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見家長?怎麼像紅毯
夏梓盯著移動衣架上那排衣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亮片裙、露背裝、深V晚禮服,還有一雙雙恨天高,鞋跟細得跟鐵簽子似的,在燈光底下泛著冷光。這哪是見家長的行頭,分明是走紅毯去領獎。
她拎起其中一隻鞋,走到沈墨面前,差點把鞋底懟他臉上。
「沈墨,你看我死得不夠快是吧?要不直接給我腳後跟釘根鋼簽?這鞋跟得有十厘米以上了吧?」她晃了晃那隻鞋,「你怎麼不直接給我換雙高蹺?再讓我給叔叔阿姨表演個雜技?」
沈墨正癱在沙發里打遊戲,聞言抬眼,笑得吊兒郎當:「小梓寶貝,我這不是為了咱倆以後的娃考慮嘛。萬一以後被粉絲扒出來,說我造假怎麼辦?總得提前預熱一下,讓他們知道沈太太天生麗質。」
夏梓一口水噴出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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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混蛋嘴裡就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噴。
「我告訴你,」她抹了把嘴,把水杯重重擱在桌上,「這次跟你回去,純粹是沈叔叔和阿姨對我不錯,我不想傷他們心。跟你沒半毛錢關係,更跟什麼娃沒關係。你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走。」
「是是是,」沈墨連連點頭,像只撿了便宜的狗,尾巴都快搖上天了。他扔了手機,起身拉著她到衣架前,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里翻了半天,終於抽出一件白色連衣裙。
款式簡單,就一條細黑腰帶點綴,大方乾淨,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鑽和紗。
「穿這個,」他挑眉,得意洋洋,「怎麼樣?你老公眼光是不是比前夫哥強多了?謝晏那狗東西是不是就喜歡你穿那些灰撲撲的衛衣牛仔褲?暴殄天物。」
夏梓抬手,「啪」一聲拍在他帥臉上。
掌心抵著他臉,直接把人推到一邊。
「誰是你老婆,」她冷冷道,「再亂叫,我讓你這輩子都當不了爹。」
沈墨後脊一涼,下意識夾緊雙腿,嘴角抽了抽:「寶貝,你這下手也太黑了。咱倆好歹青梅竹馬一場,你小時候還追著我喊墨墨哥哥呢。」
「那是小時候眼瞎。」
夏梓拎著裙子往更衣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視線掃過他褲襠,拳頭捏得咔咔響:「敢偷看,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黑。」
「砰!」
更衣室門摔得震天響。
沈墨摸了摸鼻子,嘀咕:「這脾氣,難怪能把謝晏那瘋批逼成那樣。」
更衣室里,夏梓背靠著門,深吸了好幾口氣。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裙子,手指攥緊了衣料。
見家長。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謝宴把她當金絲雀養了兩年,對外她是見不得光的秘密情人,對內她是簽了協議的假結婚對象。
謝家那扇門,她只配走後門。
可沈家不一樣。
沈叔叔和阿姨是看著她長大的。夏家還沒倒的時候,沈母總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小梓以後要是能給我當兒媳婦就好了。」
那時候她只當玩笑話。
現在……她低頭苦笑,現在她連學費都要靠眼前這個不正經的青梅竹馬「贊助」。說是地下金主,其實沈墨從來沒碰過她,只是每個月往她卡里打錢,打完了還要賤兮兮地發微信:「夏同學,本月包養費已到帳,記得想我。」
她換好裙子,又套了條休閒短褲在裡面。沒辦法,不穿她渾身不自在,跟裸奔似的。裙子到膝蓋,剛好遮住。
推開門的時候,沈墨正靠在牆邊等她。
目光從她出來就沒挪開過。
嘴裡的棒棒糖「啪嗒」掉地上。
「小梓寶貝,」他鼓掌,眼神亮得驚人,「你平時穿那堆破衣服真是暴殄天物。難怪謝晏那個瘋批碰了一回釘子還要碰第二回,秦漫那女的在你面前,簡直就是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夏梓白他一眼:「你和謝宴,一個德行。嘴賤。」
「那不能,」沈墨湊過來,壓低聲音,「我比他帥,比他有錢,還比他乾淨。那狗東西外面養了多少人,你心裡沒數?」
夏梓腳步一頓。
沈墨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馬閉嘴,伸手想攬她肩,被她一把拍開。
「活該。」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候著的化妝師,走過去坐下:「簡單點,我不習慣太濃的。」
化妝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在娛樂圈浸淫多年,眼毒得很。她猶豫地看了眼沈墨。
沈墨聳肩:「聽她的。她說怎麼畫就怎麼畫。」
化妝師這才動手。
夏梓閉上眼,能感覺到粉刷掃過臉頰的觸感。她其實不太喜歡化妝,總覺得臉上糊了一層假面。但今天要見的是沈家長輩,她不能給沈墨丟人——雖然這傢伙本人挺丟人的。
沒過一會兒,沈墨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臉色微變,罵了句髒話,起身出去接電話。
化妝間裡只剩夏梓和化妝師兩個人。
「夏小姐,你底子真好,」化妝師一邊上粉底一邊感嘆,「皮膚白得跟玉似的,根本不用怎麼遮。沈少還是頭一回砸錢讓我加班呢,大半夜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說加急,雙倍價錢。」
