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伊莉莎一直在等待的人
殿堂之中,兩種劍意轟然相撞。
伊莉莎的細劍斬落的瞬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那不是簡單的寒冷,而是一種觸及法則本源的絕對靜止,水分子的運動停止,空氣的流動停止,魔力波動在劍鋒所過之處盡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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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嬌小的身形在這一劍面前反而顯得無比高大,仿佛整座冰雪殿堂都成了她劍勢的延伸。
秦恆沒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勇者之劍上的青色劍意驟然內斂。
暴風劍意在劍身上壓縮、凝聚、再壓縮,最終化為一道細如髮絲的青色光線,纏繞在劍鋒之上,將撕裂一切的劍意壓縮到極致,集中於一點。
兩柄劍在半空中相遇,細劍與勇者之劍交擊的那一點,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然後,兩種劍意的真正較量開始了。
伊莉莎的冰之劍意如同萬年冰川,厚重、純粹、不可撼動。
它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秦恆的劍意凍結、凝固、粉碎。
那股劍意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要將秦恆連人帶劍一起拖入永恆的寂靜。
而秦恆的暴風劍意已經得以進化,青色的劍意如同活物一般,在冰之劍意的壓制下不斷變換形態。
時而凝聚如針,刺入冰層最薄弱處;時而擴散如網,將冰霜切割成無數碎片;時而旋轉如鑽,在冰川中硬生生鑿出一條通道。
秦恆從伊莉莎的冰之劍意中學到的東西,此刻全部回饋到了這場對決中,他了解冰之劍意的結構,了解它的節奏,了解它每一次爆發與收縮之間的間隙。
伊莉莎的冰之劍意雖然強大,但它的本質仍然是「將變化歸於靜止」,而秦恆的暴風劍意則是「將靜止推向崩解」。
兩種劍意在法則層面上互為克制,誰勝誰負,取決於誰的法則感悟更深。
伊莉莎能抗衡半神,但她終究只是聖域。
再加上半年前那道饋贈的冰之劍意,秦恆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去拆解、分析、感悟。
他不僅吸收了其中有用的部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冰之劍意的弱點,冰之劍意的核心是「靜止」,而靜止本身就意味著某種程度的「固化」。
而暴風劍意的核心是「撕裂」,撕裂本身就是無窮無盡的變化。
風沒有固定形態,沒有固定方向,沒有固定節奏。
它可以是一陣微風,也可以是一場風暴;可以是一條細線,也可以是一片汪洋。
當秦恆將暴風劍意的變化發揮到極致時,伊莉莎的冰之劍意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秦恆的劍意不再與冰之劍意正面硬撼,而是如同風一般從冰層的縫隙中滲透進去,然後從內部開始撕裂。
一道風刃切斷了冰之劍意的某個關鍵節點,兩道風刃擴大了裂縫,三道、四道、五道,裂縫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遍布整個冰層。
伊莉莎的紅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她的冰之劍意在秦恆暴風劍意的反覆切割下,終於出現了一個無法彌補的缺口。
那個缺口很小,小到只有針尖那麼大,但已經足夠了。
秦恆的劍尖刺入了那個缺口。
暴風劍意·凝。
所有壓縮在劍尖的劍意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青色的光芒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在兩人之間炸開,恐怖的撕裂之力順著缺口灌入冰之劍意的核心,將那道靜止萬物的劍意從內部撕成了碎片。
伊莉莎的細劍被震開了。
她後退了一步,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細劍,劍身上那層冰藍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消退。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秦恆。
秦恆站在原地,勇者之劍斜指地面,劍身上青色的劍意依舊流轉不息。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鬥氣,但他終究是贏了,在純粹的劍意比拼中,正面擊退了天空法聖伊莉莎的冰之劍意。
殿堂中安靜了片刻,然後,伊莉莎笑了。
她將細劍插回腰間的劍鞘,轉而伸手握住了懸浮在空中的魔杖。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說道,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能在劍意上贏我的人,你是眾多挑戰者中的第一個。不過,考驗還沒結束呢。」
下一瞬,魔杖頂端的冰藍色光芒驟然暴漲,那些碎裂的冰雕守衛重新凝聚,而且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開始融合。
冰雕戰士的巨劍與冰雕魔法師的魔力合為一體,冰雕巨龍的軀體與冰雕魔獸的利爪拼接在一起,數十個冰雕守衛在伊莉莎的魔力操控下,融合成了一頭高達十餘丈的巨型冰霜魔像。
魔像通體由千年寒冰構成,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的靈魂之火。
它的左臂是一柄巨大的冰劍,右臂是一面厚重的冰盾,背後展開著冰雕巨龍的翅膀,頭頂懸浮著冰雕魔法師的魔力光環。
這頭魔像的氣息比之前所有的冰雕守衛加起來還要恐怖,已經無限接近傳奇級別。
「這是我的亡靈魔法——亡靈冰霜主宰。」伊莉莎站在魔像的腳下,嬌小的身形與龐大的魔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擁有無限接近傳奇級別的戰鬥力,而且只要我的魔力沒有耗盡,它就永遠不會被摧毀。
你剛才在劍意上贏了我,但劍意只是實力的一部分。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底牌。」
魔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舉起左臂的冰劍,朝秦恆當頭斬下。
那一劍的威勢,比之前兩名四階劍士的聯手還要恐怖數倍,劍鋒未至,掀起的冰風暴已經將秦恆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秦恆抬起頭,看著那柄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冰劍朝自己斬來。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伊莉莎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收起了勇者之劍。
銀白色的長劍消失在虛空中,秦恆空手站在原地,面對著當頭斬落的冰劍,面色平靜如水。
「放棄了嗎?」伊莉莎微微皺眉,正準備將魔像的攻擊收回來,她可不想真的把這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劈死。
但下一秒,她的紅瞳猛地收縮。
秦恆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以指代劍,朝那柄巨大的冰劍點去。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伊莉莎的臉色驟變。
