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暗流涌動!
馬德彪被秘密轉往縣醫院外科搶救的同時,安河縣公安局那棟五層的辦公樓里,依舊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副局長錢守業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
他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腆著肚子,正端著一隻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呷著熱茶。桌上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還是接了。
「老侯?大半夜的,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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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侯三喜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錢局,出、出事了!馬老闆……馬老闆被人拿下了!」
「哐當」一聲,錢守業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熱茶濺了一辦公桌,他卻渾然不覺。
「你說清楚!誰拿下的?王漢山不是已經在看守所里了嗎?」
「不是王漢山……是外地來的人,川中來的,兩個,一主一仆,身手邪乎得很!」侯三喜咽了口唾沫,聲音里滿是驚恐,「馬老闆在病房裡被那人一腳踹在肚子上,聽說肝都裂了,現在正搶救呢。人家還甩出一大沓材料,什麼砂石場、強拆、打人的舊帳,全、全給翻出來了,當場就把人給刑拘了……錢局,他們的證件,我看了,是那種……那種咱們惹不起的單位!」
錢守業握著聽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安河縣公安系統經營了二十多年,從一個普通刑警,一路爬到副局長的位置,靠的就是「穩」和「狠」兩個字。馬德彪是他一手餵大的一條狗,也是他最重要的錢袋子。這些年,馬德彪在外面打打殺殺、強拆強攬,他在背後保駕護航、平事抹案,一明一暗,配合得滴水不漏。
他比誰都清楚,馬德彪一旦真的栽了,順著這條線往上查,第一個被拖下水的,就是他錢守業。
「慌什麼。」短短几秒鐘,錢守業已經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驚亂,重新端起了那副老公安的沉穩架子,「這裡是安河縣,不是川中。他就算是條龍,到了咱們這一畝三分地,也得給我盤著。」
「材料?什麼材料?」他冷笑一聲,「幾頁紙就想定馬德彪的罪?卷宗在咱們手裡,證人在咱們地盤上,他想怎麼查?」
「你聽著,」錢守業的聲音沉下來,「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那兩個人住在哪兒,什麼來頭,帶了多少人,你給我盯死了,一有動靜,立刻報我。另外,看守所那邊,把王漢山給我看牢了,沒有我的簽字,誰也不許提人!」
「是是是!」掛了電話,侯三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錢守業卻沒有他那麼輕鬆。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川中那支拳頭部隊的名頭,他聽過,正因為聽過,才知道硬來不行。可讓他坐以待斃,更不可能。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手機,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睡意、卻透著威嚴的中年男聲:「守業?這麼晚了。」
「高縣長,打擾您休息了。」錢守業的腰下意識地彎了下去,語氣恭敬,「出了點麻煩,馬德彪那邊,被川中來的人盯上了,人已經被刑拘,舊帳也被翻了出來。我怕……再這麼下去,要火燒連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分管城建、國土的副縣長高志遠,正是宏圖建工背後真正的「保護傘」之一,也是錢守業和馬德彪共同攀附的那棵大樹。這些年宏圖建工能在安河縣橫著走,拿地、采砂、攬工程一路綠燈,靠的就是高志遠在上面打招呼。
「川中來的?」高志遠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軍方的人,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咱們地方的治安和經濟案子上來。」
「他這是越權。」
「可人家的證件……」
「證件是真的,不代表他做的事就合規矩。」高志遠淡淡道,「他一個現役軍官,跑到貴省的縣醫院裡,把一個正在住院的傷員打成肝破裂——守業,你告訴我,這算什麼?」
錢守業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高縣長,您是說……」
「他不是要講法嗎?那就跟他講法。」高志遠的聲音冷了下來,「馬德彪的案子,是咱們安河縣公安局管轄的案子,輪不到一個外地軍人來辦。他動手打人,證據確鑿,受害者還在搶救。你明天一早就以縣局的名義,正式向他所在的單位發函,同時把人給我控制起來,告他一個非法拘禁、暴力傷人。」
「另外,」高志遠緩緩道,「我會往市里、省里打電話。軍方再硬,也得講組織程序、講地方協調。我倒要看看,他背後的人,願不願意為了一個王漢山,為了這點小事,跟咱們整個地方撕破臉。」
一席話,錢守業聽得心花怒放,腰杆重新挺直了。
「高明!還是高縣長高明!」他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記住,」高志遠最後叮囑了一句,「手腳乾淨點。馬德彪那邊,派人盯緊搶救室,別讓他亂說話。該交代的,讓他咬死了不該交代的,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蹦。只要他不開口,幾個外地人,翻不了天。」
「明白!」
掛了電話,錢守業只覺底氣又回來了。他重新沏了一杯熱茶,呷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陰鷙的冷笑。
跟我斗?
