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攤牌，讓一家子難受一下

  吃過飯，奶奶杜秀芝滿足的喝了一口茶水解一解嘴裡的膩，然後感慨的說道：「這日子，過去地主老財也過不上啊。」

  周文先下意識就說：

  「也不知道老大家裡能不能吃上這樣的飯。」

  「爺爺你放心吧。」放以前，這話大家聽聽就是了。像周衛軍周新軍兩個不太了解情況的，還會想著等大伯一家人來了，招待的更好一些。

  眼下周新軍還是懵懵懂懂，但周衛軍已經很清楚爺爺是怎麼拿自家的糧補貼大伯和姑姑的，因此笑著說道：

  「我大伯家三口人都拿工資，那日子不比咱們過得好啊。我姑姑家雖然工資低一些，兩個人拿工資，但我姐還交十塊錢住宿費呢，所以他們家也不窮，買得起肉，所以爺爺你放心！再說了，我們家給他們兩家都細著細糧呢，他們不說天天吃吧，三兩天吃一回細糧肯定是夠的，日子肯定是比我們好。」

  上一世，自家對大伯和姑姑家的補貼事情，周衛軍還是過幾年才知道，那時候生活已經很好了，並不覺得過去的那些行為有啥不妥。

  但眼下不一樣，眼下家裡生活條件本身就不太好，還要支援城裡的親戚父親母親不太好說，周衛軍卻沒有這個顧忌。

  哪怕爺爺生氣了，不想給自己介紹工作了，周衛軍也沒覺得有啥。他有兩世記憶，那工作有了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至於讓生活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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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周文先聽了孫子的話，臉微微一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能抽著煙掩飾一下。

  周新軍這時候也是頭一回知道自家在接濟著大伯和姑姑，他張大了嘴巴。

  自家大伯和姑姑在城裡啊，一家人好幾個人拿工資啊，還要自己家接濟？

  雖然每次大伯和姑姑來，走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的，那時候周新軍沒心沒肺，感覺拿就是乾菜土特產啥的，甚至還挺大方的幫忙提一下。

  現在才突然知道，原來拿走的是自家的細糧！

  周新軍有點委屈，又有點不解，他看了看爺爺奶奶，又看向了爸爸媽媽。

  陳素英抿了抿嘴，有些委屈，又有些暢快。

  這事情她已經窩很久了，但公公掌握著自己家倆兒子的未來，她雖然也想說，但不能說。現在大兒子把話說出來了，感覺就像是在替她討要公道。

  她窩在心口的那股子氣終於吐出來了，卻又擔心公公因此惱羞成怒，以後不給倆兒子安排工作了。

  於時氣氛就有點尷尬了。

  周松江拍了周衛軍一巴掌，佯怒道：「說啥呢？那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嗎？咱們在農村，有地，隨便種點啥，總歸有吃的。你大伯和姑姑在城裡，吃啥都得買，連個菜葉子都得買，那咱們家有寬裕的，支援他們一下，不是正常的嗎？你個娃娃懂個啥？

  你啊，是不是覺得這兩天又是逮鴿子又是逮魚的，長本事了，覺得自己能得很了？我給你說，你就是再能蹦達，這事也沒你說話的份兒！」

  「就是，大軍啊，這事不用你操心。你想想，等過段時間你爺爺把你送去學汽車，或者以後小軍當兵了，回來安排個工作，我們一樣也會給你拿東西，農村總比城裡好活一些。」陳素英也跟著說道。

  氣氛就這麼緩和下來，周文先的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

  周衛軍知道父母的意思，但重活一回，他倒也不後悔說這樣的話。

  他把話說出來，其實就是在爺爺面前表個態，事情我們都知道，父母同意，並不表示小輩就真的會吃這個啞巴虧。

  如果大伯和姑姑表現好，知恩圖報也就罷了，問題那兩家，是真的覺得農村的給他們城裡人支援物資，是天經地義的。

  所以周衛軍來這麼一出，就為了出氣，也為了讓爺爺在這方面留個印象。

  好壞無所謂了。

  晚上回到東院，杜秀芝在鋪床的時候對周文先說道：

  「他爹，你說大軍說的話，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

  「那得是他自己的意思。」周文先抽了一口煙說道，「老二和老二媳婦都是能忍的，對這事也能看明白。大軍這娃子，就是老二說的那話，這幾天能耐了，覺得城裡的親戚啊，有和沒有一個樣。」

  「我倒覺得，大軍說的沒啥錯的。東北一家三口人拿工資，紅軍的對象據說也是有工作的，一家一個月一百多塊，能不夠吃的？」杜秀芝鋪好床，坐在床邊上說道，「咱們吃的喝的都是靠著老二，總不能住在這裡，天天偏著那兩個……」

  「那有啥？我的工分，分的糧食不也是在這邊一塊吃的用的？」

  「你好意思說？一年干到頭，咱倆還欠幾塊錢，還是老二拿錢補的。」杜秀芝平時在外面不怎麼說話，看著好像一切聽周文先的，但在屋裡頭，語氣卻絲毫不比周文先弱：

  「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咱倆是不打算去城裡，以後肯定是老二養老的，真要把他一家人弄心寒了，後面難受的是你。」

  周文先抽了一口煙，沒說話。

  顯然，他對老伴的話並不表示贊同。

  在他的眼裡，老大周東北爭氣，一家人在城工工作都不錯，以後周家就看他們家了。

  至於自己養老的事情，他沒想過。老二也是自己養大的，讓他養老是應該的。

  「老大一家人拿工資，還要拿老二家的糧。養老的事情他和桂蘭從來不提，看那樣子以後也是不管的。」杜秀芝繼續說道：「你自己覺得沒啥。放外人眼裡，放老二一家人眼裡，公平嗎？」

  「那我不是給大軍小軍安排前程了嗎？」周文先不服氣的辯解了一句，「就沖這個，他不給我養老？打不死他！」

  「那你說，你給東北，給紅軍，還有桂蘭安排工作了沒有？」杜秀芝幽幽的說道，「咋不打他們？」

  周文先沒話了。

  他自是不承認自己辦事不公平的，但老伴的話，他又沒辦法辯解。

  於是東院難得的，晚上睡覺的時候老兩口沒再說話。

  西院這邊，陳素英和周松江倒沒說啥，兩口子很默契，只要倆兒子的前程能安排好，他們委屈點沒啥。

  倒是東屋，炕上胡明星突然問道：「你們的大伯，還有姑姑還從你們這裡拿糧食？這也太過分了吧？」

  周衛軍沒說話，周新軍說道：「我也是才知道……哥，你咋知道的？爸媽從來不說的。」

  「想想哪回過年，他們來的時候最多提個小包，走的時候拿的可是大包，那時候我就猜了。」周衛軍應了一句，「現在你別管那麼多，好好在家呆著，不要惹事，到年紀就去當兵，這樣爸媽受的委屈才不會白受。」

  周新軍頓時就有些難受起來。

  用父母的委屈換自己的難受，他一個熱血少年，怎麼樂意？

  周衛軍故意這麼說的，就是要激一下弟弟。

  十五歲，也不小了，該懂事，不能再天天沒心沒肺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