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子間的交流
出村的時候,周松江生怕碰到熟人,所以他叮囑倆兒子腳步要輕,動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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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現在家家戶戶都沒電,晚上用煤油燈照亮,收音機都是奢侈品,更別說電視機了,全鄉都沒幾台。沒有啥娛樂節目,因此多數人家這時候都上床睡覺了。
不知道誰家的狗子叫了兩聲,然後也就臥下了。
狗也怕冷,不想出窩。
周松江和周衛軍兩個都是夾著麻袋提著抄網,周新軍則是抱著疊好的塑料布,三個人並排快步出村,然後才放慢了速度。
「哥,你說的地方在哪?」周新軍這時候才有機會問這個問題。
「黑山頭。」周衛軍說道,「下午我去了一趟,那個洞裡面地上全是鴿子糞,新鮮的,野鴿子晚上應該會在裡面呆著。」
「那麼遠啊。」周新軍嘟囔一聲,卻並沒有放慢腳步。
家裡沒錢,啥事也做不了。他就是想看畫書(小人書)也得厚著臉皮找人去借。
那些家裡有畫書的,一個個都傲氣的很。
他也想有——但家裡是真沒閒錢買這個。大伯和姑姑雖然在市里上班,平時看著挺體面,但還需要自家接濟,錢是不可能給回來的。
集體經濟時代,一家一年到頭就有兩個來錢處,一個是年底生產隊分帳,第二個是平時媽媽拿雞蛋到巴扎(集市)上換錢。
另外就再沒了來錢處,想要買東西,千難萬難。小孩子誰兜里有個五分一毛錢,那都是大款了。
雪地夜裡行路,腳步聲會略有遲滯,因此如果單人的話,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會有別人跟在自己身後的錯覺。
但往往後看卻啥也沒有。
這就容易被嚇著。
三個人一起,哪怕真有這種錯覺,回身一看,啥也沒有,感覺聽錯了,也不會害怕。
天光微微,因此並沒有開手電照明,先按路走。
周衛軍在前面帶路,他打算沿著下午趟過的地方走,這樣至少不會陷到雪裡。
長距離一走,差距就出來了。
父親周松江常年乾重活,因此走的最輕鬆。
周衛軍也還行,畢竟是大兒子,平時跟著父母干農活比較多。
周新軍還沒走出三公里,氣喘聲就響了起來,農村孩子雖然不缺力氣,但周新軍平時一直在上學,家裡幹活顯不著他,鍛鍊的少。
而且日常幹活父母不叫的時候,他不會主動去,時不時的就跟著蔡紅衛等小夥伴玩去了,有些時候還會被忽悠著給別人家幹活。
屬於沒咋長腦子的。
周衛軍覺得以後有必要經常給弟弟灌輸一些人生經驗,別踩太多的坑。
正路走完,開始趟雪,眼睛已經適應了當前的光線,看著略黑的地方,大差不差的應該就是自己先前趟出來的印子,周衛軍帶著父親和弟弟向前。
「哥,還要多遠?」走在中間的周新軍在雪裡趟了一會兒,就感覺有點酸。
「走了一半了。」周衛軍說道。
「還這麼遠呢?」周新軍感覺快走不動了。
「你踩著你哥踩過的印子走。」後面周松江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說道,「你自己趟在雪裡走,那要累的多。」
父子三人很少這麼一起行路,原本一直默默斷後的周松江慢慢打開了話匣子,要麼在給兩個兒子說著經驗,要麼說著一些以前的事情,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不去想走路累的事情。
「……咱老家是冀省南邊的,其實是和豫省交界,你爺爺記得不大清楚,反正是太行山那一片的。
看你爺爺年紀這麼大了,年輕的時候還受那麼大苦,但身體還一直比較好,知道為啥不?那是因為你爺爺小時候就練過,雖然是莊稼把式,但有用著哩!」
周松江的語氣裡帶著些自豪,隨即又有些自嘲:「我小時候跟著你爺爺也練過兩天,就是後來大生產,加上怕別人笑話,練個半吊子就不練了。」
「要蹲馬步不?」周衛軍忍不住問了一句。
上一世聽多了樁功,所以周衛軍想著大概差不多吧?
「不咋扎,主要是把式。」周松江說道,「那要天天扎馬步,當時我還不練了,那時候想進步啊,扎馬步總覺得像是老舊的東西……」
周衛軍有點期待了,想著是不是找爺爺學一學?
再往後幾年,機會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出來了,劫道偷東西的不少,沒點手段,防不了身啊。
這一通交流,父子三個人感覺都不錯。
等到了黑山頭石頭邊上,周衛軍停下了腳步,指著山洞的位置說出了具體的計劃:
「爸,等會兒到地方,你和新軍在上面把塑料布展開抖下去,上面用石頭壓住,我在下面接應,鋪好後下面也用石頭壓住,防著鴿子鑽出來,弄好後咱們進去抓就行了。」
「如果裡面沒有呢?」周新軍問了一句。
「沒有的話,咱們就回。」周衛軍說道,「當白跑一趟。」
周新軍頓時就忐忑起來,想著可千萬別空跑啊。
周衛軍帶著父親和弟弟來到山洞頂,這時候他的腳步也輕了不少。
周松江和周新軍同樣小心翼翼,等到了跟前,看著山洞頂上有一小片地勢比較平,剛好可以壓著塑料布,三個人放下心來。
父子三個人一起撿拾起附近在雪地里比較突出的石頭,撿了七八塊放著備用,然後展開塑料布,準備往下放。
周衛軍則抱著兩塊石頭慢慢從邊上繞到下面去,往下去的時候他隱約聽到了拍打翅膀的動靜。
不知道是幻聽,還是真有鴿子在裡面扇著翅膀。
總歸是好兆頭。
塑料布慢慢的放了下來,周衛軍在洞口仰頭等著,這回他不僅聽到了鴿子低聲的「咕咕」聲,扇動翅膀的聲音,還聞到了更加濃郁的臭味兒。
穩了!
等塑料布降到底直到不動的時候,周衛軍才拿起石頭把塑料布角壓住,然後等著父親和弟弟下來。
「咋樣?」一直比較沉穩的周松江下來後忍不住問道。
總不想白跑一趟。
「有,不知道多少,但能聽到動靜。」周衛軍說道。
「嘿,那就行了!」周新軍在邊上聽著,忍不住興奮的說道。
「聲音別那麼大!」周松江小聲叮囑著兒子,「這塑料布才壓著,鴿子要是驚動了,一起飛過來往這外面闖,塑料布不一定能經住。」
開始分工,周新軍拿麻袋,周松江和周衛軍拿抄網捉。
三個人依次從塑料布的邊緣進入,周衛軍在最後面,進去後還專門把塑料布的一角又用準備好的石頭在裡面壓了壓,不留縫隙。
三個人都進去,站定,耳邊傳來了野鴿子們不安的咕咕聲和振翅聲。
有塑料布把洞口蒙住,一會兒功夫,空氣中的臭味就變得濃郁起來,當然,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周松江拿出手電對著洞壁照了一圈。
三個人齊刷刷的驚著倒吸了一口臭氣:
「這麼多啊!」
周衛軍想著最多也就百多隻吧,畢竟這洞就這麼大。
但眼前,洞壁上密密麻麻都是野鴿子,少說也得有三五百隻!
發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