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臨遺蹟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秦恆一行四人便悄然離開了西南解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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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規劃的路線是北面的山路，這條路繞過了北境聯軍的主要封鎖線，但要穿過一片名為「哭嚎荒原」的戈壁灘。
哭嚎荒原常年刮著乾燥的烈風，風中夾雜著細碎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零星幾株耐旱的刺棘灌木蜷縮在乾裂的土塊之間。
「這鬼地方，」石龍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子，嘟囔道，「每次來都覺得比上次更荒了。」
「少廢話，跟上。」羅莎琳走在隊伍中間，火紅的法師袍在灰黃色的荒原上格外醒目。
她手中捏著一枚火焰魔晶，魔晶散發的熱量在她周身形成一個溫暖的小氣候，將風沙擋在外面。
秦恆走在最前面，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雷達，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哭嚎荒原雖然荒涼，但並非沒有危險，北境聯軍的斥候小隊經常在這一帶活動，而且荒原深處偶爾會有流竄的魔獸出沒。
果然，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秦恆就感知到了前方有一支巡邏隊，他抬起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四人迅速躲到一處風蝕岩柱後面。片刻之後，一支由十幾名騎兵組成的北境聯軍巡邏隊從他們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策馬而過。
騎兵們穿著北境特有的厚皮甲，腰佩彎刀，馬鞍上掛著弓箭和信號彈。
等巡邏隊走遠後，秦恆才示意繼續前進。
這樣的情形一路上發生了四五次。
北境聯軍對西南解放區的封鎖比半年前更加嚴密，巡邏隊的密度明顯增加了。
好在秦恆的精神力探查範圍遠超普通的斥候，四人東繞西繞，雖然多花了些時間，但總算有驚無險。
從清晨走到日頭偏西，秦恆一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天空法聖伊莉莎遺蹟所在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依舊是那副模樣，只是山谷中不知何時瀰漫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讓人看不太清楚裡面的具體的情況了，只能透過霧氣隱約看到一些殘破的石柱和倒塌的雕像。
不過這一次，秦恆他們不需要通過遺蹟外的雕像，才能進入遺蹟之中。
秦恆的腳剛踏入山谷的範圍，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空間波動從腳下傳來，他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將他包裹。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山谷消失了，霧氣消失了，風沙和荒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偉的冰雪殿堂。
殿堂的穹頂高達數十丈，由整塊的冰晶雕琢而成，冰晶中流轉著淡藍色的魔力光芒，將整個殿堂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是光滑如鏡的冰面，倒映著穹頂上流轉的光芒，讓人分不清上下。
殿堂兩側矗立著數十尊冰雕，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有手持巨劍的戰士，有揮舞法杖的魔法師，有展翅欲飛的巨龍，還有形態各異的魔獸。
殿堂的正中央，飄著一個人。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身高一米五出頭，站在冰晶王座前，嬌小的身形與身後那把比她還高的魔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頭雪白的長髮垂至腰際，發梢微微捲曲，在冰晶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
她的眼眸是純淨的紅色，如同兩顆鑲嵌在冰雪中的紅寶石，清澈而深邃，面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但那雙紅瞳中卻沉澱著千年的滄桑。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法師袍，袍子上繡著銀色的雪花紋路，腰間別著一把二尺長的細劍。
那把細劍的劍鞘是冰藍色的，劍柄上纏繞著銀色的絲線，看起來更像是一件裝飾品而非武器。
伊莉莎看到四人出現在殿堂中，紅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了秦恆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讚許的笑容。
「呦！你們又來了啊！」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她來到四人面前，魔杖在她身後自動懸浮著跟隨。
