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好賊
九歲，也就比阿五大一歲......
王揚將四張契券看完，手指在契紙上頓了一頓。數息之後，抬起頭，神色歡喜：
「正好，我家裡正缺幾個小奴。如此，就多謝蕭兄了。」
說著便要將契券往袖中收。
蕭宏急道：
「欸！我什麼時候說——」
「嗯？」
王揚微微側頭，給了蕭宏一個不悅的眼神，仿佛大佬看見小弟說了不該說的話。
蕭宏血壓直往天靈蓋上沖！連額上的青筋都隱約跳了起來！可又不得不忍辱負重，只能死咬牙關，將那口快要噴出來的憋屈之血給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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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王揚身旁，壓低聲音，飛快說道：
「王兄，之前是我不對。等事情過後我一定向你賠罪。現在方便的話，能否借一步說話？」
蕭宏為了安撫王揚，難得低聲下氣。他知道如果當眾賠禮道歉效果更好，但他實在放不下臉面，所以就說過後賠罪。
王揚跟著蕭宏走到一邊，笑容和氣：
「那些都是小事，有什麼好賠罪的？只要蕭兄不放在心上便好。」
蕭宏堅持道：
「一定要賠罪的！我一會兒送王兄四個美婢，個個柔媚可人！」
王揚笑道：
「蕭兄太客氣！美婢就不用了——」
「用的用的，這是我一點心意！」
「心意我領了，美婢就免了——」
「王兄這就見外了！心意可以不領，但美婢不能免啊！」
「所謂美婢有多美？」王揚問。
蕭宏一時語塞。他現在身邊只有兩個婢女可稱美婢，之所以答應王揚四個是因為要對應四個小奴，所以如果王揚肯要，他還得現去搜羅兩個湊數。不過即便是他帶來的兩個美婢，也沒法跟王揚那個美人護衛相比，那臉，那腿——
咳咳，先辦正事！
蕭宏收回心神，笑道：
「自然不能和王兄的美人相提並論——」
王揚不在意道：
「那就不用送了......」
眾人見兩人轉眼之間便相談甚歡，都很驚異，不過庾於陵只是略微一愣隨即便恢復自然，沈曇亮則臉色越來越黑。
另一邊蕭宏也覺得和王揚聊得不錯，最後確認道：
「王兄真不怪罪了吧？」
王揚熱絡道：
「那當然！咱們之間說什麼怪罪不怪罪的！再說蕭兄送給我四個小奴，這就是朋友啊——」
蕭宏本以為得計，聽到後面急忙打住：
「不是四個小奴，是四個美婢！」
王揚笑道：
「你那些美婢不入我眼的。」
蕭宏一噎，只好道：
「我再為王兄新尋四個美人......」
王揚哈哈一笑：
「你看我像缺美人的樣子嗎？只要小奴就好了。」
蕭宏轉而道：
「那我替王兄挑幾個伶俐勤快的......」
王揚一擺手：
「不用！我喜歡有緣分的，就要這四個了！」
蕭宏盯著王揚：
「王兄，我以為我們已經化敵為友了。」
「你送了四個小奴給我，當然化敵為友了！」
蕭宏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當著這麼多人面，王兄要走這幾個小奴，叫我如何自處？」
王揚沉吟：
「嗯，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蕭宏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那——」
「那等人散了之後再送我！」
蕭宏恨得不掐死王揚！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居然會碰到這麼個難纏的角色！
早知道就繞道走了！
蕭宏按下翻湧的情緒，看著王揚，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
「如果王兄真想交我這個朋友，這件事就不要再提。只要王兄不逼我，以後就是我蕭家的上賓。在建康，我家的大門永遠向王兄敞開！王兄聰明過人，何必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奴，壞了我們之間的情誼？」
王揚深以為然道：
「就是啊！蕭兄何必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奴，壞了我們之間的情誼呢？蕭兄如果真想交我這個朋友，這件事就不要再提！」
蕭宏幾番周旋落得處處碰壁，直欲吐血！被頂得實在沒招兒了，臉上虛笑也徹底褪盡，陰惻惻地看著王揚，聲音裡帶著一股寒浸浸的深意，字字著力：
「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你一意孤行，將來有一天後悔，別怪我沒提醒你。」
王揚笑道：
「將來後不後悔將來說。不過——蕭兄現在後悔嗎？」
蕭宏神色一僵，沒等細想，王揚已退後一步，拱手朗聲，笑容燦爛：
「多謝蕭兄贈我四奴！」
聲音傳遍四周，庾於陵微笑，沈曇亮甚喜！
......
