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來，你說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大約是在阿勒泰那邊買寶石已經耗光了所有的興趣，所以過了福海之後，雖然經過了幾片一眼望去滿是戈壁玉的戈壁灘，周衛軍卻並沒有停車，加大油門，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和什托洛蓋。
中間過那幾道山的時候，他沒有看到來的時候找他用砂金換罐頭的那倆人。
不知道人家是物資已經夠了還是找別人換了，總之沒有出現。
周衛軍倒也覺得挺好，免得再提心弔膽的。而且就算別人找他換，他也換不了。走的時候匆匆忙忙，沒買什麼補給。
包裡面有的勉強夠他自己吃，交換那肯定就沒有了。
到了和什托洛蓋，周衛軍停好車子下來，先找地好好洗一洗。
一路風沙很大，他再次變得灰頭土臉起來。
太陽剛落山，溫度還沒降下來，這地方還挺熱鬧。
班車和卡車都不少，司機和乘客下來加水放水放風的，操著各個地方的口音，還有好幾種民族語言，匯聚成了市井的煙火氣。
在這裡大部分人都是自帶乾糧，找點熱水就著吃，像周衛軍這種直接去食堂掏飯票和錢買飯的是少數。
吃過飯天剛擦黑，時間有點早，睡不著。周衛軍就在附近逛著，順便消一消食。
有人在運輸班南面的荒野上，撿了乾的紅柳和梭梭燒了一堆篝火，在那裡聊著天。 周衛軍走過去的時候，一個人正在那裡比劃著名說著：「我給你們說，我開車這麼多年，南北幾條線我都走過。咱們這北疆真是風水寶地，幾乎每個縣都產煤，各個縣都有特產。
咱們北邊這條線更是了不得，好幾個地方都產金子，產寶石。
可可托海你們知道吧，那個地方更是了不得。產出的東西換了多少外匯呀？當初要沒有這地方的礦產，咱們還蘇聯老俄方的帳不知道還到啥時候了。」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我給你們說，那個地方不能去，有拿槍的守著呢，那裡面的東西珍貴得很，說是關係到咱們國家的未來呢！」
另外一個司機一臉不屑地說：「你吹啥呢吹？可可托海那地方誰不知道？不就是產寶石、產幾種貴金屬嗎？一天天讓著你們這些人說得玄乎的。
說那個地方神秘，你還不如說伊犁察縣那邊，那個地方才產真正重要的東西呢。」
另外一個司機也不服氣，說起了他在南疆的見聞，特別是塔克拉瑪干沙漠裡面，說好多人都進去在裡面搞工程，說不定有大項目。
周衛軍沒搞清楚為什麼這些人會爭著搶著說這些地理性問題，他乾脆拍了拍其中一個年輕人的肩膀，讓他稍微讓讓位置，自己也坐了下來。
坐下來以後再觀察這些人，發現大部分是司機模樣的，嘴裡面說的都是天山南北的見聞。
有兩個人比較特殊，其中一個戴著眼鏡，40多歲，學者模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那本子還挺精緻的，外面是皮子的，有一個扣可以扣住。
在二三十年後，這樣的本子幾乎沒人用了，但在現在這算是高級產品。 手裡的鋼筆也不是尋常樣式的，至少看著不是英雄。
周衛軍身邊的年輕小伙子在司機們停頓了一下就說道：「各位師傅真是見多識廣，你們說的這些我們在一些書上資料上看過，但是聽你們說起來，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能再說的詳細一點嗎？
比如這位師傅說的這個可可托海，其實我們這一趟過去的時候也看了，但是就像你說的那樣，那些幾號幾號礦坑一般人見不著。」
那個司機有些疑惑地問道：「金同學，不應該呀。你不是說田教授是燕京一所大學的教授嗎？你們把介紹信一掏，他們怎麼可能不讓你們看？」
那個金同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說道：「我們這一趟過來，主要是搞一些研究，雖然有學校的介紹信，但不是硬性要求，所以人家不讓進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個田教授點點頭，表示的確如此。
另外一個司機說：「那你們還挺辛苦的，來回也沒有專車接送。大學生呀，還有大學教授，你們都是國家的人才啊！咋能就讓你們自己這樣折騰呢？」
那個去過可可托海的司機使勁點頭說：「就是就是，那個詞叫啥？是風塵僕僕是吧？
叫我看啊，就應該給你們配一輛專車，那種212，或者嘎斯69，這樣去研究也方便。」
從這些司機的話語裡，周衛軍能聽得出來，他們普遍對於科學家、教授、大學生有這樣身份的人保持了足夠的敬意。
「對對對，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司機說：「你們是準備去油城還是回烏市？我要去阿勒泰，不然的話就捎你們回去了。」
那個姓金的大學生擺擺手笑著說：「沒事沒事，順路的車很多，我們打算到油城那再調研一下，到奎屯中轉。」 他轉頭看了一下那個姓田的教授，那個教授微微點點頭，大學生就繼續說道：「然後去伊犁，看看這位師傅剛才說的察縣的那個礦。」
「這樣的話找一個去伊犁的司機最好，」有個人插話：「一路上不用折騰換車了，走走停停，師傅也願意。」
