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狠狠打臉,放這兒確實屈才了!
「漏了哪環?」
張猛豎起一根手指比劃了下:「陳烈這傢伙要是真不想走,幹嘛非退伍?」
「退伍報告是他自個兒寫的,自個兒簽字畫押。」
「他老爺子跟他爸本來就攔著不放人,他倒好,死活非要出來。」
「真想留,他啥也不用做。家裡給他兜著底呢,原地待住就完事了。何苦繞這麼大一圈折騰自己?」
李鋒臉上的篤定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卡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周強站在旁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豎得老高。
張猛雙手往腰上一叉:「依我看,你屬實把人家想複雜了。」
「陳烈就是念個書拿個文憑,往後找份清閒差事兒,跟部隊這邊就算徹底斷了。」
李鋒盯了張猛好幾秒,嘴角扯了扯。
「老張,你說得有道理。」
張猛嘿嘿兩聲,難得有機會在副連長面前找回場子,脖子都抻直了些。
「哪有什麼道理,我就是覺得沒您想得那麼邪乎。」
啪。
一隻手落到張猛肩頭,力道不輕。
李鋒湊近了半寸,語氣帶著笑意:「老張,你這腦子放在七連當班長,有點浪費了。」
張猛臉上的得意凝住了,喉結咽了一下。
……
軍訓結束後,操場歸於平靜,復讀班全員切入正軌。
作訓服塞回櫃底,校服重新上身。
跑步口號換成翻頁的沙聲,所有人的生活被壓縮成幾件事:刷題,改錯,查缺補漏。
在所有的復讀生里,陳烈是最拼的。
幾個月時間,他把自己釘在了座位上。
做完一套卷子換下一套,錯題歸納了好幾本,各科體系從零搭建,一章一章往前啃。
他心裡門兒清,離開課堂六年,跟一幫剛經歷過系統學習的年輕人拼反應速度,拼知識儲備,他占不了半點便宜。
別人一遍吃透的知識點,他得掰開揉碎嚼上三四遍。
人家做題行雲流水,他還在基礎公式那層打地基。
先天差距擺在這兒,就拿笨功夫填。
別人用十成力,他就擠出十二成。
別人課間閒聊扯淡,他翻著筆記本復盤上節課的漏洞。
別人晚自習收了心就散了神,他按照自己排好的表一項一項往下推。
直到宿舍熄燈,他腦子裡還滾動著白天的那道題。
軍校的錄取分數線高掛著。
要撬開那扇門,只能靠卷面上的數字開路。
當然話說回來,跟凌晨被哨聲叫醒、頂著冷風跑五公里的日子比起來,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的教室里坐著做題,已經算享清福了。
……
教師辦公室里,有人在批改作業,有人在錄成績。
英語組的吳老師捧著一模排名表走過來,擱在蘇沐清桌角。
「蘇老師,咱班一模的成績匯總好了,你看。」
「辛苦了。」
蘇沐清點了下頭,拿起排名表從頭往下掃。
前幾個名字都在預料之內,她翻看的速度不慢。
第五行。
手指扣住紙頁,動作定住了。
陳烈,578分,班級第五。
蘇沐清盯著那個名字,好幾秒沒翻下去。
這幾個月陳烈多賣力她看得清楚,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幾乎沒見過他分心。
但在她原來的評估里,六年沒碰教材的人,底子虧得太狠,能穩住中游就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
直接衝到第五名。
這遠超出了她設想的上限。
正愣著,隔壁辦公桌的數學組趙老師端杯子路過,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排名表,立刻站住了腳。
「看到了吧?陳烈那小子,我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
趙老師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杯蓋擱在桌沿上,滿臉感慨。
「說句實在話,他剛轉進來那會兒,我心裡是打鼓的。」
「二十四歲,當了好幾年兵,中間功課全斷了。」
「我琢磨著這人八成就是掛個名,混到畢業拿張紙走人,根本沒指望他跟得上進度。」
「結果呢?這小子沉得住氣,比那幫十八九的孩子踏實太多了。」
蘇沐清手裡捏著排名表,輕點了下頭:「確實出乎意料。」
「年齡擺在那兒,心性就是不一樣。」
趙老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最近上課也注意到了,底下有什么小摩擦,不用老師出面,陳烈一句話就能壓住,整個復讀班現在拿他當大哥。」
蘇沐清沒接話,但心裡清楚趙老師沒說錯。
復讀班的學生本就經歷過一次落榜,脾氣比應屆生要硬,服管教的少。
有幾位年紀大些、講課嚴肅的科任老師,私下被學生編了不少段子,牴觸得厲害。
偏偏陳烈能遊走在中間。
哪位老師那邊氣氛僵了,讓他出面緩兩句,學生就能把話聽進去。
不靠壓,不靠哄,三言兩語就把場面穩住了。
想到這兒,蘇沐清腦子裡又浮出另一樁事。
前陣子有同事找過她,說陳烈課間經常被女生圍著問題目,湊過去的大半是女同學。
她聽完第一反應,就聯想到陳烈高中時候的那些傳聞。
花名在外,換了個環境照樣如魚得水。
當時她默認他換湯不換藥,打著講題的幌子招蜂引蝶。
可後來她留了心,幾次從走廊經過特意看了。
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每次都是女生主動湊上去,拿著習題冊往他桌上一攤。
他也不推,該講就講,講完偶爾打趣兩句,但話頭從不往別處拐。
有人想多聊幾句,他已經低頭翻自己的錯題本了。
是她想岔了。
蘇沐清視線落回排名表上,「陳烈」兩個字壓在指腹底下。
從軍訓那天起,她就給這個人貼了標籤。
當兵出身、吊兒郎當、風流成性、不可能踏實讀書。
每一條都是從舊傳聞和表面印象里拼湊出來的。
可事實呢?
人家悶頭苦讀了幾個月,分數甩開大半個班。
不攪事,不惹事,反倒成了班裡最穩的一根樁子。
蘇沐清放下排名表,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是不是從頭就判斷錯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回去。
她盯著窗外發了會兒神,最終起身理了理衣領。
要找個機會,把話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