王揚帶走了四個孩子，沈曇亮、杜僧護等人也安然撤走，當然不是因為蕭宏大度。沒有公文便強搜私宅，還什麼都沒搜出！蕭宏本已占住上風，只要揪住這點，便能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賊子」知道厲害！如果沒有王揚在場，他必讓縣令名正言順地拘置一干人等，再上告州郡！這些人若敢武力抗法，正好又多一條罪狀！
可他心中已亂，再加上受制於王揚，只好隱忍不發，眼睜睜地看著眾人離去。
路上沈曇亮還在焦慮小姑祖的去向，一會兒說讓杜僧護和莫縣令搜索全縣，一會兒又和王揚和庾於陵研究下一步計劃。庾於陵還是懷疑蕭宏，畢竟他既有理由又有能力做這件事。王揚則一言不發。
沈曇亮問王揚道：
「王兄覺得呢？」
王揚看了眼沈曇亮：
「我覺得......說不定兩人已經回去了。」
眾皆詫異。
沈曇亮疑惑問：
「回去了是什麼意思？」
「回去了就是回到住處又或者回到桃林，我們不妨回去看看。」
眾人都不信，明明是被擄走了，怎麼可能回去呢？庾於陵則想到剛才王揚和蕭宏交涉一幕，心想難道王兄已逼得蕭宏放人？
沈曇亮決定兵分三路，一路繼續追查，一路去桃林，一路回住處，安排完問王揚道：
「我有一事非常好奇，想請教王兄，不知道王兄能否為我解惑？」
「小公爺請問。」
「蕭宏剛開始狂得沒邊，後來王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立時便服了軟。王兄到底說了什麼，讓他那麼害怕？」
此話一問，馬上吸引了眾人目光。其實何止沈曇亮，在場的人誰不好奇，只是要麼急於救人，來不及詢問；要麼怕問題唐突，生怕冒犯；要麼則是完全和王揚說不上話。
王揚笑了笑道：
「此事不便言明，還請小公爺見諒。」
眾人正覺遺憾，前方跑來一名沈家僕從，望見沈曇亮便喊，聲音帶著喘息和驚喜：
「小公爺！找到了！找到了！！！」
眾人趕緊迎上前去：
「找到什麼了？！」
那人氣喘吁吁，臉上又是汗又是笑：
「找、找——找到娘子和樂公子了！都沒事！！！」
原來沈娘子在尋寶時發現桃林里的一處花叢中似有拖拽痕跡，有些害怕，正查看時，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的動物從花叢里竄出來，把沈娘子嚇得摔倒，簪子也掉了。沈娘子逃跑途中遇到樂小胖，樂小胖自告奮勇去幫忙撿回簪子，但沈娘子迷了路，找不到那處花叢，兩人越走越偏，最後走到桃林西北角的時候意外發現寶藏線索，兩人追蹤寶藏，竟出了桃林！
哪知那裡是一道低洼山坳，表面覆著雜草枯藤，底下卻藏著幾個舊年採石後留下的廢坑，樂小胖摔下去暈倒，沈娘子本想尋根木棍救人，結果卻掉到另一個坑裡，也暈了過去。後來樂小胖先醒，大聲呼救才被發現。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根本不疼！沈娘子呢？她怎麼樣了？！」
「你都把人帶坑裡了還好意思問！」
「不是我帶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眼前一黑，醒了就在坑裡！不行我得去看沈娘子！」
「坐下你吧！沈家正亂著呢！」
「誒？我是不是摔得眼花了，這兒怎麼有四個孩子？」
「什麼孩子？哪有孩子？」
「啊？你們看不見？我去！！別嚇我啊！！！」
......
沈家宅中，沈曇亮站在幾重屏風外正在稟報，屏風之內，沈娘子一身夜行衣，白皙的手指從腕間掠過，將衣袖束緊：
「然後呢？」
「然後王揚就說『說不定兩人已經回去了』。我問『回去了是什麼意思？』他說『回去了就是回到住處或者回到桃林，我們不妨回去看看』......」
沈娘子秀腕一頓，那個白日裡柔弱文靜的沈家少女，此刻在燭光下竟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鋒芒。
那是獨屬於夜色的鋒芒。
「他知道了。」
沈曇亮急忙道：
「小姑祖，我可是完全按照您老交待的來的！從頭裝到尾，孩子救出來後我連問都沒問一聲，一直商量著怎麼救你們，真沒露破綻！」
沈娘子摘下耳墜，放進妝匣，那雙琉璃眸子在燭光下幽深了幾分，倒映著跳躍的燭火，像一池深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浮上來，唇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
「他好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