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遭的冰元素越發濃郁。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霧，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把細碎的冰碴。
寒潭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潭心那朵冰晶雪蓮的花瓣微微顫動，花蕊中的螢光越來越亮，將整朵雪蓮映照得如同一盞冰藍色的燈籠。
終於，當冰元素匯聚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一縷冰之法則隨之纏繞在冰晶雪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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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幽藍色光帶，細如髮絲，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它如同一條靈蛇般在雪蓮的花瓣間遊走，所過之處，花瓣上的冰晶紋路依次亮起，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雪蓮的花瓣開始一片一片地向外展開，每展開一片，就有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冰元素精華從花蕊中噴涌而出，在寒潭上空形成一團淡藍色的冰霧。
冰霧不斷翻滾、凝聚，隱隱形成了一朵更大的雪蓮虛影，在寒潭上空緩緩旋轉。
冰晶雪蓮，徹底綻放。
幾乎是在雪蓮綻放的瞬間，周遭的魔獸立馬開始了大混戰。
最先動手的是那三頭冰晶蠍獅。
它們顯然是同一個族群的，配合極為默契，三根蠍尾同時射出，尾尖的毒刺如同三支離弦之箭，分別襲向離雪蓮最近的那頭冰甲巨熊和盤踞在岩壁上的兩條霜翼飛蛇。
冰甲巨熊怒吼一聲，人立而起，兩隻前掌裹挾著厚重的冰甲拍向毒刺，將毒刺拍得偏離了方向。
但兩條霜翼飛蛇就沒那麼幸運了，其中一條被毒刺正中翼根，冰翼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從岩壁上跌落下來，另一條雖然躲過了毒刺，卻被緊隨而至的冰晶蠍獅撲了個正著。
兩頭魔獸瞬間滾作一團，蠍尾和蛇身糾纏在一起，血液四處飛濺。
其餘的魔獸也紛紛加入了戰團。
那隻雪白巨鳥從冰川邊緣俯衝而下，雙翼捲起一陣暴風雪，將一頭冰角牛獸凍成了冰雕，但緊接著就被旁邊那頭無面冰魔一拳砸碎了左翼，慘叫著墜入寒潭。
冰角牛獸的同伴低頭猛衝，四隻冰角狠狠撞在無面冰魔的後背上，將它撞得踉蹌後退，冰晶構成的軀體上出現了幾道裂紋。
一時間，寒潭周圍冰屑四濺，吼聲震天。
冰藍色的血液、碎裂的甲殼、折斷的冰角、撕碎的羽毛四處橫飛，將潔白的冰面染成了一片狼藉。
魔獸們殺紅了眼，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策略和陣型，只要視野範圍內有會動的東西，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撕咬。
秦恆站在冰川岩壁的凹陷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切換空間鬥氣，身體進入虛化狀態。
他靜靜地看著魔獸們的混戰，耐心地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與此同時，秦恆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外圍的動靜。
這麼大的冰元素異動，方圓數十里內的修煉者都能感知到，沒人注意才奇怪。
果然，先後有好幾撥人被吸引了過來，有在雪原中歷練的冒險者小隊，有附近駐紮的雪原城的軍隊，甚至還有幾個獨行的修煉者。
但他們遠遠看到寒潭邊十幾頭四階魔獸混戰的場面後，都是果斷掉頭就跑。
天材地寶也要有命享用，十幾頭四階魔獸的混戰，別說他們這些中低階修煉者了，就是來個四階劍尊，也會毫不猶豫的掉頭就跑。
眾所周知，除去那些特別的天才，同階人類修煉者絕對不是同階魔獸的對手，更別說這裡不止一頭四階魔獸了，若是被兩隻以上的四階魔獸同時盯上，那絕對只有屍骨無存這麼一個下場。
魔獸們大戰了小半天。
從正午一直打到夕陽西斜，寒潭周圍的冰面已經被徹底打碎，到處都是裂痕和坑洞，魔獸血液將潭水染成了紅藍色。
最先退出戰團的是那頭被冰晶蠍獅撕碎了翼膜的霜翼飛蛇，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鑽進了冰川裂隙中，消失在黑暗深處。