那個姓金的大學生搖搖頭說：「不方便吧？直接去伊犁的他們肯定要趕路，我們中間可能在一些地方要停一下，雖然時間不長，但也會耽誤他們的事。」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司機哈哈大笑說：「除非有急事，否則的話，只要你們跟著去伊犁給人家單位說一聲，司機巴不得你們走慢點。
走走停停還方便休息，就這個爛路走太快了，車還容易出問題。」
那個姓田的教授聽著深以為然，點點頭，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小金啊，你去附近打聽打聽，看有沒有直接去伊犁的車，把介紹信和你的學生證拿出來，我們搭個便車。」
周衛軍突然開口：「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就是去伊犁的。」
他指了指停在運輸班門口的那輛車說道：「剛從阿勒泰拉貨回來，準備趕回伊犁，你們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坐我的車。」
那個姓金的同學有些驚喜卻並沒有立刻點頭，轉而望向了田教授。
田教授看向周衛軍的目光有點審視，然後笑著說道：「這位師傅看著挺年輕啊，你自己出來的嗎？那車廂里擠不下太多的人吧？」
說可可托海的那個老司機也疑惑地問：「小兄弟，你是跟師傅出車還是自己出車？你還不到出師的年齡吧？」
周衛軍笑了笑說道：「已經出師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北疆這邊我跑了好幾趟了，不管是阿勒泰、克拉瑪依還是塔城，我都跑過，各個地點不說熟吧，至少都知道。」 另外一個司機撇撇嘴說：「吹牛的吧？瑪依塔斯去過嗎？」
周衛軍自信地點點頭說：「老風口是吧？前段時間去過，時間卡的比較好，來迴風都不大。」
他這麼一說，那個司機不說話了。
另外一個司機也問了油城附近的情況，周衛軍簡單地說了說，他發現自己說的時候，那個田教授打開筆記本在記著什麼。
在田教授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周衛軍就感覺他的發音略有點怪。
其實這種口音不標準在北疆挺司空見慣的，畢竟好多民族人學漢語的時候，跟的師傅要不對的話，學的漢語就有點不倫不類。
所以在場的幾個人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周衛軍靈魂里經受過各種方言，包括世界各國人學漢語的洗禮，很精準的就確定，這個田教授所說的那句話不太像是某些地方方言到普通話的轉變，反而像某國人，學漢語之後沒辦法完全把母語忘掉，導致個別字的發音有點彆扭。
所以他說話比較慢，周衛軍猜測說的慢就是為了隱藏自己這方面的缺點。
而這個地方的人，就是那個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成了梗的人。
原本就想聽個熱鬧，有了這方面的警惕之後，周衛軍才開口攬下了這個活兒。
而且他發現，這個姓金的同學胸前掛個帶子，那頭放在腿邊，之前一直沒注意，現在仔細看是架照相機。 這就大差不差的確定了。
金同學這時候還沒有發現周衛軍已經對他們保持警惕了，在田教授微微點頭之後，他立刻熱情地笑著說：「那太感謝你了，對了，察縣的那個礦你知道不知道？」
周衛軍點點頭說：「知道啊，靠近中天山，在察縣的南邊，我還去過那附近打獵。」
另外一個司機立刻就好奇地問道：「你還會打獵？打啥東西？」
「野豬，狼。」周衛軍笑了笑，「人總有點愛好嘛，就像這個金同學，我猜他喜歡照相。」
金同學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照相機說：
「我還真喜歡照相，走遍南北疆，到哪兒都留張影，證明我來過。」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有自己的愛好，金同學有意無意的還是往各地的礦區特產方面引，那個田教授偶爾說一句話，通常都是金同學引導不到位或者引起誤會的時候，他會說話把矛盾或者尷尬化解掉。
挺厲害的人。
就像智子疑鄰一樣，周衛軍越來越覺得這一對教授學生像某些非法測繪的，畢竟某國某個民族的人是有劣根性和先例的，而且後事周衛軍在網上看多了他們在西北進行非法測繪的案例。
去年兩國才簽訂了和平友好條約，要彼此放下仇恨，共同發展。
咱們這邊的確是懷著極大的包容心準備放下這方面的仇恨，歡迎那邊的人過來。 然後就有大批的所謂學者深入到各個地方，有些是真的來交流，有些就是心懷鬼胎。
大約是看周衛軍比較年輕，那個金同學就剛好坐在他邊，時不時的就跟他說兩句，也是有意無意地引導著問他伊犁河谷的一些礦產地理資源情況。
在那幾個司機眼裡，能讓大學生請教，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所以他們時不時地還會搶過話頭多說幾句，而周衛軍也適當地表現出年輕人特有的好面子和不服輸，時不時和別人爭論兩句，以顯示自己的博學。
他就坐在金同學邊上，金同學那邊是田教授，借著忽閃忽閃的火光，周衛軍能看到金同學眼睛裡閃過的一絲得意和嘲弄，以及田教授時不時借著火光在筆記本上寫兩筆。
