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黑暗中高舉火把的人
秦恆沒想到這位前輩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也是被召喚來的勇者。
這一世他和郭遠還是第一次見面,而且現在的他只是一個七歲多的孩子,但郭遠卻能在見面的第一時間就點破他的身份,這份洞察力著實令人驚嘆。
郭遠似乎看出了秦恆的疑惑,微微一笑,主動解釋道:「小同志,你應該知道,我們這些被莫名其妙召喚來的勇者都有一項特殊權能。
我的特殊權能名為『精神掌控』,我在精神力方面有卓絕的天賦,能輕鬆感知到他人的精神狀態,同時還能以精神力影響他人。
你身上的氣息和我很像,還有被召喚者特有的神器印記,這一點瞞不過我的眼睛。」
秦恆聞言恍然大悟。
特殊權能,這是每個被召喚到起源星的勇者都會擁有的獨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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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遠的特殊權能是「精神掌控」,難怪他的精神力本質如此特殊,難怪他留下的畫像中一縷精神力就能隔絕外界的窺探。
「您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和您一樣被召喚的勇者。」秦恆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郭遠的眼睛,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而且,我和您大概率來自同一個世界。」
「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嗎?」郭遠的眉頭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難怪你在見到我的時候情緒波動會這麼複雜。
小同志,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之前就已經知道,甚至是見過我了吧?」
秦恆點了點頭,面對其他人,他可能會有所保留,會用孩童的外表作為掩護,用天真無邪的表情和語氣來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真實目的。
但面對這樣一位信仰堅定的革命先輩,面對這位為了理想和信念甘願獻出生命的先烈,秦恆不想也不會有所保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他將前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郭遠聽,他是如何在異世界被召喚成為勇者,如何為了回到家鄉而開始堅持不懈的修煉,如何與郭遠展開了戰鬥,如何在最終決戰中親手用勇者之劍斬碎郭遠的靈魂,又如何在得知郭遠真實身份後陷入了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最後他了自己最大秘密,他用自己的特殊權能逆轉時空,回到一切開始之前,想要改變那個讓他悔恨終生的結局。
秦恆說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郭遠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當聽到自己曾死在秦恆劍下時,郭遠的臉上閃過一絲悵然若失的表情。
那表情很短暫,像是湖面上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轉瞬即逝。
他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驚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想像那個畫面,一個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後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終結了他的生命和他的革命事業。
然後,當聽到秦恆因為他的死而選擇逆轉時空時,郭遠的表情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期待。
他突然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了秦恆的手,握得緊緊的,粗糙的手掌上傳來的溫度讓秦恆微微一怔。
「小同志,你在得知了我的身份後選擇逆轉時空回來,我猜,我們一定是勝利了吧?」郭遠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期待,那雙不大的眼睛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未來的你們,還在沿著我們的道路走下去,對不對?」
秦恆看著郭遠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和自豪。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極其堅定。
「對。你們勝利了,1945年小鬼子投降,1949年新華夏成立,我們這些後輩,從未曾忘記過你們。」
郭遠愣住了,他握著秦恆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雙始終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中,突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似乎在努力吞咽著什麼。
「好!好啊!」郭遠的聲音竟有些哽咽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層水霧逼退,然後用力拍了拍秦恆的手背,「我那些戰友的犧牲沒有白費!沒有白費!」
秦恆看著郭遠激動的樣子,心中那股酸楚感越來越強烈。
郭遠平復了一下情緒,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握著秦恆的手依然沒有鬆開,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期待,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一片綠洲。
「未來的你們,生活過得怎麼樣?能不能吃得起肉了?還有沒有人欺負你們?」
聽到這個熟悉的問題,秦恆再也繃不住了。
前世郭遠臨死前,問的也是同樣的問題。
而現在,當郭遠再次問出這個問題時,秦恆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是一個將一生奉獻給革命事業的先輩,臨終前最深的牽掛,是一個明知自己看不到黎明卻依然為之奮鬥的人,對後來者最樸素也最真摯的關懷。
秦恆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他顫抖著,給出了和前世一樣的回答,但這一次,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現在的我們,頓頓都能吃飽飯,只要想,隨時隨地都可以吃肉,我們的武器很先進,外面都打成一團了,國內還是歌舞昇平。」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同志,儘管我們那個時代還存在一些問題,但與之前的歷朝歷代,與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國家相比,我們的國家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郭遠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燦爛,像是陰霾了許久的天空突然放晴,像是漫長的冬夜後第一縷春日的陽光。
他的眼角擠出了幾道深深的皺紋,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聽到了最好消息的孩子。
但那笑容很快就收斂了。
郭遠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沉的自省和責任感。
「還存在一些問題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秦恆說,「那看來,是我們這些人的工作還沒有做到位啊。」
秦恆聽到這句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他想告訴郭遠,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們已經付出了夠多了,他們用生命和鮮血鋪就的道路,後來者一直在堅定地走下去。
但他知道,對於郭遠這樣的人來說,只要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只要還有一個百姓在受苦,他們就會覺得自己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這就是革命者。
這就是那些在黑暗中高舉火把的人。
郭遠似乎看出了秦恆的情緒,他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溫和的笑容。
「小同志,別難過,你能回來,能告訴我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慰藉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深沉的力量,「我們這一代人,註定是要做鋪路石的。
路鋪好了,後來者走得更穩更遠,我們的犧牲就沒有白費,至於路上還有坑坑窪窪的地方,那就交給你們這一代人去填平了。」
秦恆用力點了點頭,眼眶依然泛紅,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前輩,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會的。」
郭遠笑了笑,鬆開了握著秦恆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恆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口問道:「好了,說說正事吧。小同志,你逆轉時空回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餘三把你帶到這裡來,想必是有緊急任務需要你幫忙,說來聽聽,看看我這個老頭子能不能幫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