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何能一個人進宮?
「陳伯,府上的一應用度,包括這炭火、食材,還有這些藥材,是你們自己採買的,還是內務府統一分發的?」
陳伯乍然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僵,而後默默地低下頭。
原本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間佝僂了幾分。
「什麼都瞞不過公主的慧眼。不瞞公主,這府里的所有用度,皆是內務府按月分發下來的。」
陳伯嘆了一聲,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早年間,殿下剛剛病倒時,內務府的人還算盡心,送來的東西也都是拔尖的。可近幾年來,殿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太醫們都暗中斷言殿下……」
陳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以,下面的人都開始懈怠。送來的份例也越來越少,如今也只能勉強維持開支……」
明月聽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歹也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內務府的人竟然如此明目張胆地剋扣?你們陛下呢?難道不管嗎?」
陳伯苦笑一聲:「陛下日理萬機,殿下又生性淡薄,與世無爭,每次在陛下跟前都是報喜不報憂,又怎會拿這些小事去勞煩陛下?」
明月想想也是,一個命不久矣的皇子,下人們見風使舵也正常。
「所以你們便由著內務府一直剋扣,被欺負了這麼多年?如今連殿下的藥材都敢染指?」
衛昭握緊拳頭,咬牙道:「這些狗東西,我這就進宮求見陛下。求陛下出面,替殿下做主。」
衛昭說著就要往外沖,卻被陳伯一把拉住:「別衝動。」
陳伯一臉的苦口婆心:「如今貴妃執掌內務府,太子在朝中又如日中天,你就這麼闖進宮裡去,不是替殿下討公道,而是找麻煩。」
衛昭肺都要氣炸了,「那也不能任由他們繼續剋扣殿下的藥材,這口氣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陳伯嘆氣:「眼下殿下還未甦醒,不宜多生事端……」
蘇扶搖聽著二人的對話,也漸漸拼湊出一條完整的信息。
蕭塵雖受寵,看似錦衣玉食,實則早已被朝堂遺忘。
一個沒有實權、沒有根基、甚至連明日都未必能看到的皇子,自然不會有人願意為他得罪掌權之人。
沉默片刻,蘇扶搖淡淡開口:「陳伯說的沒錯,眼下確實不宜硬碰硬。」
衛昭一怔,轉頭看向她。
「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出這一口氣。」
「就算你今日不顧一切鬧到御前,查實了是內務府搞的鬼,到頭來不過是推個太監出來當替死鬼頂鍋,不僅動不了太子的半點根基,反而會直接撕破臉,引來他們更瘋狂的報復和火力,得不償失。」
衛昭死死咬著後槽牙,即便滿心屈辱與不甘,也明白蘇扶搖說的句句在理。
衛昭手裡的拳頭緊了松,鬆了緊,忍得好辛苦。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啟稟公主,宮、宮裡來人了!馬車已經到了府門口。」
陳伯朝他詢問:「對方可有說什麼?」
小廝答:「說是陛下聽聞昨日大婚,公主救治了六殿下,龍顏大悅,特地派了御前的公公帶了賞賜來,接公主即刻進宮面聖謝恩!」
陳伯和衛昭同時緊張起來。
「可殿下還沒醒,公主如何能一個人進宮?」
衛昭上前一步,朝蘇扶搖拱手:「公主若是不嫌棄,屬下願隨公主前往。」
蘇扶搖搖頭;「不必,你留下來,看護好你家殿下,既是陛下派了人來接,我便帶著明月前往就可以了。」
明月也有些緊張。
這可是大乾皇宮,今日雖然是進宮謝恩,但乾皇到底是一國之主,還是殿下的公爹。
人生地不熟不說,連新婚丈夫都還昏迷著。
蘇扶搖卻不見半分慌亂。
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的。
「放心,我們只是去謝恩,又不做別的。」她朝明月安撫道。
走之前,還不忘朝陳伯和衛昭叮囑道:「藥材的事,你們就當沒發現,一切照舊,暗中派人去藥堂抓藥回來重新煎。」
「若有人前來打探,記得不要露出破綻,守好臨風居,一切等殿下醒來後再議。」
陳伯和衛昭齊齊拱手:「老奴/屬下明白!」
……
門外,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前來迎接蘇扶搖進宮的,是乾皇身邊的掌印太監,曹大海。
見蘇扶搖出來,曹大海連忙迎上前,笑容和煦。
「老奴曹大海,參見六皇妃。」
蘇扶搖微微頷首,「曹公公不必多禮。」
曹大海笑著起身,「六皇妃,陛下聽聞您昨日在喜堂上臨危不亂,妙手回春,心中甚是欣慰。特命老奴先送來一份賞賜,全當是給您壓壓驚。」
他說著,朝身後一招手。
幾個宮人立即上前,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曹大海親自接過,遞到明月手中。
「這是陛下特意賞賜給您的。」
明月接過盒子,小心打開。只見裡頭鋪著的明黃色的緞子上,躺著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極品玉石。通體呈血紅色,無半點雜質。
離得近了,還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暖意。
曹大海笑眯眯的解釋:「陛下聽聞皇妃在大周時,尤愛收集各色名貴的奇玉。此乃南疆諸國剛上貢的『赤血暖玉』,最是能安神養氣、溫經活血,這塊玉正配您。」
這都是以前蘇淺淺的癖好,她喜歡收集寶石和美玉。
可蘇扶搖對這些卻沒多大興趣,不過眼前這塊玉石,成色確實不錯,而且能暖身,倒也適合她現在的身體。
蘇扶搖點頭:「那便請公公替我多謝陛下厚賞了。」
「六皇妃客氣了。」曹大海笑道。
「時候也不早了,皇妃這便隨老奴進宮吧。」
蘇扶搖點頭:「有勞曹公公。」
隨後,她便帶著明月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轉動,一路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