有一個司機突然問道：「田教授，你在寫啥呢？這天都黑了，在寫傷眼睛啊。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可得保重身體，咱們新中國的四化建設，發展方向要靠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呢！」
底層的工農群眾對知識分子尤其尊重，田教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的表情，然後笑著說道：「沒事，我習慣了。你們說的都是很好的素材，我會把它們用到我的論文裡面，以後上課的時候也會講給學生聽。」
一聽自己說的話有可能會被講給大學生們聽，這些司機更積極踴躍了。
周衛軍心說，的確有可能被講給那些學生聽，但大概率是會教那些學生：看看對面那個龐然大物，多麼富饒，多麼遼闊，咱們去搶吧！
他們的人太善良愚蠢了，不知道怎麼守護這麼好的地方，所以應該讓我們去擁有。
畢竟當年他們就是這樣教的。
夜色深了，溫度也降了下來，撿拾來的梭梭紅柳枝子已經燒完了，篝火上的明火也已經滅掉，有個司機可惜地說道：「要是有幾個洋芋就好，這麼好的炭火，把洋芋埋進去，要不了10分鐘，就烤熟了。」 其他幾個人哈哈笑著，說他多有經驗。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金同學適時地說道：「好了好了，各位師傅，你們開了一天車也累了吧？咱們都各自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不能太晚了。」
那幾個人還有點依依不捨，金同學已經轉頭面向周衛軍說道：「周師傅，明天早上你就要去油城嗎？」
周衛軍點點頭，故作誇張得意地說：「是的，如果趕路的話，明天中午就可以到油城，晚上之前就能到奎屯。如果不趕的話也可以慢點走，油城那一路磕頭機可是比較多，油田沒啥看頭。」
金同學點點頭說：「那就按你的行程走，來的時候我們已經看過油田了，對了，聽說回去的過程還有金礦在附近嗎？」
周衛軍說道：「你說的是廟爾溝那邊嗎？的確有金礦，你們還對這個感興趣啊？」
金同學愣了一下，田教授適時地在邊上說道：「我們學地質的嘛，各方面的地質構造、礦產資源都要了解一下。」
周衛軍突然對田教授說：「田教授，你知道不知道，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識時務……的啥？」
田教授下意識回了一句，一板一眼地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周師傅說的是這句話吧？」
周衛軍滿意地點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句。」
雖然田教授的普通話很不錯，但是這句話還真有那麼一點點味道。
金同學有點莫名不知所以，想不通周衛軍為什麼要問這麼一句話，和自己剛才說的也不搭呀。 周衛軍沒有管先前的問題，繼續說道：「那咱們明天早上吃完飯出發，我車就在那裡等你們。」
和什托洛蓋沒有正式的旅店，大通鋪還需要自己帶被褥。
周衛軍車上有不少錢和寶貝，再加上裝了一車物資，所以晚上就直接在車裡休息了。
他晚上要防著有人偷東西，但明天還要和那倆人鬥智鬥勇，有點矛盾。
但是好在年輕，身體底子棒，不差這半晚上的覺。
而且這裡晚上也有巡邏的，能頂些用處。
第二天爬起來，去簡單洗漱一下，匆匆吃早飯，就等著金同學和田教授。
那倆人倒也吃得了苦，直接就在大通鋪上蓋件衣服睡著，他們上車的時候周衛軍還能聽到鼻子裡還不太透透氣，應該是有點著涼。
他就對倆人說：「等到了油城，你們先去拿點藥，不然感冒了不太好。你們是國家的棟樑人才，可不能病著了。」
一路上受到的都是這樣的待遇，金同學和田教授都點點頭，也沒覺得有啥。
車子開到油城，停車吃飯加水保養。周衛軍又帶著倆人去買了些藥，照顧的挺周到。
可能人少也有點熟悉了，所以田教授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講起自己在祖國各地的見聞也是頭頭是道，雖然主要講風景，但時不時也透露一些地理礦產方面的內容，讓周衛軍更加懷疑。
他們上車準備離開的時候，周衛軍沒有發現，遠處有一個個子高挑的姑娘正望著他的背影，咬著嘴唇，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而此刻周衛軍卻在想著，目標是市公安局，還是墾區公安局呢？
最終他確定，去奎屯農墾局的下屬公安局。
這時候兵團撤銷，改農墾局，要到10月份，奎屯和農七師原單位才合併成一套班子，兵團的單位信譽更有保障。
至少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們肯定會嚴查，雖然不至於寧殺錯不放過，但只要上升到敵特的高度，那必然是要好好管一管的。
周衛軍挺期待，他覺得哪怕錯了，也肯定比不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