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問題可大了去了
陳伯走後,明月有些不解。
「殿下,這可是徹底掌控六皇子府的大好機會,您為何要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權力?」
蘇扶搖輕笑一聲,反問她:「明月,換做是你,面對一個剛過門、底細不明,甚至還背負著敵國使命的和親公主,你會把身家性命,毫無保留地全部交託給對方嗎?」
明月下意識地搖頭:「當然不會……」
等等!
明月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猛地瞪大了眼睛:「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陳伯是在試探咱們?」
「沒錯!」蘇扶搖眼神清明:「蕭塵能這麼做,顯然在大婚前就已經料到自己會昏迷不醒。我方才若真的接手那些東西,不僅會讓陳伯他們心生防備,往後便也只能止步於這內宅的一畝三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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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趁著丈夫昏迷,而接管府中所有大權,旁人又會如何看待她?
只會說大周的公主,眼皮子淺顯得很。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剖析,明月恍然大悟。只覺得後背陣陣發寒。
「原來是這樣……六皇子竟然在一開始就算計好了這一切,提前布好了局?」
「這也太可怕了……」
一個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皇子,還能有這般精密的布局,怕也不簡單啊。
蘇扶搖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苑囿里,又哪來真正心思單純、任人宰割的綿羊?」
明月臉色有些凝重:「那殿下,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扶搖起身,「走吧,去臨風居,先去看看這位大乾的六皇子。」
……
臨風居內,苦澀的藥味依舊濃郁。
呂太醫以後回太醫院當值了,守在這裡的都是平日裡伺候的小廝,還有衛昭。
守門的小廝見她過來,連忙行禮。
「參見公主。」
「殿下情況如何?」
「回公主,小的守了一夜,也按照要求餵了湯藥,殿下一夜未曾發熱,只是一直沒有醒來。」
蘇扶搖點頭,推門進去。
衛昭剛指揮小廝給蕭塵換好衣服,見蘇扶搖到來,也恭敬地行禮。
蘇扶搖徑直走到床邊,蕭塵依舊靜靜的躺在那裡,臉色也稍稍恢復了一些。
但那股虛弱感依舊沒有消散。
蘇扶搖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片刻後,眉心微蹙。
果然,昨日她施針,只是暫時截斷了生機流逝的速度。
但並沒有真正解決根源。
蕭塵的身體,依舊像一個不斷漏水的容器。她昨日只是替他強行堵住了漏洞。
如今看似穩定,可若找不到源頭,遲早還會再次惡化。
這時,陳伯剛好進門,見蘇扶搖診脈,直接揮退一眾伺候的下人,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兒,見蘇扶搖收手,陳伯才忍不住上前問道:「公主,殿下的病……」
蘇扶搖沒有隱瞞,如實道:「他的病,比想像中的複雜。」
陳伯臉色一緊,衛昭也呼吸一滯。
「可是昨日……」
「我昨日只是救急。」蘇扶搖打斷陳伯。
「想讓他真正恢復,還需要找出病因。」
陳伯和衛昭如同被當頭澆了盆冷水,神色黯然。
原以為這位新進府的公主能帶給他們驚喜。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小廝端著藥碗進來。
「陳管家,殿下的藥好了。」
陳伯點頭,示意小廝照例送過去,準備餵給蕭塵。
藥碗還冒著熱氣,湯汁呈黑褐色,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過。
可蘇扶搖在經過小廝身邊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等等!」
小廝腳步一頓,陳伯和衛昭也同時看過來。
蘇扶搖目光落在那隻黑瓷藥碗上,湊近仔細聞了聞,眉頭微蹙。
「這藥,哪裡抓的?」
小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忙道:「回公主,殿下每日的藥材,向來都是由太醫院專門配好、定期送進府來的。都有當值的太醫親自查驗過,絕對、絕對沒有問題的!」
蘇扶搖冷笑。
太醫院親自查驗?
就這品質?
她伸手端起藥碗,又細細查看了一番,朝陳伯問道:
「我問你,這藥方是何人所寫?從抓藥、分兩,到每日煎藥,都經過了哪些人的手?」
她語氣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陳伯見狀一凜,忍不住替小廝回答:「回公主,這藥方是太醫院的太醫們聯合給出的,府中負責熬藥送藥的,也都是絕對忠心可靠的下人。絕對不會有人膽敢動手腳。」
「莫非這藥……有什麼問題?」
蘇扶搖冷笑一聲,「當然!問題可大了去了!」
陳伯和衛昭頓時臉色劇變。
「公主,此話怎講?還請明示啊!」
蘇扶搖眼底寒芒閃爍,沉聲吩咐:「陳伯,你現在親自帶人,去藥房把宮裡送來的藥材全部拿來,還有這些時日熬藥的藥渣,也全部帶上。」
陳伯深知事關重大,不敢有半點怠慢,當即帶人前去安排。
「公主放心,老奴這就親自去辦!」
一炷香後,陳伯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名府上的侍衛,手裡各自捧著沉甸甸的藥箱,還有裝藥渣的陶罐。
「公主,您要的東西全找來了。這是這幾日剛送來還沒動過的新藥,這是前幾日留下的藥渣,懇請公主過目。」
蘇扶搖先是檢查那幾盒尚未使用過的藥材。太醫院送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包好,黃芪、黨參、當歸、白朮等。
每一樣都用黃紙裹著,上面貼著標籤,寫著品名和日期。
蘇扶搖捻起一片黃芪,放在指尖仔細查看。
成色還算可以,但顏色偏暗,斷面的紋理粗疏鬆散。還有當歸也是,邊緣有還有細微的蟲蛀痕跡,而且味道也偏淡。
她沒說話,又查看了其它藥材,結果發現,但凡名貴的,全都是劣質貨,或者以次充好。
她輕笑一聲,將藥材放回盒中,吩咐道:「將這些,還有這些藥渣,全部保留好,不得再用。」
「另外,派人去城中的藥堂重新抓,所有的藥材,務必用最好的。」
陳伯一驚,「公主,難不成這些藥材都是假的?」
蘇扶搖垂眸:「那倒不是,不過是以次充好,把原本五十年份的人參,換成了十年,把上等藥材,換成了劣質貨。」
眾人臉色驟變:「這怎麼可能?」
「太醫院的藥材,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蘇扶搖看了他一眼,「藥沒有問題,那便是人。」
陳伯想到什麼,臉色又是一變。
衛昭眼眶瞬間紅了,咬牙切齒:「這幫太醫院的狗東西!竟敢如此敷衍殿下!」
蘇扶搖沒有繼續解釋,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打量這間偌大的臨風居。
誠然,這院子裡的家具和擺件用具,都是上好的。至少在『充門面』的死物上,都做足了功夫,讓人挑不出錯漏。
可如果細看,還是能發現些許端倪。
比如不遠處的炭盆,用的並非上好的銀絲炭,而是混了一些雜質和木炭。
還有她今早用的燕窩,乍一看精緻規矩,可那燕窩的品相、粥里的梗米,細究起來,根本不是最頂級的食材。
都說乾皇十分看重蕭塵,按理說,府上不應該是這種待遇。
那麼如今又是粗糙的食材,劣質的藥材,炭火。這說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