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樓探圖,花魁柳貞兒
天香樓三個字墨跡未乾的時候,陸長風就把那一頁紙抽出來,放到卷宗最下面。
辰時一到,卷宗就由鎮妖司的雜役送到副指揮使面前,裡面詳細記錄了狐族媚術中陽氣的媒介,破法次序,以及故意留下的幾個推演錯誤。
妃寧雪要是挑錯,那她肯定能挑出幾條來。
但是用這些東西來定罪,還差得遠呢。
陸長風脫下黑色的官服,把百戶令藏到暗格里之後,又穿上一身金線錦袍,在腰間掛上玉佩,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鏡子裡的臉本來就很討人喜歡,加上這副酒色掏空的樣子,活脫就是一個拿著祖產到處揮霍的敗家子。
他把純陽真氣壓入到經脈之中,腳步虛浮,連眼下也塗上了薄薄的一層粉。
鎮妖司百戶去查妖族據點,要藏好刀。
紈絝子弟去逛花樓,只要帶足銀票即可。
天香樓位於南坊的最裡面,白天的時候就有人把車馬停在了街道兩旁,二樓掛著紅綢,一直垂到屋檐之下,樓中不斷傳出琵琶聲,進進出出的客人把正廳擠得滿滿當當。
陸長風把門踹開,把摺扇搭在肩上,大聲喊道:「管事的呢?給本公子出來接客!」
裡面幾名客人紛紛轉過頭來看過來,看著他一身打扮,又看他的錢包鼓鼓囊囊的,表情各異。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有一位穿著絳紅色長裙的婦人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笑容,手裡拿著一塊錦帕搭在了肩膀上。
「這位公子面生,是第一次來咱們天香樓嗎?」
陸長風摺扇拍在手中,隨手拿了一疊銀票扔給了她。
「姑娘們得挑最好的,本公子只要花魁!」
銀票的一半已經散開了,票面上全是京城錢莊的印章。
婦人手裡拿著銀票,手上的錦帕都要攥成一團了,嘴裡連聲答應:「公子出手闊綽,奴家這就給公子安排上最好的雅間。」
「雅間靠窗戶的位置,要可以望到街道的入口處。」
「當然,當然。」
陸長風抬腿上樓,走得很歪斜,肩膀還撞到了兩個迎客的女子,惹得她們一陣笑罵。
陸長風談笑間目光撇到別處,將樓梯口,迴廊口,和後院的出口記住。
一樓的顧客很多,二樓主要是包間,跑堂端酒的時候都會避開東側迴廊,那裡有兩個護衛腰間鼓著。
天香樓開門迎客,但是裡面養的,都是見過血的人。
婦人把他領到二樓最大的房間,剛要招呼姑娘們進來的時候,陸長風就用摺扇挑起她的下巴。
「本公子的錢可不好賺啊。」
婦人笑著說道:「公子這樣說,天香樓開門做生意,自然要讓客人盡興。」
「本公子盡不盡興,就看柳貞兒願不願意來了。」
婦人臉上的粉都擠出幾道褶子,但是她還是在推辭:「貞兒姑娘今天有客來訪,恐怕……」
又一疊銀票落進她懷裡。
陸長風靠在榻上,摺扇半掩著臉說道:「有客人就讓他滾,我從河東一路過來,花錢還要排隊不成?」
婦人手裡拿著銀票,馬上改口說:「公子稍等一下,奴家馬上去請。」
房門關閉之後,陸長風就坐直了身子,在袖子裡抓起一枚銅錢。
婦人接到銀票的時候,手上有層薄繭,在虎口的地方還有長期握兵器留下的硬皮。
老鴇只是擺在前台的一塊招牌。
真正做事情的人,在裡面。
大約喝了半盞茶的時間之後,樓下傳來了一陣琵琶聲,樓下的嬉鬧聲也跟著變小了,在迴廊中又多了幾道人影。
陸長風又斜躺在了床上,摺扇放在胸口,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房門被打開了。
柳貞兒抱著琵琶走進房間,緋色披帛披在肩上,露出的肌膚映射出窗外的陽光,裙子繞過腳踝,走得不快,但是卻把屋裡的幾個侍女都給壓下去了。
她不急著說話,先給陸長風行個禮。
「奴家柳貞兒,見過公子。」
