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烈絕對會殺回部隊的!
陳烈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一臉嫌棄地擺手。
「想什麼呢你?」
「軍校?我一個退了伍的老兵油子,腦子又沒進水。」
他看了周強一眼,把話頭拐到別處去。
「我跟你講正經的,你別扯遠了。」
「你這小子底子好,肯下功夫,帶起兵來有模有樣,是七連真正的好苗子。」
「踏實地在部隊幹下去,前面的路寬得很。你這種人要是哪天頭腦發熱簽了退伍報告,那才叫暴殄天物。」
這番話全是虛的,半個字的真心話都沒有。
陳烈怕的是周強學了自己的路子,回營之後腦門一熱也遞退伍報告。
到時候等自己考上軍校重新歸隊,周強不在了,他心疼。
而且這種事光說一遍不保險。
周強年輕氣盛,得往死里灌。
周強聽完,胸腔里那股熱勁直往上涌。
他腳跟一併,腰杆挺得筆直。
「班長放心!我一定穩住,紮實實留在七連,不辜負部隊的栽培,也不辜負您當年帶我的那份苦心!」
陳烈看著周強一腔熱血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講。
周強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心裡頭全是感慨。
看來班長是真放下了。
要不然會囑咐自己安心服役,那話里話外分明是過來人的交代。
人家回學校復讀、準備高考,擺明了跟軍營徹底翻篇。
估摸著這輩子,都不會再穿那身迷彩了。
想到這兒,周強胸口悶了悶,到底沒把那點惋惜掛在臉上,沖陳烈鄭重點了下頭,轉身快步追上等在路邊的軍用運輸車,攀上車廂歸隊。
……
午後的太陽把七連訓練場的水泥地曬得泛白。
訓練間歇,場邊的陰涼地里,李鋒一手夾著筆記本,一手端著搪瓷杯,正跟張猛站在一塊兒聊近期的連隊考核安排。
張猛雙手叉腰,聽兩句點一回頭,時不時插嘴問一句細節。
遠處傳來輪胎碾過減速帶的聲響。
一輛軍綠色運輸車拐進營區,車廂後擋板落下,一隊身穿作訓服的士兵跳下來,動作乾脆利索。
領頭的周強整了整帽子,帶人快步走到兩位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副連長、班長!嵐州二中軍訓任務圓滿完成,全員歸隊!」
李鋒點了點頭。
「先讓大伙兒休整,晚飯後統一做任務復盤。」
「是!」
其餘人散去,周強卻沒走。
他站在原地,臉上掛著種憋不住的神情,左右掃了一眼,壓低嗓門。
「副連長,班長,我這趟碰上一個人,你們絕對猜不著。」
李鋒端杯子的手沒動,視線平地落在周強臉上。
他向來不吃這套。
張猛可就不一樣了,當即湊過半步。
「少跟老子兜圈子,趕緊講。」
周強兩個字蹦出來:「陳烈。」
張猛手裡的帽子差點甩出去,李鋒端搪瓷杯的手也停了一拍。
兩個人幾乎同時脫口。
「陳烈?!」
張猛擰著眉頭追問:「他回學校了?不是退伍回家了?」
「回去復讀了。」
周強連點頭,把這半個月的經過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就在嵐州二中的復讀班,卯足了勁兒備戰高考。」
「我跟他相處了整兩周,看那架勢,是鐵了心要考大學。」
張猛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抬手搓了兩把後腦勺,嘆了口長氣。
「那這小子,是真不打算回來了。」
在張猛看來,陳烈上次退伍的態度寸步不讓,走得利索索。
如今安穩穩坐進教室翻課本,擺明了徹底跟軍營做了切割,不留半點餘地。
可站在旁邊的李鋒,臉色從頭到尾沒什麼波動。
他吹了吹杯口的茶沫,慢搖了下頭。
「不好說。」
張猛一愣,滿臉不解地轉向他。
「不好說什麼?人都規矩矩回去念書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李鋒沒急著回答,目光放到遠處空曠的訓練場上。
他太了解陳烈了。
這人表面上吊兒郎當、沒個正形,骨子裡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留著後手。
從來不干白費力氣的事,也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就拿陳烈每次退伍前必揍鄭濤這事來看。
那哪是臨時起意?
提前一個月把鄭濤的巡邏路線摸得清楚楚,用什麼方式動手、幾點動手、動完手走哪條路撤,全部提前推演好了。
甚至還抽空模擬了兩遍,確保每個環節不出差錯才下手。
這種人退伍之後突然去復讀,真就是為了混個文憑找份安穩工作?
李鋒冷哼了一聲。
「你們把他想簡單了。突然回去參加高考,你覺得他真衝著文憑去的?」
「別忘了一條政策,本科學歷應屆畢業生徵兵入伍,年齡上限放寬到二十四歲。」
「這是他目前唯一夠得著的口子。」
「常規徵兵渠道,退了伍再想二次入伍,哪個環節都卡得死的。」
「可他要是考上本科,拿著學歷走大學生徵兵通道,門檻規則全變了。」
話說到這裡,張猛跟周強對視一眼,空氣都凝了。
張猛眼皮跳了兩下。
「不至於吧?」
「他上回退伍那勁頭,跟營門口握手告別的時候,半點留戀都看不見,鐵板釘釘要走。」
「怎麼還能憋著殺回來的念頭?」
周強趕緊跟上:「是啊副連長!我跟他處了半個月,他還特地囑咐我紮根七連。」
「那語氣,完全聽不出半點想回來的意思,怎麼看都是徹底放下了。」
兩個人都覺得李鋒多慮。
可李鋒搪瓷杯擱到旁邊的欄杆上,臉上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他太清楚陳烈那點心眼子了。
「嘴上叫你安心留隊,不代表他自己真心想走。他這人的想法,從來不往明面上擺。」
李鋒轉過頭,語氣沉穩,一字一句:
「他說不回來了,但依我看,這小子用不了多久,就會重新站在七連的訓練場上。」
張猛跟周強杵在原地,嘴都忘了合。
李鋒把搪瓷杯擱回欄杆,指尖在杯壁上敲了兩下,「明年六月,高考成績一出,什麼都瞞不住。」
「分數要是夠了軍校的線,就說明那這小子從簽退伍報告那天起,就在布局。」
「可要是考砸了……」
他停了停,嗓音放低半度,「那就說明我確實多想了。」
張猛聽完,嘬了下牙花子,抬手用力撓了把後腦。
「副連長,不愧是副連長,推理得跟辦案一樣,但您漏了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