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祖母病危
李黑虎也不問青紅皂白,帶著幾十個差役衝進人群,舉起棍子就打。
一陣雞飛狗跳、鬼哭狼嚎之後,大部分棉衣又被搶了回去。
沈輕眉坐在馬車上,看完了全程,始終沒有出手。
這些被打被搶的人,並不是老弱病殘,而是健壯的男丁。
她不是救世主。
能遞刀,能給火種。
可若他們自己不敢反抗,就想自己救下他們,他們也只能是一群綿羊,任人宰割。
看著被搶的人,眼中流露出的恨意。
沈輕眉想,還好,這些人還有恨。
還能救得了。
這些恨就像岩漿,只要她點一把火就可以爆發。
李黑虎搶得衣服,各自穿上,洋洋得意地帶人占了主殿和側殿,把犯人全趕去後院。
馬廄里汗臭、腳臭、馬尿騷混成一團,吸一口讓人噁心三天。
可好歹有個草頂,人人都爭著往裡擠。
五百多人塞進去,站都站不下。
女人們抱著孩子擠在草棚里,男人們縮在柴房和火房。
有人生了火,火光亮起來,終於有了點活氣。
沈輕眉把馬拴好,餵了半斤豆子幾斤乾草,雖然有點心疼,但這一路上就靠這兩匹馬馱著自己。
這是必須付出的支出。
自己又偷偷從空間裡摸出幾個包子,熱氣騰騰地吃完,又喝了幾口水。
這空間的保溫箱好用得很,包子拿出來還是燙嘴的。
今天沒下雪,可溫度已經降到零下了。
入夜只會更低。
雪窩子的法子用不上了,地面已經凍硬。
五百多人窩在馬廄和柴房裡,可能會引發感冒發燒。
不過,今天晚上沒下雪,又有茅草頂子,可以點篝火,凍死不至於,但得預防傷風,她心念一動,從空間的倉儲室拿出從皇宮收刮來的草藥,主要是黃芪,板藍根,防風和當歸。
這些藥有預防傷風感冒的作用。
她將草藥放進布袋中,又把蕭燼推到一處避風的牆根,厚氈布裹嚴實了,準備用自動工具搭帳篷。
竇老太太鐵青著臉走過來,拐杖往地上一杵:「李黑虎這畜生,光搶的東西,連配給的餅子都沒發,五百多號人全得餓著!」
一個圓臉英氣的女人牽著孩子走上前:「老太太,男人們熬熬還能撐,可孩子們餓一夜,明天一步都走不動。」
她身後十幾個女人也跪了下來,有人低低哭出了聲。
老人癱坐在雪地里喘氣,已經有人撐不住了。
沈輕眉上前一步,拿出布袋子,道,「這是我偷偷帶出來的,可以預防風寒,讓大家煮成水喝。」
她又指著廟後頭那片松林:「祖母別急,這林子密,肯定有吃的。」
老太太看了看她烏黑明亮的雙眼。
心裡也似乎有了一點底氣。
拉著她的手,介紹身邊的圓臉英氣女人:「這是你衛嫂子,讓她跟你去。」
衛時英爽朗地握住她的手:「早想找你說話,一直沒空。」
沈輕眉點點頭,明白了,她是蕭燼的嫂子:「嫂子,叫幾個人跟我進林子。」
很快就召集起了五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
眾人一起去林子打獵,路過廟門口時,沈輕雪正對個矮黑解差陪著笑臉。
顧驚玦站在不遠處看天,神情抑鬱。
沈輕眉掃了一眼,徑直往松林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用探測儀掃了一圈。
百丈外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夾雜著不少毛栗樹。
她帶頭走過去,彎下腰,從雪窩子裡掏出一個毛栗子,今晚有吃的了。
沈輕眉剝開殼咬了一口:「這毛栗沒壞,能吃。」
「大家散開找,別走太遠,熬湯煮粥烤著吃都行。」衛時英興奮道。
大雪天,板栗全埋在雪裡,一個都沒壞。
這下大家都有吃的。
眾人四散開去尋找,一個時辰後,十幾隻麻袋裝得滿滿當當。
沈輕眉專挑別人注意不到的角落,用擴容倉儲室收了不少。
回到破廟,很快地,後院飄起了烤毛栗子的香氣。
火堆邊圍滿了人,有人蹲著剝殼,有人把栗子串在樹枝上烤。
幾個孩子捧著熱乎乎的栗子,燙得直吹氣也不肯撒手。
沈輕眉烤了幾個毛栗子,遞到蕭燼面前,蕭燼閉著眼,沒接。
她沒說話,拿出一個鍋,先將雞塊燒熟,又把栗子放了進去。
最關鍵的是偷偷拿出房車冰箱裡栗子燒雞調料,拆了一包,直接倒了下去。
