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偶遇革命軍潛伏者
秦恆拿到任務捲軸後,馬不停蹄地出了城。
任務捲軸上詳細標註了冰幻獸的幾個已知出沒地點,這些地點是之前幾支接了任務的冒險者隊伍在搜尋過程中記錄下來的,雖然他們最終沒能成功捕捉冰幻獸,但至少摸清了這種魔獸的大致活動範圍。
羊皮紙上畫著一張簡略的雪原地圖,上面用紅墨水圈出了四個位置。
第一個地點在雪原城西北方向大約三十里處的一片冰蝕谷地,那裡地形破碎,遍布著被冰川侵蝕出來的溝壑和洞穴,是冰幻獸最喜歡的棲息環境。
第二個地點在更北邊的一片冰晶森林,說是森林,其實是一片由冰柱和冰筍構成的天然冰雕群,那些冰柱高的有十幾米,矮的也有兩三米,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宮。
第三個和第四個地點更遠,分別在雪原的東北和正北方向,距離雪原城至少有五六十里。
秦恆選擇了離雪原城最近的那片冰蝕谷地作為第一個搜索目標。
出城後,他沿著雪原上被來往商隊踩出來的道路向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偏離主路,朝西北方向深入。
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從腳踝深逐漸沒過了小腿,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寒風從北面呼嘯而來,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秦恆將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一些,運起體內的風屬性鬥氣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氣流護罩,將大部分寒風擋在了外面。
相較於其他冒險者,秦恆最大的優勢就是他的精神力。
逆轉時空之後,他的肉身和鬥氣修為都回到了原點,但精神力的本質是靈魂層面的力量,不受肉身重置的影響。
以他現在能動用傳奇級別的精神力,只需要將感知散開,覆蓋範圍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來到冰蝕谷地後,秦恆站在谷地邊緣的一塊巨石上,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般撒了出去。
精神力掃過破碎的溝壑、幽深的洞穴、積雪覆蓋的碎石堆,將谷地中每一寸土地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幾隻藏在雪洞裡的雪兔、一條盤踞在岩石縫隙中的冰蛇、甚至一隻正在啃食凍僵魔獸屍體的雪原狼,都被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
很可惜,這裡沒有冰幻獸的蹤跡。
秦恆睜開眼睛,臉上沒有什麼失望的表情,他本來也沒指望一來就能找到任務目標,要是冰幻獸這麼好找,之前那幾個白銀級的隊伍也不至於空手而歸了。
他將羊皮紙重新卷好塞回銅製圓筒中,從巨石上跳下來,朝第二個目標地點走去。
第二個地點是那片冰晶森林,位於冰蝕谷地以北大約二十里處。
秦恆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跋涉了將近一個時辰,眼前的景色漸漸從開闊的雪原變成了一片晶瑩剔透的冰雪世界。
那些冰柱和冰筍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有的像倒懸的利劍,有的像從地面生長出來的水晶花朵,有的則像凝固的瀑布,美得讓人幾乎忘記了這裡的危險。
秦恆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他再次放出精神力,朝冰晶森林深處探去。
精神力穿過層層疊疊的冰柱,掃過每一個隱蔽的角落和縫隙。
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多的魔獸,一群在冰晶森林邊緣覓食的雪原狼,一隻盤踞在冰柱頂端的五階雪鷹,這傢伙應該就是這裡的霸主了。
還有一條同階的潛伏在積雪下的冰蟒,但鷹類魔獸天克蛇類魔獸,冰蟒絕對不是雪鷹的對手,因此秦恆才會判斷雪鷹是這裡的老大。
可是這裡依然沒有冰幻獸的蹤跡。
「看來運氣不太好啊!」秦恆自言自語了一句,正準備收回精神力繼續趕路,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右前方大約三里外,有兩股鬥氣和魔法波動正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股是火屬性鬥氣,熾熱而狂暴,另一股則是水系魔法波動,柔和卻堅韌。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將那片區域的積雪都蒸成了白色的水霧。
在雪原遇到這種事,一般人的第一反應是有多遠躲多遠。
雪原中人跡罕至,在這裡發生的戰鬥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好事,可能是兩支冒險者隊伍為了爭奪獵物或遺蹟起了衝突,也可能是有人在殺人越貨。
不管是哪種情況,摻和進去都沒有任何好處。
秦恆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樣,他下意識地就想繞路離開。
可下一瞬,一個聲音順著風飄進了他的耳朵,讓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伊露露,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魔王軍隱藏在雪原城中的臥底,枉我這麼信任你。」
一聽到這句話,秦恆的沒有任何遲疑立馬調轉了方向。
魔王軍是五大王國官方對革命軍的污名化稱呼,五大王國的貴族們將革命軍描繪成一群燒殺搶掠的魔王爪牙,以此來恐嚇普通百姓,讓他們對革命軍產生恐懼和排斥。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這個聲音比前一個更加年輕,聽起來像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隊長,不管你信不信,我所加入的不是什麼魔王軍,而是革命軍,我們從未做過危害百姓的事情,我們一直都在為全人類的解放奮鬥著。」
「一派胡言!」那個被稱作隊長的男人怒吼道,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不屑,「伊露露,你們魔王軍在王國西南邊境犯上作亂,還四處鼓動那些愚民和王國的貴族作對,王國因為你們的邪惡行為損失了多少騎士?你還有臉說什麼為全人類解放奮鬥?簡直可笑!」
伊露露聞言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失望,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已預料到的悲傷。
她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隊長,你不也是平民百姓出身的嗎?如果不是有一定的鬥氣修煉天賦,你能坐到城衛軍隊長的位置嗎?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家裡過去的生活一直很艱難,土地被貴族在旱災的時候低價買走,家裡只能靠給貴族幹活換口糧。
是你突破六階劍王成為城衛軍隊長之後,日子才好起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懇切:「隊長,你就不想想,是誰讓你們的生活過得這麼艱難嗎?