夏梓抬了抬眼皮:「我是第一個?」
語氣明顯不信。
沈墨在娛樂圈什麼名聲她清楚,頂流愛豆,沈家太子爺,一個月換七八個女友,緋聞滿天飛,個個都說是真愛。這話說不定又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就為了讓她心軟。
演技倒是不錯。
演得她都快信了。
「我倒是挺榮幸。」她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簡單點就行,」夏梓聲音低了些,「最好讓人注意不到我……這些就靠你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化妝師愣了一下。
跟在沈家大少爺身邊,居然還有人想把自己藏起來?她以前給沈墨那些女伴化妝,哪個不是恨不得把「正宮」兩個字寫在臉上,眼影能畫到太陽穴去。
她沉默地看了眼夏梓。
夏梓的手指死死扣著大腿,指節都泛白了。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簡單遮瑕後更像塊易碎的瓷。可那雙眼睛又太清醒,清醒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
緊張成這樣,還要裝沒事人。
化妝師忽然覺得,這姑娘跟以前那些妖艷貨色不一樣。
「好了,別緊張,」她用手指輕輕挑起夏梓的嘴角,「笑一笑。放心,沈大少爺潔身自好得很——這話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沒見過他帶誰回過老宅。圈裡那些緋聞他從來不認,你要是不喜歡,直接跟他說,第二天那些亂傳的就全消失了。」
「沈家門檻高,但能讓他這麼上心的,你是頭一個。」
夏梓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好了,我的小公主。」
化妝師托起夏梓的下巴,讓她看鏡子。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皮膚瓷白,唇色淺淡,像朵被養在溫室里卻隨時準備扎人的小玫瑰。不張揚,卻扎眼得很。
「去吧,寶貝。」
化妝師轉頭朝門口喊:
「沈少,進來看看你家寶貝吧。」
門外傳來一聲口哨。
沈墨推門進來,目光落在夏梓身上,喉結滾了滾,半晌才痞笑著開口:「嘖,謝晏那狗東西真是眼瞎。放著珍珠不要,去撿魚目。」
夏梓懶得理他,起身拎起包:「走了,再晚阿姨該等急了。」
「急什麼,」沈墨伸手攬她腰,被她一把拍開,「哎喲,真疼。」
「活該。」
夏梓踩著平底鞋往外走,沈墨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
剛走到走廊,迎面撞上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孩,手裡抱著一堆文件,差點跟夏梓撞上。
「哎喲!夏姐!」女孩往後一跳,眼睛瞪得溜圓,「哇!夏姐你今天好漂亮!這是要去哪?約會嗎?跟沈哥?見家長?!」
是蔡蔡,夏梓的助理,活潑跳脫,神經大條,話癆屬性點滿。
夏梓揉了揉太陽穴:「你怎麼在這?」
「Summi姐讓我來給沈哥送行程表啊!」蔡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突然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夏姐,我跟你講,剛才我在樓下看見秦漫了。她好像也在附近拍GG,那臉臭得跟吃了屎一樣。要是碰上了,你千萬別慫,直接懟她!她算個什麼東西,冒牌貨一個——」
「蔡蔡。」夏梓打斷她。
蔡蔡立馬捂嘴,眼睛眨巴眨巴。
沈墨嗤笑一聲:「她敢來?來了正好,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正主。」
「你別添亂。」夏梓瞪他。
「好好好,聽你的。」沈墨舉手投降,轉頭對蔡蔡說,「告訴你家Summi姐,今晚所有行程推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說。」
「得嘞!」蔡蔡比了個OK,又沖夏梓擠眉弄眼,「夏姐加油!拿下沈爸沈媽!以後你就是沈家少奶奶了!到時候給我漲工資啊!」
「……你再胡說,下個月工資扣光。」
「別啊夏姐!我錯了我錯了!」
夏梓沒再理她,徑直往前走。沈墨跟上來,忽然伸手揉了揉她頭髮。
「幹嘛?」夏梓偏頭躲開。
「沒什麼,」沈墨笑得張揚,「就是覺得,我家小梓寶貝今天特別好看。一會兒到了老宅,你要是緊張,就掐我。我皮厚,經掐。」
夏梓看了他一眼。
這人平時沒個正形,但關鍵時刻……好像也沒那麼不靠譜。
「誰要掐你,」她別開臉,耳尖卻有點熱,「開車去,別廢話。」
「遵命,大小姐。」
沈墨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夏梓坐進去,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
她想起謝宴昨晚發來的那條微信,只有三個字:「別去。」
她沒回,直接拉黑。
現在她坐在沈墨的車裡,要去見另一個男人的父母。
這關係亂得一團糟,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需要錢,需要給母親治病,需要活下去。
而沈墨……沈墨知道她所有的事,卻還是把她往自己家裡帶。
車窗上倒映出沈墨的側臉,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居然有點認真。
夏梓閉上眼。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她夏梓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從泥潭裡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