緊接著是那頭被砸碎了一隻翅膀的雪白巨鳥，它掙扎著從寒潭中爬上岸，一瘸一拐地朝遠處飛去。
有一就有二，隨著越來越多的魔獸退出戰團，寒潭邊的混戰逐漸接近了尾聲。
那些實力稍遜的魔獸要麼戰死，要麼重傷逃走，最終只剩下了三頭魔獸還守在寒潭邊。
這三頭魔獸都是四階巔峰的存在，距離三階只有一步之遙。
對它們來說，冰晶雪蓮不僅僅是一株天材地寶，更是突破的契機。
吃下冰晶雪蓮，它們就有可能一舉突破到三階，從此脫胎換骨，成為雪原中真正的一方霸主，所以它們絕不會輕易放棄。
第一頭是冰魔熊，它的體型比之前那頭冰甲巨熊還要大上一圈，身高超過五米，渾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藍色毛皮，毛皮表面凝結著無數尖銳的冰刺。
它的雙眼是深藍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幽冷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孔中噴出兩道夾雜著冰晶的寒氣。
冰魔熊只存在於極冰之森深處和雪原中心，以冰元素為食，力大無窮，一掌拍下去足以將一塊萬斤巨石拍成齏粉。
第二頭是冰霜雪猿，它的體型比冰魔熊小一些，身高約三米，通體覆蓋著純白色的長毛，四肢修長而靈活。
它的臉部和普通猿猴相似，但眼瞳是冰藍色的，額頭中央鑲嵌著一枚菱形的冰晶，冰晶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團旋轉的暴風雪。
冰霜雪猿以敏捷和智慧著稱，能夠使用大量的冰系魔法，在極寒環境中如魚得水。
第三頭是極寒龍獸，秦恆之前和冰鏡獸變身的極寒龍獸交過手，但那畢竟是模擬出來的，和真正的極寒龍獸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眼前這頭極寒龍獸體型更加龐大，從頭到尾超過十米，渾身覆蓋著暗藍色的鱗甲，鱗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龍紋。
它的頭顱扁平而寬闊，嘴部向前突出，獠牙外露，喉嚨深處隱隱有藍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極寒吐息即將噴發的徵兆。
極寒龍獸擁有一絲冰霜巨龍的血脈，雖然稀薄，但足以讓它在四階魔獸中傲視群雄。
三頭魔獸呈三角之勢對峙著，誰也不敢率先動手。
它們都經歷了剛才那場混戰，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
冰魔熊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冰霜雪猿的右臂被撕掉了一撮長毛，極寒龍獸的尾巴上少了幾塊鱗片。
但它們的氣息依然強橫，眼中的戰意沒有絲毫減弱。
率先動手的是冰霜雪猿。
這頭通體雪白的巨猿顯然擁有極高的靈智，不比人類差，它很清楚三頭魔獸中極寒龍獸的實力最強，龍族血脈帶來的優勢不是靠數量能彌補的。
如果讓極寒龍獸騰出手來，無論是它還是冰魔熊都沒有任何勝算。
所以在對峙的僵局被打破的瞬間，它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先聯手幹掉最強的那個，再各憑本事爭奪雪蓮。
冰霜雪猿起手就給自己套了三層防禦魔法。
第一層是冰晶護盾，一面面六角形的冰晶薄片在它周身旋轉，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第二層是寒冰鎧甲，一層厚重的冰甲覆蓋在它的皮毛表面，將它原本就極為堅韌的皮毛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第三層是冰霜光環，一圈淡藍色的光環以它為中心向外擴散，光環範圍內的溫度驟降到連空氣都開始液化的程度，任何靠近它的敵人都會受到極寒的侵蝕。
三層防禦疊加在一起，即便是極寒龍獸的吐息正面命中，也未必能一擊破開。
防禦布下的同時，冰霜雪猿額頭中央那枚菱形冰晶驟然亮起，刺目的冰藍色光芒如同探照燈般射向極寒龍獸。
它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猿嘯，雙爪在身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空氣中游離的冰元素如同聽到了君王的號令，瘋狂地朝極寒龍獸的方向匯聚而去。
永凍冰域，這是號稱單體最強的四階冰系魔法，能夠瞬間凝結出恐怖的寒氣，將單個目標徹底冰封。
魔法的原理並不複雜，將目標周圍的冰元素濃度瞬間提升到極限，讓溫度在萬分之一秒內降到接近絕對零度的水平，目標體內的所有水分、血液、甚至細胞液都會在瞬間凍結，從內到外變成一座冰雕。
這個魔法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無視大部分物理防禦和魔法抗性，因為寒氣是無孔不入的，只要目標體內有水分，就無法完全抵擋。
