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誰能想到河裡還有這樣的玩意兒？
天還沒亮，朱正明就悄悄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摸出了門。
外面還有點涼，他把衣服扣子扣上，搓了把臉，拎著昨天就準備好的尿素袋子，出了院門。
拖拉機停在村頭，推土板還掛在上面沒卸下來。
他來到拖拉機跟前，從工具盒裡翻出繫著疙瘩的麻繩，在左側發動輪上轉了兩圈，猛地一拉，拖拉機先是發出幾聲悶哼，然後聲音越來越響，最終煙囪冒出黑煙圈來，聲音也變得平穩。
拖拉機轟鳴的聲音就像命令一樣，好幾家子有了動靜。
生產隊的幾隻狗叫了幾聲之後就繼續趴著睡覺。
分散在居民點的幾家人陸續起床穿衣準備東西，然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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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軍也發動了卡車，等弟弟周新軍爬到副駕駛位置上後，他便開著卡車出村而去。
異常的動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只不過隨即這些不知情的人看看天光，又繼續睡覺。
陸續有十來個人或騎自行車或步行，各自帶著東西來到了鞏乃斯河邊。
朱正明到了河邊之後就下了拖拉機，把駕駛位讓給了老李。
老李開著這拖拉機更順當，在稍微看了看情況之後，駕駛著拖拉機調整位置之後放下了推土板，轟鳴聲中，一板板的石頭泥沙推進了河裡。 周衛軍把卡車開到河邊，熄火之後和周新軍倆人提著桶開始往車裡倒水。
他們帶來了50公斤的桿秤，下面掛個大筐，用這個稱魚雖然比磅秤要累點，但回去放著方便。
十幾桶水倒進鋪著塑料布的車廂里，塑料布上水淺淺的，周衛軍覺得差不多夠用，便不再提了。
河邊流水的量肉眼可見地少了，那十幾個人分段在河邊，盯著水裡的情況。
周新軍突然指著河裡說：「哥，魚，大魚！你看那把水攪得渾渾的！」
周衛軍看著笑了笑，這股子水平均大約有四五米寬，1米多深，肯定是有大魚的。
隨著水量越來越小，有些大魚的行跡已經隱藏不住，最活躍的是那些白鰱，開始在水裡跳躍著，大大小小的猛地躍出水面，再狠狠地砸在水裡。
雖然這魚不好吃，但看著真是讓人眼熱。
拖拉機掛著推土板幹了不到半個小時，分岔口那裡就已經完全堵住了。
老李並沒有停，繼續推著，大約是害怕一會兒水漲了把剛推好的堵口衝垮。
但河邊的那些人已經迫不及待的穿著鞋到了水裡，手裡提著筐或者袋子或者水桶，開始去捉那些已經露面的魚。
周衛軍和周新軍也沒閒著，各自提著水桶，快速踩進泥里，開始撿魚。 小水坑裡聚攏了很多鯽魚和狗魚，還有一些白條就在泥地里，無力地甩著尾巴。
先下河的人都先挑那些大魚，花鰱，草魚，鯉魚，數量很少的棒子魚，也就是後來的國保二級，叫什麼重唇裂腹魚？
周衛軍撿了滿滿一桶，提著就轉身去倒進卡車車廂里，然後回到河邊繼續撿。
周新軍卻是猴子搬苞米，挑大個的來。
先抱著一條四五公斤重的花鰱，提著剛要往回走，就看到前面還有一條更長一點的草魚，然後趕緊跑過去，也不顧身上的泥巴直接摁倒，扣著鰓提起來。
結果更前方，還有一條紅須紅尾的大鯉魚，在一個只比鯉魚略大的水坑裡撲騰著，他現在一手一條大魚，有點犯難，該丟下哪一條？