那不是鬥氣,也不是劍意,那是風之法則。
冰劍斬在秦恆的指尖上。
然後,碎了。
風之法則的撕裂之力從冰劍的劍尖開始,將構成冰劍的每一粒冰晶、每一絲魔力、每一縷靈魂之火全部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巨大的冰劍如同被投入了一台無形的碎冰機,從劍尖到劍柄,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冰屑。
冰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殿堂的冰面上鋪了一層細密的銀白色粉末。
魔像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舉起右臂的冰盾朝秦恆砸來。
冰盾上浮現出無數複雜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同時亮起,形成了一道堅固的魔力屏障。
秦恆的手指再次點出,他的指尖觸碰到冰盾的瞬間,風之法則的撕裂之力再次發動。
魔力屏障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開,冰盾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紋,裂紋迅速蔓延,然後整面冰盾轟然碎裂。
秦恆的手指繼續向前,點在了魔像的胸口。
風之法則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灌入魔像體內,在魔像的身體內部炸開。
魔像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邊緣的風刃還在瘋狂旋轉,將周圍的冰晶不斷捲入、撕碎。
魔像發出最後一聲咆哮,龐大的身軀從中間裂開,然後轟然倒塌。
碎冰堆積如山,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在碎冰中掙扎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一招,僅僅一招,接近聖域級別的冰霜主宰,灰飛煙滅。
殿堂中再次安靜下來。
伊莉莎站在碎冰堆前,手中的魔杖還亮著冰藍色的光芒,但她已經停止了施法。
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秦恆,盯著他周身環繞的風之法則,盯著他指尖尚未散去的青色光芒。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燦爛,燦爛得像是千年的等待終於迎來了答案。
她將魔杖隨手往旁邊一扔,魔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化作光點消散。她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到秦恆面前,仰著頭上下打量著他,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欣喜與釋然。
「還真讓我等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濃烈得化不開,那是等待了千年終於得償所願的欣慰。
「能在六階就使用法則之力的,整個起源星的歷史上也只有兩個人做到了,無一例外他們都是勇者。」說著她踮起腳尖,伸出食指戳了戳秦恆的胸口。
「你應該就是這個時代的勇者吧?」
秦恆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老前輩,看著她那雙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紅瞳,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是。」
伊莉莎的笑容更燦爛了,她收回手指,雙手背在身後,圍著秦恆轉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等了很久終於到手的寶貝。
「上次你來的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不過那時候我還不太確定,現在終於確定了。」伊莉莎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神色,「勇者,我等你好多年了。」
秦恆微微皺眉:「前輩是在等勇者?」
「對。」伊莉莎轉過身,走到冰晶王座前,伸手撫摸著王座的扶手,「我留這道投影在遺蹟里,就是為了等勇者,這是我對那位老朋友的承諾。」
「老朋友?」
伊莉莎沒有直接回答。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秦恆,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既然是這個時代的勇者,那你應該知道你的使命是什麼吧?」
秦恆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討伐魔王。」
「沒錯,討伐魔王。」伊莉莎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我在外面的「眼睛」告訴我,這一代的魔王,是革命軍的首領郭遠。
他在起源星上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革命,推翻了無數王國和貴族,建立了一個名為『革命軍』的勢力。
在那些舊貴族眼裡,他是十惡不赦的魔王,是必須被消滅的敵人。」
她頓了頓,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秦恆。
「但你似乎不這麼認為。」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秦恆沒有否認。他迎上伊莉莎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說道:「郭遠是我的前輩,如果沒有他,我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所以你選擇站在革命軍一方?」伊莉莎問道。
「我選擇站在我認為對的一方。」秦恆說道,「勇者的使命是討伐魔王,但沒有人規定勇者不能先弄清楚魔王為什麼是魔王。
郭遠前輩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推翻舊秩序,建立一個公平的世界面如果這就是魔王,那我寧願站在魔王這邊。」
伊莉莎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拍了拍手:「啪啪啪~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四千多年前,我隕落之前,也問過一個人同樣的問題,他的回答,和你幾乎一模一樣。」
秦恆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個人是……」
「你以後會知道的。」伊莉莎擺了擺手,顯然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她重新走到秦恆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既然你是勇者,那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這個遺蹟里所有的東西,我的傳承,我的寶物,我的知識,都是你的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前輩請說。」
伊莉莎歪著頭,紅色的眼眸中滿是好奇。
「你知道奇變偶不變的下一句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