即便是三階修煉者和魔獸面對永凍冰域也要小心應對，稍有不慎就會被凍成冰棍。
冰魔熊的反應慢了半拍，但它看到冰霜雪猿出手的目標是極寒龍獸，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頭巨熊雖然不如冰霜雪猿聰明，但戰鬥本能極其敏銳，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力量匯聚在兩隻前爪上，冰藍色的鬥氣在爪尖凝聚成十道鋒利的寒芒，然後人立而起，以泰山壓頂之勢朝極寒龍獸猛拍下去。
極寒龍獸顯然沒想到這兩頭魔獸會聯手。
在它的認知中，冰魔熊和冰霜雪猿也是競爭對手，三足鼎立的局面下，任何一方出手都應該同時提防另外兩方才對。
但冰霜雪猿的果斷打破了它的預判，這隻狡猾的雪猿在動手的瞬間就做出了聯手冰魔熊的決定，而冰魔熊也默契地配合了。
極寒龍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身軀以與體型不相稱的敏捷朝側面翻滾，勉強躲開了冰魔熊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掌。
冰魔熊的爪子擦著它的鱗甲划過，在堅硬的龍鱗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劃痕，冰藍色的龍血從劃痕中滲出，但這點傷對極寒龍獸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然而它躲開了冰魔熊的攻擊，卻躲不開冰霜雪猿的魔法。
永凍冰域的範圍雖然不大，但鎖定能力極強，一旦被鎖定，除非使用空間魔法瞬移離開，否則根本無法逃脫。
極寒龍獸剛翻滾出去，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感覺一股恐怖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它整個包裹在其中。
眨眼的功夫，極寒龍獸就被冰封了。
那是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體長超過十米的巨獸保持著翻滾後試圖站起的姿勢，一隻前爪撐在地上，另一隻前爪抬在半空中，血盆大口張開到一半，喉嚨深處幽藍色的吐息光芒還未來得及噴出，就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它的整個身體被一塊巨大的冰晶包裹著，冰晶表面光滑如鏡，透過透明的冰層可以清晰地看到極寒龍獸鱗甲上的每一道紋路、眼瞳中凝固的驚愕和不甘。
冰霜雪猿和冰魔熊沒有任何猶豫，不約而同地沖了上去。
它們都知道，永凍冰域雖然能封住極寒龍獸，但時間有限，龍族血脈對冰系魔法有天然的抵抗力，用不了多久極寒龍獸就能破冰而出，必須在它掙脫之前徹底解決掉它。
冰魔熊的巨掌和冰霜雪猿的冰錐同時轟擊在冰晶上。兩頭四階巔峰魔獸的最強攻擊疊加在一起，威力何等恐怖。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冰晶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裂紋，裂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擴大，最終轟然炸開。
碎的不只是冰晶，還有被冰封在裡面的極寒龍獸。
它的身體在極低溫下變得如同玻璃般脆弱，冰晶碎裂的同時，它的軀體也碎成了一塊一塊，冰藍色的血肉和暗藍色的鱗甲碎片散落一地，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解決掉極寒龍獸之後，剩下的兩隻魔獸沒有絲毫停頓，立刻轉向彼此，開始了又一輪大戰。
剛才的聯手只是暫時的利益同盟，現在最大的威脅已經消除，冰晶雪蓮只剩下了兩個競爭者。
冰魔熊咆哮著撲向冰霜雪猿，巨掌裹挾著萬鈞之力拍下，冰霜雪猿則靈活地閃避開來，同時揮爪釋放出數道冰刃進行反擊。
秦恆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耐心地等待著，看著冰魔熊的冰甲被冰霜雪猿的冰錐一片一片地敲碎，看著冰霜雪猿的三層防禦魔法在冰魔熊的猛攻下逐層崩潰，看著兩頭魔獸從巔峰狀態打到遍體鱗傷、氣喘吁吁。
冰魔熊的左眼被冰霜雪猿一爪抓瞎，冰藍色的血液從眼眶中汩汩流出，染紅了半邊臉；冰霜雪猿的胸口被冰魔熊一掌拍中，肋骨肯定被拍斷了，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嘴角溢出血沫。
直到確認兩頭魔獸都已經打到了兩敗俱傷、強弩之末的地步，秦恆才終於動了，他一個瞬移便出現在了寒潭中央的冰岩上，正好落在冰晶雪蓮旁邊。
