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價碼
此刻的溫萍腦海之中,似乎又回憶起那一日總兵府夜宴之上的身影。
滿座賓客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間,拿到身影,先以絕對武力冠絕遼州夜宴。
隨後一首詩詞震驚四座,讓遼州大小武官掩面低頭。
最後拂袖轉身離開,瀟灑至極,不帶絲毫的留念。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溫萍聲音呢喃的念道。
趙有財似乎是察覺到了些許的異樣,小心翼翼的抬頭問道。
「東家,此人莫非是有什麼來歷不成?」
溫萍搖了搖頭,將心中翻湧的思緒壓下,這天下重名之輩何其多。
那柳安已經是文武雙全之輩,莫非還能精通這商賈之道不成?
雖然是這般想著,但是心中的好奇卻驅使著她前去一探究竟。
思索片刻,溫萍的面色恢復了習慣的清冷。
「帶路」
趙有財一愣。
「東家這是?」
溫萍轉過身,狐裘大氅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拂過地面,聲音平靜如水。
「我親自去見一見他。」
趙有財聞言心中大震。
溫萍是什麼人?遼州溫家的二小姐,公認的遼州第一才女,溫家商道的實際掌權者。
平日裡就算是玄甲城的巡撫御史來歸雲樓,也不過是趙有財親自出面招待罷了。
可今日,她竟然要親自下樓去見一個販賣私酒的年輕人。
趙有財心中疑惑,但是卻不敢多問,連忙在前方引路。
二樓雅間之內,王忠有些沒底氣的問道。
「柳大哥,四兩銀子一斤,這價格未免也太黑了一些吧,你說他們能接受嗎?」
不等柳安開口,一直沉默的羅榮應聲道。
「你莫不是沒看到剛才那掌柜的表情?怕是此刻正在跟這歸雲樓幕後的東家商量價格呢。」
時萬也是笑著說道。
「千總大人這演技簡直是絕了,若是我不知道還真以為千總大人是那家富戶的掌柜呢。」
柳安面色平靜,所有的事情在沒有塵埃落定之前,都是充滿了變數。
這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就差這最後的一哆嗦了。
眾人正思量著,忽然雅間的房門被再次推開。
隨著寒風湧入雅間的還有一絲淡雅的香味。
柳安抬頭望去,只見門前站著一位面容清冷身著狐絨大氅的女子。
柳安可以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見這女子,但是不知為何眼前這女子的眉眼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在房門打開的瞬間,溫萍也是看清了房間內柳安的面容。
縱然那一日燈光昏暗,還有薄紗隔斷,但是溫萍的記憶極好,那眉眼輪廓,身子挺拔她記得清清楚楚。
柳安心中篤定,但是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款款走到桌前,目光掃過面前那隻粗陶罈子,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柳安的身上,隨後方才開口道。
「在下便是歸雲樓的東家,公子便是那身懷佳釀之人?」
溫萍的聲音雖然冷清但是卻極其的好聽,宛如百靈鳥一般。
王忠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襲素色長裙,外罩月白狐裘,眉目清冷如霜,氣質矜貴逼人。
「沒想到啊,這歸雲樓的幕後東家竟然是一個女人?」
趙有財面色一變,正要開口呵斥,溫萍卻是抬手制止了他。
溫萍望著王忠,聲音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女子又如何?大武律法之中,哪一條規定了女子不能從商?」
柳安無奈開口道。
「我兄弟魯莽,還請東家海涵。」
溫萍看了柳安一眼,並未接話,而是徑直在柳安對面坐下。
兩人隔桌相對。
雅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溫萍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土壇之上。
「我雖不善飲酒,但是剛一入這雅間便是聞到這酒香清冽,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佳釀。」
「但是,做生意最講究一個長久。」
「四兩銀子一斤,我們歸雲樓買回去,加上損耗和鋪面開銷,賣出去至少要翻上一倍。八兩銀子一斤的酒,整個玄甲城能喝得起的人有多少?」
柳安微微一笑。
「遼州苦寒,入冬之後滴水成冰,達官顯貴、軍中將領、往來客商,哪一個不需要烈酒驅寒?」
「這燒刀子的價值,不在於能喝得起的人有多少,而在於喝過之後,還有沒有人願意喝別的酒。」
「而且我這酒水清冽,味道醇厚,一斤量的品質低過別人家的三倍還多,如此算下來,價格其實也不算貴。」
雙方之間的話看似平靜,實則處處針尖對麥芒。
柳安直戳要害,醉仙釀最多也就十五六度,一斤下肚絲毫沒有感覺。
而自己此番帶來的燒刀子足有五十四度之高,尋常之輩莫說一斤了,半斤就吃不消了。
所以綜合下來,燒刀子便是賣到八兩銀子一斤,也比三斤九量的醉仙釀要划算。
溫萍沉默片刻,方才再次開口。
「即便如此,四兩銀子一斤的價格還是太高了,我可以接受的價格,最多二兩。」
柳安搖了搖頭。
「二兩,免談。」
「三兩。」
「四兩,少一文都不行。」
溫萍盯著柳安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之中找到一絲鬆動。
然而柳安面色如常,紋絲不動。
兩人對視了片刻,溫萍忽然輕笑了一聲。
「公子倒是個硬骨頭。」
柳安端起茶杯,淡淡道。
「好酒不怕巷子深,溫小姐若是覺得不值,在下轉身去隔壁的醉月樓便是。」
溫萍的嘴角微微一勾。
「不必。」
她站起身來,狐裘大氅的下擺輕輕拂過椅腳,目光平靜地看向柳安。
「四兩銀子一斤,我先購百斤。」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柳安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其一這除了這上等的酒水之外,中等的酒水我也要,而且日後這酒水在玄甲城內,只許供我歸雲樓一家。」
三等酒水本就是柳安隨意設定的品階,為的就是能更好談價格。
「好,此事我可以答應你。」
溫萍一笑,繼續道。
「下等酒水叫燒刀子無妨,市井百姓本就不是我歸雲樓的客戶。」
「但是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燒刀子之名直白有餘而雅致不足,配不上這四兩一斤的高價。」
「故而此酒在我歸雲樓售賣,需得換個更為雅致的名字方才能賣上價格,所以我這第二個條件便是請柳公子能給這酒水重新起個名字。」
柳安聞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陷入了沉思。
改名。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要求。
不過細想之下,溫萍說得並無道理。
燒刀子這個名字,粗獷直白,配得上市井百姓的酒碗,卻配不上四兩銀子一斤的身價。
當初自己師尊提名如此,乃是心懷蒼生。
而今卻是牌桌之生意。
那些有錢人的錢不賺白不賺。
好酒,當配好名。
柳安的目光微微低垂,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些耳熟能詳的詩詞。
雅間之內一時安靜下來。
溫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鳳眸微垂,似乎在等著看眼前之人還能給她帶來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