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夏珩
酒店房間裡,
夏梓盤腿坐在大床上,指尖捏著一張房卡,翻來覆去地轉。那房卡在她指節分明的手裡轉得飛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磨平似的。
「別轉了,」蘇曉癱在隔壁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再轉那卡要起火了。」
夏梓沒理她。她腦子裡全是剛才電梯口那個側影——
那下頜線,那走路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那身黑色大衣裹著的肩背寬度。
跟她記憶里那個人,分毫不差。
「曉曉,」夏梓忽然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說,我哥有沒有可能,壓根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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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渾身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往旁邊飄:「小夏子,你別鬧。兩年前你親眼看著送進火葬場的,總不至於是個替身吧?」
「替身?」夏梓冷笑一聲,把房卡往床上一拍,「蘇曉,你演技真爛。」
「……」
「你看見了。」夏梓不是疑問,是陳述。她太了解蘇曉了,這人撒謊時右眼皮會跳,剛才跳了至少三下。
蘇曉沉默了兩秒,猛地翻身坐起來,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行,我不裝了。」
「前幾天,沈墨別墅的地下車庫,我看見了。」蘇曉壓低聲音,「那個人,跟你哥長得一模一樣。但我當時以為我眼花了,畢竟……畢竟人都燒兩年了。」
夏梓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是幻覺。連蘇曉都看見了。
「而且,」蘇曉湊近,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小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跟個透明人似的?」
「什麼意思?」
「沈墨那別墅,客廳、走廊、甚至你住的那間客房,」蘇曉一字一頓,「至少三個攝像頭。你那個'好竹馬',把你當金絲雀養呢,連你晚上翻身幾次他都一清二楚。」
夏梓愣了一瞬。
隨即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冷得掉渣:「難怪。」
難怪她每次起夜,第二天沈墨都能"恰好"發來消息問她睡得好不好。難怪她藏在枕頭下的那張銀行卡,沈墨連餘額都一清二楚。
她以為那是關心。
原來那是監控。
「行啊,」夏梓把被子一掀,赤腳踩在地毯上,眼底沒淚,全是火,「一個個的,都拿我當傻子耍。」
蘇曉看著她這副模樣,莫名打了個寒顫。
這丫頭平時清清冷冷的,對什麼都淡淡的,好像錢以外的事都入不了眼。可真正動怒的時候,那股子勁兒像把開了刃的刀,誰碰誰出血。
「那現在怎麼辦?」蘇曉問。
夏梓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十七。
「等。」
「等?」
「他們不是愛監視嗎?」夏梓把手機往床頭一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鉤子,「那我就讓他們監視個夠。這幾天晚上你起夜,記得踹醒我。」
蘇曉:「……我起夜為什麼要踹你?」
「因為我哥,」夏梓閉上眼睛,「一定會來。」
第一天晚上,蘇曉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踹了夏梓一腳。
夏梓睜開眼,隔壁沈墨的房間靜得像墳。
「睡吧。」夏梓說。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六天,隔壁安靜得連只蚊子飛過都能聽見。
蘇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好歹跨了大半個國家,追過來?圖什麼?圖這邊酒店WiFi快?
第七天半夜。
蘇曉正夢見自己在數錢,忽然被一陣極輕的"咔噠"聲驚醒。
她猛地睜眼。
斜對面,沈墨的房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像是有人在房間裡走動,刻意壓著腳步,卻壓不住那扇門老舊的合頁聲。
蘇曉連滾帶爬地撲到夏梓床邊,一把捂住她的嘴,用氣音喊:「小夏子!你哥!來了!就在隔壁!」
夏梓睜開眼,那雙眸子清醒得可怕,根本沒有半點睡意。
「確定?」
「我耳朵沒聾!」
夏梓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蘇曉一把拽住她手腕:「你幹嘛?直接敲門?你哥要是想認你,兩年前就認了。你現在衝過去,人直接從消防通道跑了,你上哪兒追?」
夏梓停住。
她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腦子轉得飛快。
三秒後,她抬頭:「你說得對。」
「那當然,」蘇曉揚起下巴,「姐腦子——」
「所以,」夏梓打斷她,「你去喊。」
「啊?」
「就按你說的,」夏梓嘴角忽然彎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壞,「鬧大點。」
蘇曉看著她那表情,後脊背莫名發涼。
這丫頭,清醒起來的時候,真有點瘋批那味兒了。
蘇曉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
她沒走幾步,直接站在走廊正中央,扯開嗓子就開始嚎——
「Summi姐!!沈墨!!小夏子丟了!!!」
那聲音,悽厲得像是夏梓被外星人綁架了。
夏梓躲在門後,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這就是這死丫頭說的"妙計"?