想往卡車裡跑，又害怕這條魚被別人撿了，就趕緊喊他哥。
周衛軍笑著提桶過去，將那條大鯉魚提上，然後往回走。
提了五六桶之後，就有人拖著袋子過來找周衛軍稱魚賣魚。
周衛軍便停了手下的動作，把桶放在一邊，取下桿秤和筐，已經預備好的棒子，對跑過來的吳天雲說道：
「你這速度夠快呀，這一袋子咋說也有個三四十公斤吧。」
吳天雲笑著說：「還行，一個淺坑裡有一群魚，撈完就這些。對了小魚你咋收？」 「除了狗魚和鯽魚，其他的魚1公斤以下不收。」周衛軍說，「其他的魚小於1公斤就沒啥吃頭，拉到市里也賣不掉。」
吳天雲點點頭說：「是這個道理。」
一袋子魚稱完，34公斤，周衛軍給吳天雲13塊6，吳天雲又把那六毛錢還給了周衛軍，笑著說：「這魚帶水，這6毛錢算水錢。」
周衛軍也沒推辭，把錢收了回來。
接下來鄭國強、朱正明和老李家的人陸續過來稱魚，周衛軍一個個都交代好，除了狗魚和鯽魚，其他魚1公斤以下不收。
這些人也都能理解，畢竟賣不掉的魚，收了就是虧本。
最慢的是喬衛星，吳天雲都兩袋子提過來了，他才提過來一袋子。
不過魚是勻勻的，都在兩公斤往上，看來他和弟弟周新軍一樣，都只撿大魚。
不到20分鐘，周衛軍就收了100多公斤魚。
看著還在河裡忙碌的人，他覺得自己可能估量少了，全部弄完至少得1噸！
然後他驚訝的發現，自家的人好像都來了。
父母正在拿袋子裝魚，爺爺奶奶也在河邊溜達著，時不時的下去撿一條。 周衛軍是真沒想到爺爺也會過來。
等周文先一手一條大魚過來的時候，周新軍就笑著說：「爺，你咋過來了？」
周文先笑著說：「這攔河逮魚，百年難遇，我咋也得過來看看熱鬧。」
奶奶杜秀芝則拿了個小桶，撿著小水坑裡的狗魚和小鯽魚，邊撿邊嘟囔：「這大魚看著好看，可要論吃還得這些小魚啊。」
周新軍連蹦帶跳地跑過來喊著：「哥，哥！你看我弄著了個啥？」
周衛軍看到他手裡臉盆大的一個河蚌，也是驚訝壞了。
這鞏乃斯河裡有河蚌他知道，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大的！只是不知道裡面有沒有珍珠。
「這個不賣了，到時候拿回去自家做著吃。」
周松江也不嫌髒，背著一袋子魚過來，看到小兒子手裡那個河蚌嫌棄地說：「撿它幹啥，做著又不好吃。還不如多撿幾條大魚嘞。」
說著。就把袋子扔進了車廂，然後上去把魚倒了，又快速的下來到河裡去弄魚。
車廂里頓時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每倒一回魚，都會引起這麼一陣撲騰，剛停下來然後再來一回。 慢慢的魚少了，周新軍抹著汗水提著一袋子大鯽魚過來，小聲地問他哥：「哥，稱了有多少了？」
周衛軍想了想說：「600多公斤。」
周新軍瞪大了眼睛：「那豈不是拿出去200多塊錢了？這4毛錢1公斤是不是有點貴了？」
周衛軍笑笑說：「這個價錢不光是魚的價，也是堵大家嘴的。我剛才就說了，讓大家回去以後不要聲張，不要說魚價，也不要說重量，其他人也就只知道個大概。」
陳向東過來兩回，陳常平也過來兩回，都不太好意思要周衛軍的錢，算是周衛軍硬塞給他們的。
接近一個小時，周衛軍算了算，加上自家人倒進去的魚，差不多真有一噸。
現在河裡已經沒啥大魚了，剛才還被人嫌棄的鯽魚片子和狗魚，成了大家撿拾的目標。
河水雖然不流了，但河底不平，有些坑坑洞洞裡有魚，逮起來還不容易。
周衛軍看看時間，然後高聲喊著：「剩下的大家逮了拿回家吃吧，我要趕往市里去了。」
他把周新軍叫過來，讓他上車廂挑魚。周新軍是打算到縣裡去賣一趟。