伊莉莎仰著頭，因為她實在太矮了，看誰都得仰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秦恆。
「看起來這段時間進步不小啊！特別是你，」她用下巴朝秦恆點了點，「都六階後期了，劍意也有了不小的進步，上次我給你的那道冰之劍意，你消化得不錯嘛。」
秦恆微微一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還要多謝前輩賜予的機緣。」
「一道冰之劍意而已，談不上什麼機緣。你能有所感悟，是你自己的天賦足夠優秀，跟我沒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著秦恆，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
「不過說實話，我倒是有點意外。那道劍意里蘊含的法則感悟，一般的傳奇劍士花個三五年都未必能消化多少。
你一個六階的小傢伙，半年就能融會貫通，還把自己的劍意也提升了一個檔次，你的天賦還真是驚人呢！」
秦恆沒有接話，只是保持著微笑。他知道伊莉莎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伊莉莎又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艾琳娜、石龍和羅莎琳。
「你們來，是來挑戰我的嗎？」
「沒錯，還請前輩賜教。」艾琳娜上前一步，語氣恭敬但堅定。
伊莉莎點了點頭，然後退後幾步，重新站到了冰晶王座前。
她伸手握住身後那柄比她還高的魔杖，魔杖的底端在冰面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麼還是老規矩，你們一起上吧。」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魔杖亮起了冰藍色的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從魔杖頂端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堂。
冰面上浮現出無數複雜的魔法陣紋，陣紋中湧出刺骨的寒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片片雪花。
亡靈復甦魔法。
殿堂兩側那些冰雕開始顫動，冰層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裂紋迅速蔓延，然後轟然炸開。
冰雕中封存的生物睜開了眼睛，那些眼睛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冰冷而空洞。
手持巨劍的冰雕戰士邁開了步伐，沉重的腳步震得冰面都在顫抖。
揮舞法杖的冰雕魔法師舉起了法杖，杖尖亮起幽藍色的魔力光芒。
展翅欲飛的冰雕巨龍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展開的雙翼遮住了穹頂的光芒。
形態各異的冰雕魔獸從基座上躍下，發出各種詭異的嘶吼。
一瞬間，數十個冰雕守衛將四人團團圍住。
石龍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的戰斧。羅莎琳的法杖上已經燃起了火焰，火光在她眼中跳動，艾琳娜面色沉靜，冰藍色的魔力在她周身凝聚，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但秦恆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那些冰雕守衛，直直地看向伊莉莎。
「你們三個先上。」他說道。
艾琳娜轉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你不出手？」
「我會出手的。」秦恆的語氣很平靜，「但不是現在。」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們上！」艾琳娜低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石龍和羅莎琳緊隨其後。
戰鬥在瞬間爆發。
艾琳娜的冰系魔法與冰雕魔法師的亡靈魔法在空中碰撞，炸開漫天冰晶。
她的實力比半年前提升了一大截，每一道冰錐都如同標槍般粗壯，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敵人傾瀉而去。
但冰雕魔法師的數量太多了，七八個冰雕魔法師同時施法，幽藍色的亡靈魔力匯聚成一道冰藍色的洪流，將艾琳娜的冰錐盡數吞沒，然後朝她反推回來。
艾琳娜咬牙撐起一面冰牆，冰牆在洪流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面迅速布滿了裂紋。
石龍怒吼著揮舞戰斧，與兩名冰雕戰士戰成一團。
他的戰斧上灌注了土系鬥氣，每一斧劈下去都帶著萬鈞之力。
但冰雕戰士的身體是由千年寒冰鑄成的，堅硬程度遠超鋼鐵，戰斧劈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冰雕戰士的巨劍每一次揮砍，都逼得石龍連連後退。
羅莎琳的情況稍微好一些，她的火焰魔法對冰雕有天然的克制效果，火球和火焰風暴所過之處，冰雕表面滋滋作響，蒸騰起大片的水霧。
但冰雕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她剛融化一個，就有兩個新的補上來。
她的火焰魔法雖然威力強大，但魔力消耗也極為劇烈，額頭上很快便沁出了汗珠。
不到一刻鐘，三人便已險象環生。
一頭冰雕巨龍從空中俯衝而下，巨大的龍爪朝伊露露抓去，伊露露正在給石龍施加治療魔法，根本來不及躲避。
