
周大勇問。
「他們帶回來吃的。」
外賣下單時間。
昨晚九點十二分。
收貨手機號經過查詢。
屬於馬東。
也就是說。
昨晚他去過恆豐冷鏈園區。
「查姜成林工作。」
錢多多很快把資料調出來。
姜成林正是恆豐醫藥冷鏈公司的倉儲主管。
負責高價值冷藏藥品出入庫。
今天晚上十一點。
公司會接收一批進口靶向藥。
貨值四百多萬元。
這批貨進入7號新庫以前，需要經過臨時舊庫周轉。
而姜成林擁有舊庫和新庫之間的雙重授權權限。
指紋。
工牌。
動態密碼。
缺一不可。
「他們不是隨機綁架。」
韓東海說道。
「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今晚這批貨。」
孩子只是用來逼姜成林配合。
姜成林不肯。
他們才把父子分開。
一個關在居民樓。
一個藏在冷鏈園區附近。
姜晨晨卻趁今天的看守去衛生間時，自己打開了沒有反鎖的後門。
一路跑出來。
看到一群穿著和自己一樣園服的孩子。
下意識跟進了幼兒園。
「人還在舊庫。」
警車立即前往東郊。
恆豐冷鏈園區已經停用一半。
7號舊庫在最裡面。
捲簾門關閉。
門外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正是程志偉今早駕駛的車輛。
倉庫裡面很安靜。
可側門外的地面有剛扔下的菸頭。
「剛有人回來。」
眾人分兩路進入。
舊庫最裡面的辦公室門從外面鎖著。
周大勇敲了一下。
「姜成林？」
幾秒後。
裡面傳來撞門聲。
砰！
「在！」
門被破開。
姜成林倒在地上。
雙手綁在身後。
臉上有傷。
看到警察的第一句話就是：
「晨晨呢？」
「安全。」
姜成林閉了閉眼。
繃了一整晚的肩膀一下鬆開。
「馬東他們去哪了？」
「新庫。」
姜成林喘了幾口氣。
「他們以為孩子還在手裡。」
「逼我說了第一道密碼。」
「但最後一道今天十點半才會刷新。」
「他們去等系統更新。」
時間。
十點二十六分。
還有四分鐘。
恆豐新庫。
馬東站在側門外，不停看手機。
程志偉正在車裡換工作服。
他們身邊還有一輛冷藏貨車。
車廂是空的。
只要門打開。
四百多萬藥品轉出去，最多十幾分鐘。
十點三十。
馬東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動態密碼刷新。
可頁面下面緊接著彈出紅色提示。
【主授權人已申請緊急凍結。】
馬東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程志偉猛地抬頭。
遠處警燈已經亮起。
「跑！」
兩人轉身就沖。
程志偉鑽進冷藏貨車駕駛室。
剛發動。
出口已經被警車堵死。
他推門跳下來，往倉庫後方跑。
趙小北追在後面。
「你今天早上不是挺會當爸爸嗎！」
「下午怎麼連人都不敢見！」
另一邊。
馬東翻過一道鐵欄。
剛落地。
許川已經從側面繞到前方。
馬東猛地剎住腳。
左手下意識往腰後摸。
「別動。」
許川聲音不高。
馬東卻真停了一瞬。
下一秒轉身還想跑。
許川一步追上。
扣住他手腕。
反手一擰。
人直接撞在鐵欄上。
咔嚓。
手銬落下。
那條黑蛇紋身正纏在左腕上。
程志偉也沒跑出去。
他剛鑽進廢棄裝卸區，就被周大勇和趙小北前後堵住。
兩人全部落網。
案件隨後查清。
馬東以前在恆豐冷鏈做裝卸工。
因為偷拿藥品被開除。
他一直知道公司的夜間入庫流程。
得知高價藥品即將到貨後，他聯繫程志偉，準備利用姜成林的權限把整批貨直接轉走。
為了逼姜成林配合。
兩人先在放學路上綁走父子。
姜成林始終不肯交出全部權限。
馬東便當著他的面威脅。
如果不配合，就把孩子賣到外地。
為了不讓租住房附近的人發現異常。
兩個看守輪流出現時，都強迫姜晨晨對外叫他們「爸爸」。
他們沒想到。
真正讓案子暴露的不是監控。
也不是定位。
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記住了昨天那隻帶黑蛇的手。
四百多萬元藥品沒有損失。
姜成林也被及時送醫。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第二十九名兒童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綁架人員兩名。】
【阻止價值四百餘萬元藥品被盜。】
【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兩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兒童碎片化描述還原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六歲孩子可能說不清地址，但通常分得清昨天和今天是不是同一個爸爸。】
傍晚。
姜成林到醫院處理完傷口，被帶去見兒子。
姜晨晨站在走廊里。
先盯著他左手看了兩秒。
又跑到右邊。
把虎口、手腕全看了一遍。
姜成林哭笑不得。
「看什麼？」
「看看你有沒有蛇。」
「沒有。」
「那你是真的。」
說完。
孩子一頭抱住他。
趙小北站在遠處。
「這回驗證方式又升級了。」
周大勇問：「你想試試？」
「怎麼試？」
「我給你紋條蛇。」
「那還是算了。」
兩人剛走出醫院。
鄭國強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回來一趟。」
「又有案子。」
趙小北嘆了口氣。
「這次什麼丟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樓。」
「什麼？」
「有人報警。」
「他說自己家樓下原本有十二層。」
「今天早上起來。」
「只剩十一層。」
趙小北腳步停住。
鄭國強繼續說道：
「電梯按鈕沒有12樓。」
「物業圖紙沒有12樓。」
「連住戶名單都查不到12樓。」
「可報警人拿出了一串鑰匙。」
「他說自己在12樓住了整整五年。」
「昨晚睡覺前。」
「12樓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