她丟了?她丟哪兒去了?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話音還沒落,斜對面沈墨的房門"砰"地一聲被狠狠撞開。
一個身影沖了出來。
沒戴口罩,沒戴帽子,那張臉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暴露無遺——
高鼻樑,薄唇,右眉尾那顆小痣。
夏梓的呼吸停了。
是她哥。
夏珩。
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而夏珩身後,沈墨和傅司珩幾乎是同時追了出來。沈墨頭髮還亂著,眼底壓著躁,傅司珩則是一身睡衣,眉頭緊鎖。
「小梓怎麼了?!」夏珩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眼裡全是慌。
蘇曉指著空蕩的走廊,一臉驚恐:「她、她剛才還在房間裡,我上了個廁所回來人就沒了!」
夏珩轉身就要往樓梯間沖。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房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夏梓站在門縫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下來——
「哥......」
夏珩的背影,猛地僵住。
他慢慢轉過身。
走廊的燈照在夏梓臉上,她沒哭,至少眼眶是乾的。可那雙眼紅得像是浸了血,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卻比哭更讓人心驚。
「還跑嗎?」夏梓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再跑一步,我夏梓這輩子就沒哥。」
「你跟爸的事,我一輩子不管。」
「我再也不當你妹妹。」
夏珩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腕卻被追上來的傅司珩一把扣住。
「小梓既然都知道了,」傅司珩的聲音沉得像鐵,「你再跑,還有什麼意思?」
「傅哥,我……」夏珩喉結滾動,腳步終於釘死在地上。
他看向夏梓,眼裡全是掙扎:「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夏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機場裡那個穿著風衣,戴鴨舌帽的男人,是你吧?」
「你們三個,」她目光掃過夏珩、傅司珩,最後落在沈墨臉上,「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像條狗一樣被你們耍得團團轉。」
沈墨靠在門框上,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沒說話。那雙桃花眼半眯著,痞里痞氣的,可眼底深處壓著的東西,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夏梓,」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夏梓轉頭看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沈墨,你別墅里的攝像頭,也是'為我好'?」
沈墨的表情,終於裂了一道縫。
夏梓沒再看他。
她重新看向夏珩,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一字一句——
「哥,爸的死,是不是也有問題?」
空氣驟然凝固。
傅司珩扣著夏珩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
沈墨直起身子,眼底那點痞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夏梓看著他們的反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輕又冷,像一把刀,輕輕抵在了所有人的咽喉上。
「看來,」她輕聲說,「我猜對了。」
「你們瞞著我的事,遠不止我哥'假死'這麼簡單,對吧?」
走廊盡頭,電梯"叮"地一聲響了。
一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慢悠悠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秦漫。
她手裡拎著個愛馬仕,目光在走廊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夏梓臉上,紅唇一勾——
「喲,這麼熱鬧?」
「夏梓,」她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你包養你的那位謝總,剛才可是給我打了電話,問你在哪兒呢。」
「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你大半夜的,跟前金主們在一起?」
夏梓慢慢轉過頭。
她看著秦漫,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比秦漫的還甜,還軟,可那雙眼睛,冷得像是淬了毒的鉤子——
「你告訴他啊。」
「順便幫我問問他,」夏梓往前一步,聲音輕飄飄的,卻砸得每個人都心頭一顫,「要不要再研究一下當年那場火究竟是怎麼燒起來的?」
秦漫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