是誰在旱災的時候趁火打劫,用幾個銀幣的價格就把你們家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買走了?
是誰讓你們全家人起早貪黑地幹活,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革命軍要推翻的,就是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啊!」
秦恆此時已經摸到了戰場邊緣,他躲在一塊巨大的冰柱後面,透過冰柱半透明的冰壁朝戰場看去。
戰場上站著兩個人,一個身穿雪原城城衛軍隊長制式鎧甲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把燃燒著火焰的雙手大劍,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方正卻猙獰的臉。
而在他對面,是一個穿著淡藍色法師袍的少女,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一頭深藍色的長髮在寒風中凌亂地飛舞,她的法杖已經斷成了兩截,半截握在手中,半截掉在腳邊的雪地上,法師袍上滿是燒焦的痕跡和劍痕,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將半邊法師袍都染成了暗紅色。
「你說的不錯。」城衛軍隊長握緊了手中的火焰大劍,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扭曲,「但現在我是六階劍王,已經成為了諾頓伯爵府的在冊騎士。
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我也不想回到過去,過那種苦日子。你們魔王軍把貴族視作敵人,所以你就是我的敵人,今日我就要殺了你!」
話音未落,一股強橫的火屬性鬥氣從他體內迸發開來。
火焰大劍上的火光驟然暴漲,熾熱的氣浪將周圍的積雪瞬間蒸發,化作一片白茫茫的蒸汽。
他腳下的雪地開始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凍土,六階劍王的鬥氣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一座無形的火山壓在伊露露的頭頂。
秦恆在暗處將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伊露露是七階魔法師,而她的隊長是六階劍王。
如果能拉開距離,魔法師對劍士還是有的玩的,再加上伊露露是水系魔法師,水克火,伊露露甚至有可能占據優勢。
但問題在於,伊露露明顯被近身了,六階劍王已經是中階修煉者了,伊露露還是初階修煉者,兩者之間雖然差了一個等級,但實際戰力的差距比想像中更大。
從伊露露身上的傷勢來看,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伊露露勉強撐起一面水盾,但水盾在火焰大劍的劈砍下只堅持了不到三秒就轟然碎裂。
她踉蹌著後退,試圖拉開距離釋放魔法,但隊長的劍如附骨之疽般緊追不捨,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火焰大劍每一次揮砍都帶著萬鈞之力,伊露露只能狼狽地閃避,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法師袍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大半。
終於,伊露露腳下一軟,整個人跌倒在雪地上。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失血過多讓她的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抬起頭,看著隊長高高舉起的火焰大劍,深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淡淡的遺憾和不甘。
「再見了,伊露露,作為你的隊長,我會懇求伯爵大人,不要把你的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給你一個安眠之地。」說完隊長的臉上再沒有任何表情,火焰大劍帶著熾熱的氣浪朝伊露露的脖頸斬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詭異的空間波動在伊露露身下蕩漾開來。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玄奧的空間波動,仿佛平靜的湖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無形的旋渦。
伊露露身下的空間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一個直徑約莫兩米的圓形空間旋渦無聲無息地浮現。
旋渦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色光芒,中心則是一片深邃的虛空,似是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下一瞬,伊露露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進了旋渦深處,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火焰大劍斬在了空處,轟然砸在雪地上,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隊長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然後定格在了十米開外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戴著虎皮獨眼面具、全身被黑袍籠罩的身影。
黑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卻看不清袍下之人的身形和面容。
唯一能看到的,是面具上那隻獨眼,那隻眼睛深邃而平靜,仿佛一口千年古井,沒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