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兒外孫女奄奄一息
田老太只感覺一陣頭重腳輕,耳邊嘈雜陌生的聲音消散,周圍恢復了一片死寂。
睜眼,是熟悉的枯黃土地。
她下意識往胸口去摸,包子和蘋果還在,水瓶滾落在地。
她不但活著回來,還帶回了水和吃食。
她使出全身力氣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疼。
這不是夢。
她紅著眼圈依靠在水井邊,小口小口啃了半個包子和小一半蘋果。
吃了東西,身體總算有了些力氣。
剩下的又用那薄薄透明的袋子包好,揣進了懷裡。
她得去杏花村一趟,看看女兒玉秀。
玉秀五年前嫁去了十里外杏花村的李家,結婚三年才生下個女娃,備受婆家刁難。
也不知李家逃荒去沒有,有沒有帶上玉秀。
她邊走邊歇,兩個多時辰才走到杏花村。
一路走來,四處荒蕪,空無一人,四周仿佛一座死城。
她來到李家門口。
李家大門外掛了鎖,裡面也沒有動靜。
看來也去逃荒了,玉秀和外孫女也被帶上了。
那就好,逃出去還有一絲生機。
正打算往回走,身後突然傳來聲響。
聲音微弱,但在這寂靜的村子裡異常清晰。
她身子一震,猛地回頭,透過李家大門門縫朝里望去。
院內偏房屋門在輕晃,有人在裡面。
田老太瞬間反應過來,她氣得雙手發抖。
李家這群混帳,不帶走玉秀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人鎖在屋裡。
這是要活活把人餓死啊。
她的女兒沒人心疼,她來疼。
她找了塊堅硬的石頭,朝著鎖頭狠狠砸去。
一下一下,她乾癟枯黃的手被劃破,依舊沒有停下。
直到身體快力竭,鎖頭終於被砸壞,掉落在地。
她推開門就沖了進去,偏房的門在外面拴著,她一把扯開,推門,就見女兒奄奄一息昏倒在地。
床榻上瘦小乾癟的外孫女一動不動好似死了一般。
「玉秀,娘來了,別怕。」她聲音哽咽顫抖。
她將懷裡的包子和蘋果拿出來,先掰了一口包子皮塞到女兒嘴裡,又小口小口送水。
水是溫熱的,帶著田老太懷裡的溫度。
陳玉秀緩緩睜開了眼,枯黃凹陷的臉上先是驚喜,「娘,你怎麼來了?」
「二哥,三哥沒帶你去走?」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處境,又滿是憤怒。
田老太扶起她,「先不說這些,先喝水。我去餵糖糖。」
這個外孫女實在惹人心疼,剛出生就趕上旱災,從一出生就飢一頓餓一頓,個子小得可憐。
如今三歲了,還不會說話,總是呆呆的。
她哆嗦著手放在孩子脈搏處,還活著,才鬆了口氣。
糖糖嘴邊掛著血,她看向玉秀的手指,心如刀割。
「來,糖糖喝水了。」她把孩子抱在懷裡,水瓶湊到了她嘴邊。
糖糖本能地吮吸,嘗出是水,小丫頭的眼皮動了動,有氣無力地掀開又垂落。
好似睜眼就耗費了她所有力氣。
玉秀爬過來,把包子往糖糖嘴巴里塞,她咬破的手指又有血滲出,糖糖嘗到了血腥味,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說什麼不肯再吃再喝。
玉秀雙眼紅透,輕哄:「糖糖乖,再喝一口。」
田老太在一旁看得雙目酸脹,抱過糖糖,「我來。」
她輕輕掐開孩子的嘴,把水一滴一滴滴入孩子嘴中。
半瓶水餵了,又餵了剩下的包子。
田老太把剩的氧化發黃的蘋果給玉秀,命令的語氣,「這個你吃。」
「一會兒咱們就回桃花村。你得背著糖糖,不吃沒有力氣。吃完休息一會兒咱們就趕路。」不等玉秀推拒,她強硬道。
「娘,我吃飽了,你吃。」
兩口包子吃飽個屁,田老太板起臉,「我已經吃過了,讓你吃就吃,別墨跡。」
「不信?」田老太挺直腰杆,「不然我怎麼有力氣走到杏花村?」
玉秀這才相信,小口小口吃起來。
越吃眼眶越紅:「娘,這蘋果真甜。」
吃完最後一口,她才拿著那透明輕巧的瓶子稀奇地瞅來瞅去,好奇問,「娘,咱家何時有這寶物了?二哥三哥竟捨得把寶物留給娘。」
「別和我提那兩個沒良心的。」田老太沒好氣。
即使周圍早空無一人,她還是壓低聲音才道:「這是娘意外去了仙界,從仙界得來的。還有那軟乎乎的包子和蘋果也是仙界吃食。」
玉秀眼睛瞪得滾圓,早已絕望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娘能得機緣去仙界,定是福運在身。
或許,娘能從這吃人的旱災中挺過去。
歇息了會兒,兩人帶著孩子往桃花村走。
路上倒是遇見了幾個人,都是腿腳不利索的老人、不會走路的孩童和被嫌棄的女人們。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絕望,了無生氣。
快到桃花村時,玉秀背上的糖糖突然嚶嚀幾聲毫無徵兆地大哭起來。
那聲音好似要哭斷了氣,聽得人心疼。
玉秀忙把人抱在懷裡哄,「糖糖乖,不哭,馬上就到外婆家了。」
懷裡的孩子像是著了魔,聽不見任何聲音,只一味地哭嚎。
田老太面色嚴峻朝周圍巡看。
小孩子的哭聲會引來禍事,她聽說附近幾個村裡有幾個漢子專門搶小孩子吃。
再哭下去,驚動那些人就慘了。
「來,我抱。」她把糖糖從玉秀懷裡接過,小心輕拍著,即使疲憊不堪,也不敢停歇。
「咱快走,先回家再說。」
在外面不安全。
糖糖落入田老太懷裡,被輕拍了幾下,竟漸漸止住了哭聲。
玉秀破涕為笑,「娘,糖糖這是依戀您呢。」
「她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依戀我也正常。」
低頭看向懷裡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外孫女,她滿心苦澀。
孩子方才哭鬧應當是餓了,若一直這般沒吃沒喝,她怕是活不過這個月。
若她能再去仙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