風中飄出一股慄子燉雞的香氣,她燒了第一鍋,留下一碗給蕭燼,其餘便讓衛時英給老夫人送去。
沈輕雪從正殿走出來,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一看見沈輕眉她就來氣。
想起下午沈輕眉差點把自己撞死。
差點把後槽牙都咬碎了。
她剛從解差王胖子那兒討到一間柴房,還要到幾個咸乾菜餅子。
所有人都沒有乾糧。
她應該也斷糧了吧。
拍了拍袖口的雪沫子,她踩著碎步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決定也好好顯擺一下。
沈輕眉正準備把爐蓋拎起來,看看第2鍋栗子燉雞好了沒有。
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嗤笑。
「喲,就住這兒?」沈輕雪站在雪地里,拿眼尾掃著那四面漏風的破灶房。
「嘖嘖嘖……別半夜凍死了,你要是跪下來求求我,我倒是考慮幫你。」
沈輕眉頭也沒抬。
見她不理自己,沈輕雪又一揚下巴,「今晚我有吃的了,羨慕吧?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我,我可以勻點給你。」
說完。
她從懷裡拿出兩個咸乾菜餅。
掩著嘴道:「你跪下來求我,不丟人。」
顧驚玦站在她身後,眉心微蹙,不自覺地看了沈輕眉一眼。
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自在。
王解差油嘴滑舌、貪財好色,他本不同意輕雪去找他,可輕雪就是不肯聽。
沈輕眉輕輕揭開鍋蓋。
滿滿的一鍋栗子燉雞。
一股辣濃香夾雜著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她生於官府,不是沒見識,上過京城裡最好的館子。
那誘人的香氣。
簡直香掉眉毛。
沈輕雪張大嘴巴。
手裡的兩個餅子掉在地上。
口水抑制不住流出來。
沈輕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餅子,笑了:「我當你弄到什麼好吃的?」
「我也送你一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沈輕雪使勁咽了一口口水,指著她,「你……你從哪弄的這些?」
「無可奉告,你趕緊走,我不想看你,對著我流口水。」沈輕眉拿起碗來。
沈輕雪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說不出話來。
「不好了!」衛時英跑過來。
這麼冷的天,她急得滿頭大汗。
「燼哥兒,祖母剛剛吃了栗子燉雞,上吐下瀉,昏過去了!」
「哈哈哈……」沈輕雪拍著胸口大笑,「仗腰子的都倒了,看以後誰會護著你。」
一直沒有出聲的蕭燼猛地睜開眼:「快讓人背我過去。」
衛時英忙讓一個僕役背起他,沈輕眉一把推開沈輕雪:「好狗別擋道。」
說完一把將她推了個趔趄。
緊隨其後,往老太太住的柴房趕。
沈輕雪咬咬嘴唇,從地上撿起餅子跟過去看熱鬧。
剛到門口,一股穢氣撲面而來。
屋裡烏泱泱地圍著一群人。
竇老太太蜷在草墊上,臉色灰敗,嘴唇乾裂起皮,額頭滾燙,身子卻冷得像塊冰。
她呼吸短促,像拉風箱。
蕭燼被扶著坐在老太太身旁,伸手一探她的額頭:「快去傳府醫?」
老太太本就上了年紀,抄家、流放、連日趕路、憂懼擔心,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如今那口氣像是忽然斷了。
沈輕眉蹲下摸了摸她的額頭。
高燒起來了。
老人身子扛不住的。
府醫匆匆趕來,留著山羊鬍,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脈,診了半晌,搖了搖頭道:「這是傷寒……準備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