陸長風把摺扇收好,坐了起來,盯著她好一會兒之後才拍著手笑道:
「好,本公子今天來一趟京城沒有白來,果然有點東西。」
柳貞兒掩唇輕笑,抱著琵琶坐在一邊。
「公子來自河東,那裡很富饒,怎麼會缺少美女呢?」
「河東的胭脂俗粉,怎麼能和京城相比呢?」
陸長風拿起桌子上的果盤咬了一口之後,又丟回去了。
「我家老頭子看守著鹽路,整天談論帳目,倉儲,官府的事情,煩得本公子頭大,所以就偷偷跑到京城來尋個清靜。」
柳貞兒撥弄了一下琵琶之後,目光就停留在了他腰間的玉佩上面。
那玉佩來自薛百川私人的藏品庫,材料很古樸,雕刻工藝也十分講究。
柳貞兒問:「公子家做鹽貨生意,應該認識很多京城的大人物吧?」
「本公子只認銀票,不認識什麼大人物。」
陸長風抬起腳來,踩在榻邊之上,笑得非常放肆。
「但是我的堂兄在兵部做事,前幾天還給我寫信說京城不太平,叫我少出門,以免碰到鎮妖司的那些煞星。」
柳貞兒彈琵琶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陸長風注意到這一點停頓之後,臉上就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提他們做什麼,倒顯得很掃興。」
「公子說得對。」
柳貞兒向身邊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端來了一壺桃花釀,酒液呈淺紅色,杯口還粘著幾片花瓣。
她自己斟滿一杯,站起身來走到陸長風面前。
裙子掃過地面,琵琶放到身後,右手端著酒杯,左手挽起袖子。
陸長風體內的純陽真氣悄然運轉起來,此時沿著經絡遊走,朝柳貞兒靠近的手腕處聚去。
她袖口內有狐火印記。
印記被脂粉掩蓋住了,一般的武夫站在旁邊也分不清。
但是陸長風是不會錯認的。
柳貞兒是妖。
而且還是能調動狐火印記的妖族暗樁。
怪不得狐妖太后要把天香樓留到最後。
陸長風拿過酒杯,故意將半杯酒灑在了衣服上,嘴裡罵道:」這就是桃花釀嗎?
本公子在河東喝的,倒進池子裡都能養出魚來!」
侍女趕緊拿來了手帕,但是柳貞兒並沒有後退。
她俯身替陸長風擦拭衣服上酒漬的時候,袖口從他的手背掠過,狐火印記接觸到皮膚。
柳貞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桃花眼裡多了些疑問。
她從陸長風身上察覺到的血氣,比一般紈絝子弟要旺盛得多。
這樣的人如果能夠留下的話,天香樓就可以多一張控制河東鹽路的牌了。
陸長風抬起手來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在脈門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柳姑娘,你一直看著本公子,是不是覺得本公子長得很不錯?」
柳貞兒抽了下手,沒有掙脫開來,於是就靠近了一步。
「公子風流,奴家當然願意陪在公子身邊。」
「陪著很好,一直陪到讓本公子滿意為止。」
雖然嘴裡說著一些放蕩的話,但是陸長風還是把她手腕上妖力流動的方向給弄清楚了。
狐火印記每隔一會兒就會跳動一下,力量向樓後匯聚。
後院就是陣眼所在之處。
樓中銀錢,情報,妖族信物等大部分都是在那裡周轉的。
柳貞兒又拿起酒杯,在杯壁上摸了摸,酒液濺起了小波紋。
軟筋散已經溶入酒中。
藥物沒有顏色,在進入人體之後,首先散開的就是血液里的氣,然後再封閉住經脈,一般的下品武夫也要躺上半天。
她把酒杯送到陸長風嘴邊,笑著說:「公子之前說酒不好喝,不如讓奴家給你斟上一杯。」
陸長風看著杯中的酒液,舌尖抵住牙關。
這個妖女把他當成可以任人宰割的肥羊。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