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好啊,小同志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秦恆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一處舊貴族修建的宮殿深處,他手持勇者之劍,與郭遠展開了最後的決戰。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天夜,最終他以自創的《暴風鬥氣》中最強大的一式,風劍碎空,一招險勝。
以勇者之劍斬碎虛空,撕裂了郭遠這位老前輩的識海,斬碎了他的靈魂。
秦恆猛地將思緒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依然在胸腔中劇烈跳動著,一股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愧疚、不安、崇敬、興奮,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餘三注意到了秦恆的目光,他走到畫像前,抬頭看著畫像中的郭遠,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來你是認識先生的。」餘三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和懷念,「先生的畫像中有他的一縷精神力,可以隔絕一切對這個地方的窺探。
諾頓伯爵府養了好幾個精神系的魔法師,專門負責全城掃描,搜尋可疑的精神波動。
但在這個房間裡,只要先生的畫像還在,他們的精神力就掃不進來,這是先生留給我們雪原城交通站最寶貴的財富。」
秦恆聞言,心中一動,他前世和郭遠交手的時候,確實領教過郭遠精神力的強大。
郭遠的精神力本質極其特殊,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性和滲透力,能夠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對手的心智。
前世秦恆是憑藉半神巔峰級別的精神力以及堅定無比的要回家的信念,才勉強抵擋住的。
如果換成一個另外的半神,恐怕在交手的第一時間就會被郭遠的精神力侵蝕。
以秦恆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出來,老前輩在畫中留下的精神力更像是一處領域,以精神力構建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空間,外界的任何探查手段都無法穿透。
秦恆抬起頭,再次看向畫像中的郭遠。他猶豫了一瞬,然後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縷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入畫像之中。
下一瞬,周遭環境隨之發生了變化。
秦恆發現自己站在了一間簡陋的臥室中。
這間臥室比外面的房間更加樸素,只有一桌一椅一張床,牆壁是粗糙的土坯牆,地面上鋪著幾塊磨得發亮的青磚。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上跳動著豆大的火苗,昏黃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
椅子上坐著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正是郭遠。
和畫像中一模一樣的方臉濃眉,一模一樣的灰色布衣,一模一樣的黝黑皮膚。
但畫像中的郭遠是靜止的、平面的,而眼前這個郭遠是鮮活的、立體的。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異常明亮,瞳孔深處似乎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個溫和而親切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溫暖。
秦恆看到那人的瞬間,心中首先湧起的是一股鋪天蓋地的愧疚和不安。
前世,是他為了回家,親手殺了眼前之人。
他記得郭遠臨死前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解脫,只有懷念,他更記得郭遠說的最後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而郭遠的革命事業,也因為他的那一劍,中道崩殂。
秦恆在得知老前輩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自己做錯了。
如果他不逆轉時空,郭遠死後,革命軍絕對會大受打擊,領袖被殺,士氣崩潰,貴族勢力會趁勢反撲,無數革命者倒在血泊之中,那些被郭遠用生命點燃的希望之火,在寒風中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這份愧疚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秦恆心頭,這也是秦恆果斷選擇逆轉時空的原因之一。
他不單單是因為殺死了革命前輩而愧疚,更多的是為了不讓這樣的未來發生。
愧疚之後,便是崇敬和興奮。
這種崇敬,與起源星上任何一個人對郭遠的崇敬都不同。
秦恆與老前輩來自同一個地方,在他的故鄉,有一群人被稱為「抗日先烈」,那時候的他們穿著破舊的軍裝,吃著草根和樹皮,用最簡陋的武器對抗最兇殘的敵人,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捍衛民族尊嚴的長城。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而郭遠,就是那樣的人。
雖然現在的郭遠對抗的不是日本侵略者,而是起源星上的貴族們,但那份為了底層百姓不惜犧牲一切的精神,與秦恆從小在課本上讀到的革命先輩一般無二。
能親眼見到這樣一位人物,能面對面地和他說話,這種激動和興奮,根本無法用語言表達。
而郭遠感知到了秦恆的情緒波動,他的精神力本質極其特殊,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性和滲透力。
秦恆心中翻湧的愧疚、不安、崇敬、興奮,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全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但郭遠並沒有問秦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不大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看著秦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和而親切的笑容。
「小同志,你好啊!」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憨厚。
如果閉上眼睛只聽聲音,你絕不會想到這個人就是讓五大王國貴族聞風喪膽的革命軍領袖。
他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田間地頭和你打招呼的鄰家大叔,語氣中沒有任何架子,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溫暖。
秦恆愣住了,他設想過無數種郭遠見到他時的反應。
也許會嚴肅地詢問他的來歷,也許會警惕地審視他的身份,也許會直接點破他心中那些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但他萬萬沒想到,郭遠的第一句話,是這樣一句平平無奇的問候。
小同志,你好啊。
六個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正是這六個字,卻讓秦恆的鼻子有些發酸。
「您……您好。」秦恆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郭遠先生,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郭遠擺了擺手,笑容依然溫和:「不用叫先生,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有和我同源的氣息,你應該也是被召喚的勇者吧?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前輩吧!畢竟我曾經也是被召喚來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