艾琳娜眼疾手快，一道冰牆擋在伊露露面前，但龍爪輕易便將冰牆拍得粉碎，艾琳娜悶哼一聲，魔力反噬讓她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就在龍爪即將抓到伊露露的瞬間，一道青色的劍光從側面斬來。
龍爪被劍光斬中，從腕部齊齊斷裂。冰雕巨龍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斷爪處幽藍色的光芒瘋狂涌動，試圖重新凝聚。
但秦恆的劍更快，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青色的劍光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冰雕巨龍身上，將它龐大的身軀斬成了數十塊碎冰。
但就在秦恆出手的同時，伊莉莎的魔杖再次亮起。
那些被斬碎的冰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重新飛回冰雕巨龍的身上，眨眼間便恢復如初，冰雕巨龍再次展開雙翼，朝秦恆撲來。
秦恆眉頭微皺，他再次揮劍將冰雕巨龍斬碎，但這一次他注意到，那些碎冰在飛回重組之前，都會先被一股冰藍色的魔力牽引，那股魔力的源頭，正是伊莉莎手中的魔杖。
「原來如此。」秦恆心中瞭然。
這些冰雕守衛本身並不強大，真正麻煩的是伊莉莎的亡靈復甦魔法。
只要她的魔力還在運轉，這些冰雕就永遠不會被真正摧毀，想要擊敗這些守衛，必須先切斷伊莉莎的魔力供應。
但秦恆沒有出手去打斷伊莉莎，他依舊在等，等艾琳娜三人落敗。
這不是因為他冷血，而是因為他要單獨面對伊莉莎，他需要一個沒有干擾的戰場。
艾琳娜三人顯然也明白了秦恆的意圖，他們沒有責怪秦恆不出手相助，而是咬緊牙關，拼盡全力與冰雕守衛周旋。
但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裡，面對數十個不死不滅的冰雕守衛，三人的抵抗終究是徒勞的。
最先倒下的是石龍。他的戰斧被一名冰雕戰士的巨劍劈飛，整個人被另一名冰雕戰士一拳砸在胸口，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就開始變得透明，還沒落地就被傳送出了遺蹟。
緊接著是羅莎琳，她的魔力耗盡，火焰法杖上的光芒黯淡下去，被三頭冰雕魔獸同時撲中，她的身影也在被擊中的瞬間消失。
最後是艾琳娜。她獨自面對五名冰雕魔法師的圍攻，冰牆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碎裂。
她回頭看了秦恆一眼，冰藍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絲淡淡的期待。
「交給你了。」她說道。
然後她的身影也被傳送了出去，殿堂中安靜了下來。
數十個冰雕守衛齊刷刷地轉過身，幽藍色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秦恆身上，它們同時邁開步伐，朝秦恆圍攏過來。
秦恆沒有看它們，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伊莉莎身上。
秦恆沒有回答緩緩抬起右手，虛空中泛起一陣漣漪，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從漣漪中浮現，落入他的掌心。
暴風劍意灌注其中，銀白色的劍身泛起一層青色的光暈，劍鋒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伊莉莎看到那把劍的瞬間，紅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有意思。」她輕聲說道。
秦恆握緊勇者之劍，邁開步伐，朝伊莉莎走去。
那些冰雕守衛朝他撲來，冰雕戰士的巨劍、冰雕魔法師的魔法、冰雕巨龍的吐息、冰雕魔獸的利爪，從四面八方朝他傾瀉而來。
秦恆沒有停步。
暴風劍意·散。
青色的劍意從他身上爆發，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風刃，圍繞著他的身體急速旋轉。
風刃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所有靠近的攻擊全部絞碎。
冰雕戰士的巨劍被風刃切成碎片，冰雕魔法師的魔法被風刃撕成光點，冰雕巨龍的吐息被風刃吹散，冰雕魔獸的利爪被風刃斬斷。
秦恆從冰雕守衛的包圍中穿過，如同穿過一片脆弱的枯草，他所過之處，冰雕守衛紛紛碎裂，碎冰灑了一地。
雖然它們很快又重新凝聚，但秦恆已經走到了伊莉莎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伊莉莎看著秦恆周身的青色風刃，嘴角微微上揚。
「撕裂一切的劍意。有意思。」她將魔杖往地上一頓，魔杖自動懸浮在空中，繼續維持著亡靈復甦魔法。
然後她伸手握住了腰間那把二尺長的細劍，緩緩拔出。
細劍出鞘的瞬間，整個殿堂的溫度驟降。
那柄細劍的劍身是透明的，如同用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
劍身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
隨著細劍出鞘，一股恐怖的劍意從伊莉莎身上爆發出來，與上次秦恆感受到的一模一樣，絕對零度的冰之劍意，讓萬物靜止、讓一切歸於虛無的劍意。
殿堂的冰面上開始凝結出新的冰層，空氣中飄散的雪花變得更加密集，連穹頂上流轉的魔力光芒都似乎被凍得遲緩了幾分。
秦恆周身的暴風劍意與這股冰之劍意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風刃想要撕裂冰霜，冰霜想要凍結風暴，兩種劍意在兩人之間的狹小空間裡激烈交鋒，誰也不肯退讓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