秦恆的出現毫無徵兆，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沒有任何破空聲，就像是憑空從空氣中浮現出來的一樣。
兩頭正在廝殺的魔獸甚至愣了一瞬，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秦恆伸手摘下冰晶雪蓮，觸手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卻又溫潤柔和的能量順著指尖流入體內，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沒有細看，直接將雪蓮收進了世界空間。
兩隻魔獸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幾近瘋狂。
冰魔熊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不顧自己身上的重傷，四掌並用地朝秦恆撲來，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冰霜雪猿的反應更加激烈，它額頭上的冰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殘餘的魔力全部匯聚在雙爪之間，凝聚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冰藍色光球，光球中蘊含的冰元素濃度高得可怕，一旦爆炸，足以將寒泉方圓數千米內的一切都炸成碎片。
秦恆面不改色，他右手握住勇者之劍的劍柄，心念一動，一縷風之法則凝聚在劍尖。
淡青色的法則之力如同一條細小的游蛇般纏繞在劍刃上，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法則之力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鋒利起來，冰面上憑空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劍痕，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畏懼這道看似不起眼的力量。
風線切。
隨著秦恆一劍斬出，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空中隨意地劃了一道弧線。
但劍尖划過的軌跡上，一道細如髮絲的青色絲線憑空浮現，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兩頭魔獸橫掃而去。
那道絲線看起來脆弱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斷，但它所過之處，空氣被無聲無息地切開，冰面被無聲無息地切開，就連從空中飄落的雪花被絲線掠過時，也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半。
冰魔熊和冰霜雪猿的衝鋒戛然而止。
它們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沖了幾步，然後兩顆頭顱幾乎同時從脖頸上滑落。
冰魔熊的頭顱在冰面上滾了幾圈，獨眼中還殘留著瘋狂和暴怒，冰霜雪猿的頭顱落在冰魔熊旁邊，額頭上的冰晶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但光芒越來越暗，最終徹底熄滅。
兩具無頭的屍體又站立了片刻，才轟然倒地，血液從斷頸處噴涌而出，在冰面上匯成了兩條小溪。
秦恆收回勇者之劍，劍尖上的風之法則悄然消散。
他看了一眼兩頭魔獸的屍體，確認它們已經死透，然後走到極寒龍獸的碎塊旁邊，蹲下身翻找了一番，從碎肉中撿出了極寒龍獸的魔核。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冰藍色晶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條微縮的龍形虛影在遊動，散發著濃郁的冰元素波動。
冰魔熊和冰霜雪猿的魔核他也沒有放過，一一從屍體中挖了出來，連同極寒龍獸的魔核一起收進了世界空間。
做完這一切，秦恆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寒潭周圍已經是一片狼藉，碎裂的冰面上散落著七八具魔獸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遠處還有幾頭受傷逃走的魔獸留下的血跡，一路延伸到冰川深處。
這場持續了小半天的魔獸混戰，最終以三頭最強的四階巔峰魔獸同歸於盡，或者說被秦恆收割而告終。
他沒有多做停留，御劍而起，朝雪原城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