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果斷拒絕,恕不奉陪了您!
陳振國端著搪瓷缸子,目光落在兒子身上,沉了片刻才開口。
「你就沒想過,這孩子為什麼偏選這條路?」
陳建功抬眼,不解。
陳振國把茶缸擱下,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你以前攔他,走常規渠道徵兵、走地方大學入伍,你要卡他,一個電話就夠。」
「人脈、關係、編制調配,他哪一條繞得過你?」
「可軍校呢?全國統招,統一體檢,統一政審。」
「試卷在考場裡寫,分數在網上公示,你就是軍區旅長,手也伸不進去。」
陳振國聲音放緩了,一字一字碾過來。
「這小子,找到了唯一一條你堵不住的路。」
陳建功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嘴唇繃緊。
「所以他就是跟我較勁!費這麼大周章,就為了證明他能不聽我的?」
陳振國搖頭,靠進沙發里,目光望向天花板。
「你還是沒看懂這孩子。」
「烈子這個人,認準的事撬不動。」
「他不聲不響,心裡頭有主意的時候比誰都擰。」
「你這麼多年跟他硬碰硬,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是兩敗俱傷嗎?」
他頓了頓,看向陳建功。
「因為你們爺倆一模一樣,認死理,不服軟,撞破頭都不帶回的。」
「你當年在部隊怎麼拼的命,他如今就怎麼拼的命,骨頭裡流的都是同一股勁。」
陳建功嘴張了張,聲音拔高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您當初不也是這麼安排我的?一輩子軍營,一輩子服從,有錯嗎?」
他這輩子按照父親畫好的線走,從沒質疑,也從沒後悔。
如今他不過是用同樣的方式對兒子,怎麼就成了錯?
客廳的空氣凝住了。
陳振國很久沒出聲。
搪瓷缸里的茶早涼透了,他沒碰。
半晌,老人輕輕搖了搖頭,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沙啞得像砂紙蹭過木板。
「年代不同了。何況……當年我那樣逼你,也許本身就不對。」
陳建功整個人定住了。
他盯著面前的老父親,眼睛裡全是陌生。
打小到大,這個人在他心裡從沒動搖過。
父親說的就是規矩,父親定的就是方向,他連「萬一不對」這個念頭都沒生出來過。
他這半輩子所有的強硬,所有對兒子不由分說的控制,根子全在眼前這個老人身上。
可現在,這座從未鬆動過的山,親口說了一句「也許錯了」。
陳建功坐在沙發上,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慢慢收攏又鬆開。
眼神空著,像丟了什麼東西,半天找不回來。
……
陳烈把拉杆箱從臥室推出來,箱子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響在走廊里迴蕩。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腳步放緩了半拍。
陳建功還坐在方才的位置,姿勢沒變,眼睛望著茶几上空蕩蕩的搪瓷缸子,整個人陷在某個他觸碰不到的地方。
陳烈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他心裡清楚,這些年老爺子的強硬不全是為了控制。
兩代軍人的血脈、刻進骨頭裡的信條、加上爺幾十年如一日的言傳身教,早把陳建功框死在一套邏輯里。
他爸也是被推著走的人。
但看得透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句道歉,是徹底鬆綁。
只要他還想靠自己的腿站著,就不能軟下這口氣。
陳烈拉著箱子走到玄關,推開了門。
日頭正盛,暖風貼著麵皮涌過來。
身後有壓著的哭腔傳過來。
趙雅芝站在他背後,眼眶紅得像被燙過,嘴唇死抿著。
淚早就流了滿臉,一聲都沒出。
六年前他十八歲,被送上入伍大巴那天,也是這麼一幕。
母親站在身後哭,一句接一句地叮囑,他頭都沒敢回。
如今換了個方向,他是自己走進去的。
可站在身後哭的人,還是她。
「到了學校別逞強,訓練量大的時候記得加餐。被子薄了就跟後勤說,別硬扛。」
趙雅芝聲音碎得不成調,手背往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有什麼為難的事別悶著,打電話回來,媽聽著。」
陳烈轉過身,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睛,嗓子堵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趙雅芝的肩膀,把笑堆出來。
「媽,軍校跟以前基層連隊兩碼事。」
「吃住條件好,管理也正規,我這次正兒八經考進去的,出來就是軍官,前途板上釘釘。」
他聲音故意放得鬆快。
「往後你兒子出息了,專門孝敬你。」
趙雅芝捂著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使勁點著頭。
「好……好……」
陳烈深看了母親一眼,沒再多留。
握緊拉杆箱,轉身,大步邁出了門。
家屬院的林蔭道上,蟬聲密。
陽光從頭頂的枝葉間漏下來,碎了一地。
他拖著箱子剛走出大院門口,一輛黑色的別克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半截。
蘇沐清坐在駕駛座上,側著臉看他,妝容淡得幾乎沒有,頭髮隨意扎在腦後。
陳烈腳下頓住。
又是她。
上回酒店那出還沒過去多久,這人又摸到面前來了。
他怎麼走哪兒都能碰上她?
「陳烈,上車。」
蘇沐清沒解釋,語氣平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烈站了兩秒,認命地把箱子塞進後備箱,拉開副駕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匯進主路。
蘇沐清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率先開口:「知道你今天走,過來送一趟。」
陳烈沒追問她消息來源。
兩家的關係擺在那兒,她想打聽什麼,費不了多大力氣。
車裡安靜了一陣。
蘇沐清目視前方,聲音輕了半度:「軍校四年本科,畢業授銜定崗,往後服役年限疊上去,最少十二年。」
十二年封在營盤裡。
別人最鮮活的年紀,他全交代給了那身軍裝。
陳烈沒迴避這個數字。
「嗯,十二年。」
他說完,偏過頭看向旁邊的人。
「所以,蘇老師,我得再跟你把話說清楚一回。」
蘇沐清握方向盤的手沒動,側臉繃著一條利落的線。
「十二年出不來,我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立場跟任何人開始一段感情。」
陳烈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實。
「上回你說的那些話,我當時沒正面回你,今天補上。」
「你條件好,不缺人追,沒必要在我這兒耗著。」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無奈的笑。
「要不你告訴我,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