周衛軍問弟弟：「你要不要把自行車放到車上，我帶你到縣裡去？」
周新軍擺手說：「不用不用，你趕緊走吧！要趕不到那邊的早市，這些魚可就壞了。這麼多魚呢？賣不掉就麻煩了。」 周衛軍便不再囉嗦，和家裡人打個招呼，開車就往市里而去。
卡車開走之後，剛才匆匆忙忙撿魚的這些人速度慢了下來，原本沉默的干河道此刻也多了些說笑聲。
陳常平從泥里摳出半個臉盆大的河蚌，咂舌對周松江說：「誰能想這鞏乃斯河裡還有這麼大的傢伙？這玩意不得生長個幾十年？」
周松江笑笑說：「就是，以前見過小的，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小軍也撈了幾個大的，說是要回家做了吃。這玩意可不好做熟，太費柴火了。」
陳常平擺擺手說：「咱這也不缺柴火，我倒是聽說了一種吃法，把裡面的肉摳出來，切成片，拿辣子炒肉一樣那樣炒著吃，比燉著吃好吃，而且入味。」
周松江聽了以後眼睛一亮說：「那回去得試試。」
那邊周新軍已經快步往家裡跑去，打算騎上自行車過來把魚馱上到縣裡賣。
陳向東拿了個盆兒，一點點撿著東西，朱正明在邊上碰到以後問：「向東，你在撿啥？」
陳向東舉起一個小東西說：「蝦！咱這河裡有不少蝦呢！以前都沒咋注意。」
鄭國強走到吳天雲邊上問道：「天雲，你今天賣了多少錢？」
吳天雲有點得意地說：「42塊！頂一個正式工一個月工資了。你呢？」
鄭國強拍了拍左兜說道：「39，比你少3塊錢，不過也行了。正明應該是最多的，我估計超過50了。」 吳天雲就不服氣地問：「他逮的魚沒我逮的多呀，為啥錢比我多？」
鄭國強笑笑：「因為他開拖拉機，攔河這件事情他他和老李來辦，都承擔風險，大軍給他們多給了些錢。」
吳天雲想明白過來說道：「應該的應該的。不攔這個河咱們也賺不到這個錢。」
看到喬衛星在一邊還在撿魚，吳天雲問道：「衛星，你今天弄了多少錢？」
「 27。」喬衛星說，「我撿得慢，不過也行了。早上就那麼一個多小時時間，賺的錢比一年分的還多，我知足。」
吳天雲感嘆著說：「大軍還是厲害，這一下就掏出來兩三百塊錢。也不知道他把這些魚賣掉能賺多少。」
鄭國強想了想說：「要是能賣掉的話，估計能賺個兩三百吧。就怕有些魚賣不掉，你想想那白鰱一出水就死了，大軍還四毛錢收，雖然死的時間不長，但這魚撐死了賣六七毛。」
朱正明不知道啥時候走了過來，說道：「所以大軍對咱們還是夠意思的。」
鄭國強突然說道：「正明，你說這件事情咱們是不是可以再干一把？等下趟大軍回來，咱們找個河道再堵一下？」
喬衛星搖搖頭：「不可能。就這一回估計你爸都得發火，再來一回，有人就得進去了。」
朱正明也點點頭說：「小喬說的對。這一趟咱們可以說是為了堵壩防洪，勉強能說得過去。
下一趟咱們找什麼理由？不可能的，這種橫財發一次就行了。不過大軍他腦子活，說不定下回又有什麼東西可以帶一帶咱們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笑了。大軍去了一趟市里，回來沒忘記大家，帶著大家小小的發了一筆，讓其他人對他的印象提升了一級。
周新軍騎著自行車過來，將一袋已經裝好的魚放在自行車上，和家裡人說了說，又和陳向東聊了兩句，騎車就往縣裡趕了。
這時候天光已經亮了，東邊有微微的紅光冒起，生產隊那邊陸續有人過來，估計是聽到了風聲，趕過來也弄點魚。
這邊河灘上的人加快了速度，大魚小魚都要，盛滿了袋子盛桶，撈回去吃不完曬成魚乾也是好的。
周衛軍的速度很快，路況不是很好，遇到有坑的地方，車廂里的魚和水就彈了起來，偶爾還會有一兩條魚掉出去。