小子,你還嫩了點。
——
縣公安局對面不遠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秦戰陽和蕭戰沒有住任何需要登記身份、容易被人做手腳的地方,而是徐樂提前通過特殊渠道安排好的房間。窗外正對縣局大門,樓里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亮著一盞檯燈。
秦戰陽剛洗了把臉,正在看蕭戰帶回來的、關於王漢山案件的初步材料。門被輕輕叩響,兩下,一長一短。
蕭戰拉開門,一名同樣穿著便裝、背著雙肩包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朝秦戰陽敬了個禮:「陽哥!」
是徐樂連夜從川中調過來的技術組成員,小周。他落地之後就沒閒著,雙肩包一放,立刻掏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串串實時跳動的數據和監控畫面。
「陽哥,盯到了。」小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侯三喜從醫院出來,先回了派出所,不到二十分鐘就出來了,去了縣局,在錢守業辦公室待了八分鐘。然後錢守業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給看守所的,第二個……」
他調出一段技術分析的結果,神色凝重:「第二個,打給了副縣長高志遠,通話時長十一分鐘。我們的人截獲了部分關鍵詞,雖然聽不全,但意思很清楚——他們準備反咬一口,說您越權辦案、暴力傷人,明天一早就向咱們單位發函,還要往市里省里打招呼,把水攪渾。」
蕭戰冷笑一聲:「跳樑小丑,還敢倒打一耙。」
秦戰陽卻並不意外,他放下手裡的材料,眸光平靜:「意料之中。他們經營了十幾年,樹大根深,不會束手就擒。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查對了。」
「陽哥,那咱們怎麼辦?」小周問,「要不要先下手為強,連夜把錢守業控制了?」
「不急。」秦戰陽搖頭,「錢守業是公安副局長,高志遠是副縣長,都是有身份、有組織的人。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釘死馬德彪和他那幫打手足矣,但要直接動這兩個,還缺最關鍵的東西——錢和權交易的實錘,以及他們和馬德彪之間那條割不斷的線。」
「沒有鐵證,貿然動他們,只會落人口實,正好給了他們『軍方干預地方』的藉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對面縣局大樓那幾扇亮著燈的窗戶,緩緩道:「他們想拖、想攪、想從上面壓人。那我們就把證據做紮實,把網織密,讓他們搬來的每一塊石頭,最後都砸在自己腳上。」
「小周。」
「到!」
「告訴徐樂,重點查三樣東西。」秦戰陽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宏圖建工這些年的資金流水,馬德彪一個混混出身,他賺的錢,不可能都自己揣著,順著錢往上找,看都流進了誰的口袋,有沒有空殼公司、虛假工程、親屬代持。」
「第二,錢守業、高志遠以及他們親屬名下的房產、車輛、存款,和他們的合法收入對不對得上。」
「第三,當年那些被壓下去的案子,卷宗是怎麼辦的,誰簽的字,誰拍的板,證人為什麼翻供、為什麼改口,把這些環節一個個掰開。」
「我要的不是懷疑,是鐵證。」秦戰陽眸光如刀,「是讓他們背後的人,想保都保不住的鐵證。」
「是!」小周鄭重記下,「我這就傳給樂哥!」
「還有,」秦戰陽補充道,「盯緊看守所。錢守業一定會在王漢山身上做文章,要麼拖延,要麼……使陰招。」
提到王漢山,房間裡的氣氛沉了沉。
蕭戰沉聲道:「陽哥,漢山在看守所里,我不放心。這些人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秦戰陽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低沉,「漢山是為了護自己的爹媽姐妹,是為了這個家,才動的手。他在裡面多待一分鐘,我這個當哥的,就多一分失職。」
「明天一早,」他一字一句,「我們先去看守所,接人。」
「錢守業要是敢攔——」蕭戰眼中寒光一閃。
「他攔不住。」秦戰陽轉過身,檯燈的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他不是講程序、講管轄嗎?那我們就用他聽得懂的方式,把程序走給他看。」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不在川中,而在貴省省城,是省公安廳一位分管刑偵、掃黑除惡的老領導,姓陸,多年前曾和秦戰陽的父親在一次聯合行動中並肩作戰,是過命的交情,也是一位出了名的、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老公安。
電話接通,秦戰陽的語氣鄭重而克制:「陸伯伯,深夜打擾,我是戰陽。我在貴省安河縣,遇到了一件事,想請您幫個忙,也想向您當面匯報……」
他把王漢山的遭遇、馬德彪團伙的惡行、以及縣局副局長錢守業和副縣長高志遠涉嫌充當保護傘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陳述事實和已經掌握的證據。
電話那頭,陸副廳長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秦戰陽說完,才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強拆民房、打人致殘、逼死人命,還能把受害者的家屬反過來送進看守所?戰陽,你說的這些,只要有一半是真的,這就是我貴省掃黑除惡必須拔掉的一顆釘子!」
「材料我會讓省廳刑偵總隊連夜對接你們的人。」陸副廳長當機立斷,「明天一早,我親自帶隊,省廳專案組下去,異地用警、提級辦理!安河縣局,從現在起,對這個案子迴避!」
「至於你說的那個王漢山,」老人頓了頓,「先把人平安接出來。他是不是犯罪,不能由著安河縣局一張嘴說了算,要靠事實和法律。是正當防衛,就還他清白;真有過當,也依法辦,絕不冤枉一個護家的孩子,更不會放過一個作惡的惡霸。」
「謝謝陸伯伯!」秦戰陽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定。
「謝什麼。」陸副廳長哼了一聲,「我是公安,除惡務盡、伸張正義,本就是我的本分。你父親當年救過我一命,這份情,我記著,但我幫你,不是因為私情——是因為這件事,占著一個『理』字!」
「你今晚也注意安全。」老人叮囑,「安河縣那潭水,渾得很。」
掛了電話,秦戰陽轉過身,對蕭戰和小周道:「都聽見了。明天,省廳專案組到。」
「這盤棋,」他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銳利,「從現在起,就不是他們想怎麼下,就怎麼下了。」
樓下,縣局辦公樓里,錢守業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他還在做著靠「上面打招呼」把事情壓下去的美夢,卻不知道,一張由省廳主導、證據為網、雷霆為刃的大網,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張開,正一點點收緊。
而這張網,最先要撈起來的,是他錢守業怎麼也想不到、也守不住的一個人——
此刻正被關在安河縣看守所里、戴著「故意傷害犯」標籤的王漢山。
夜,越來越深。
一場正與邪、法與惡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