但他已經顧不得了，飛馳電掣般趕到市里，太陽完整的升了出來，早市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了。
卡車開到大院子門口，早有準備的周紅梅和陳玉秀倆人匆匆出來上了車，然後卡車就開到了早市。
在早市門口停下來，周衛軍熄火爬上車廂，大聲吆喝起來。
「新鮮的河魚，剛撈上來的，大降價了！白鰱7毛錢1公斤，鯽魚狗魚8毛錢，花鰱9毛錢，草魚、鯉魚、鱘鰉魚、棒子魚都是一塊了！」
連喊了幾聲之後，不少人就圍了過來。
這價錢比市場價略低一點，但現在誰手裡錢都不多，哪怕低幾分錢也是低啊。
有人爬上車廂看情況，有人聽到車廂里噼里啪啦的聲音就知道是活魚，還有人認出了周衛軍，主動打著招呼。 一個退休老頭高聲喊著：「小伙子，有些天沒見你來了。這回搞得大呀，開車賣魚了？來來來，鯽魚狗魚各給我倆稱兩公斤。」
開張生意，周衛軍大喜，立刻說：「好好好，大叔你等等，我現在就給你稱魚，秤絕對高高的！」
周衛軍從渾水裡摸出魚來，放秤盤子裡稱了起來，稱夠之後還抓了一條放進去說：「大叔你經常做我生意，這一條是送的。」
邊上周紅梅利落地用麻繩穿魚，陳玉秀則看著其他人警惕有人渾水摸魚。
周衛軍撈魚的時候有條大鯉魚被冒犯了，撲騰一聲從車廂里跳了出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後在地上甩著尾巴。
看這魚這麼活泛，立刻就有人抱起來說：「這魚我要了！」
周衛軍趕緊說：「好好好，來我給你過秤！」
3公斤200克的魚，周衛軍直接抹了零收了三塊錢。
看魚這麼便宜他還抹零，周圍群眾買魚的積極性就高了起來。
你一條我一條，車廂里的魚很快就減少了，三個人身上帶了很多泥點子，實話說也顧不得了。
一車廂魚賣到九點多，距離上班時間已經不遠了，還剩下幾十公斤。
早市已經有點散場的意思了，周衛軍抹了一把臉說：「走吧，回了。」 陳玉秀有點不甘心：「魚還沒賣完呢，小魚就算了，還有十幾條大魚。」
周衛軍笑笑說：「不賣了，回家。這些魚拿回去放盆兒裡面，中午給朋友送一下。」
開著車匆匆趕回院子，將魚轉移到大盆里，放水涼上，三個人簡單洗了洗，周紅梅和陳玉秀就去上班了。
周衛軍則把車廂里的塑料紙抽出來先疊著放到院子裡，然後提了幾桶水把車廂沖了沖，到廚房簡單吃了幾口飯，然後才去了單位。
帶著一身的腥氣到趙全勝那裡報到，趙全勝皺了皺眉頭問：「你這滾到魚堆裡面去了？咋這個味道？」
周衛軍笑笑說：「早上趕回來的時候碰到截水築堤，逮了些魚回來。中午下班到時候我給科長你家裡送兩條去。」
趙全勝還有些好奇：「你這運氣不錯呀？回來路上還能碰上這個？」
周衛軍就笑笑說：「還行。科長要啥魚？」
「鯉魚吧。」趙全勝自己不進廚房，對吃啥魚要求不高。
從科長辦公室里出來，周衛軍到車場保養車子，碰到了高光明，同樣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高光明說他要兩條草魚，周衛軍也答應了。
反正剩下的魚多，各樣都有一些，他打算快下班的時候，還要給吳科長和劉文靜家裡送一些，然後到老鄧家裡說一說買網的事情。 這麼一算還挺忙的。
好在收穫也不少，周衛軍大概粗略地算不算，今天賣的錢毛收入得有1000多，去掉三百多塊錢的成本（自己家撿了不少魚不算成本），再給姐姐和玉秀分一些，手裡能淨賺600塊錢。
一輛國產二手摩托車即將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