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下醒了
蘇扶搖沒有猶豫,腳步一轉,便朝著臨風居走去。
路上,來往的下人們也不似昨日那般死氣沉沉,生怕行差踏錯。而是腳步歡快,臉上都帶著雨過天晴般的笑意。
抵達臨風居時,門窗半掩,隱隱傳出幾聲壓抑的低咳。
陳伯很快入了內間,朝蕭塵稟報:「啟稟殿下,公主來了。」
蕭塵剛由下人伺候著喝完了藥,聞言先是怔了一瞬,繼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成親了,娶的還是大周的公主。
他用帕子擦淨嘴角的藥汁,吩咐道:「請她進來吧。」
不多時,蕭塵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繞過屏風,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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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著正紅色宮裝,玄色與赤金交織的宮裙,將她的身姿襯得越發清冷貴氣。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嬌柔嫵媚,反而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鋒芒。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生在一張柔弱清秀的臉上。可裡面卻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靜。
像經歷過無數風雨之後,依舊高高站在山巔俯視眾生。
完全不像一個被養在深閨里的公主。
「妾身見過殿下。」蘇扶搖屈膝行禮,聲音清冷,平穩。
蕭塵回過神來,蒼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溫潤的笑意:「公主不必多禮,快平身吧。」
「如今我身體尚未恢復,倒是讓公主見笑了。」
「謝殿下。」
蘇扶搖依言直起身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蕭塵的面色上。
「殿下今日感覺怎樣?可有好些了?」
蕭塵輕輕頷首,聲音帶著幾分久病後的沙啞:「勞公主掛心,感覺胸口那股滯澀之感確實消散了不少……」
蘇扶搖點頭:「那便好。」
「殿下身體虧空的太久,需得好生養著,待找到病因,治療起來也能有更大的勝算。」
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像在對待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病患。
蕭塵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昨日之事,陳伯都已經告訴我了。」
「多謝公主救命之恩,塵實在不知該如何言謝。」
蘇扶搖擺擺手:「殿下不必如此。你我如今已經結為夫妻,救你本就是我應盡之責。」
聽見『夫妻』二字,蕭塵眸光微微一動。
沉默片刻,又道:「不管如何,公主救了塵一命,這份恩情,塵不會忘。只是……」
想到什麼,蕭塵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浮現出幾分歉意。
「這樁婚事,非你我所願,公主金枝玉葉,如今卻嫁與我一個將死之人,實在是委屈公主了。」
蘇扶搖沒說話。
「不過請公主放心,我這副殘軀撐不了多久,在我走之前,我會向父皇闡明緣由,求父皇降旨放公主自由,送你回大周。」
蕭塵說這話時,語氣,眼神都很堅定。
對此,蘇扶搖很滿意。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卻還能在第一時間想到如何不連累別人。
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只是……
「哦?殿下確定要這麼做?」
「你我成婚,乃是兩國聯姻,若真到了那一日,陛下未必會輕易放我離開。」
蕭塵卻只是輕輕一笑,語氣卻很篤定。
「公主放心,父皇雖是帝王,但也是一位父親。」
「只要我主動請求放公主離去,他不會強留。」
頓了頓,蕭塵又道:「就算父皇和朝臣不允,我也會去求王叔,放公主自由。」
「這是我對公主的承諾。」
聽到這話,蘇扶搖放心了。
她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殿下一諾千金,我自然信得過,不過……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她湊近了幾分,一字一句道:「殿下不用等死,我能救活你。但我有個條件,等你徹底康復之後,便給我一封和離書,放我光明正大的離開大乾。」
「這個條件,殿下可願答應?」
蕭塵先是一怔,繼而苦笑道:「公主莫要拿我尋開心了。」
他咳了兩聲,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透生死的死寂。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這些年,父皇搜羅了天下名醫……早已藥石無醫,根本不可能治好。」
「公主若想要和離書,我願意給,只是……恐怕要等上些時日。」
蘇扶搖回想起剛才在宮裡,蕭玦對她說過的話。
蕭塵要真死了,那大周恐危矣。
十八年前,她魂穿成大周的長公主蘇扶搖。
那時的大周,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宗室傾軋,是個實打實的爛攤子。
她自說話起,就協助先帝掌朝政,固邊防,整頓軍紀。用整整十八年,將大周打造成如今的國泰民安,四海昇平。
而楚妄、封不赦、雲逸三人,皆是先帝為她挑選的伴讀,也是……內定的皇夫。
是的,先帝本有意培養她做女帝,只不過後來又發生了諸多事情,改立了蘇懷仁。
大周雖然有她管理,但在國力上,還是遠不及大乾的。
而今依照蕭玦的意思,只要蕭塵一死,他就有理由朝大周發兵。
那絕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殿下誤會了。」
「我不是在騙你。」蘇扶搖淡淡開口。
「你並非無藥可醫。因為你得的,根本不是病。」
蕭塵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什麼意思?」
蘇扶搖:「你的身體虧空,常年咳血,五臟受損,脈象虛弱,並非天生體弱。」
「而是有人,從你幼年開始,便一直給你下毒。」
轟!
蕭塵整個人徹底僵住,連呼吸都驟停了。
下一秒,整個人又用力的咳嗽起來,仿佛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堪比撕心裂肺的程度。
守在門外的陳伯和衛昭聽見動靜,忍不住推門進來。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
陳伯趕忙過去給蕭塵順氣,衛昭則遞過去一方帕子。
直到那帕子上再次被鮮血染紅,蕭塵才終於緩了過來。
只是那臉色,白的比鬼還嚇人。
蘇扶搖見他差不多了,才繼續道:「正好你們都來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這種毒,並非一次致命,而是極其陰狠的慢性毒。」
「它不會讓你立刻死去。只會一點一點侵蝕你的身體,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天生體弱。」
「我猜這下毒之人,應該不是想取你性命,而是想……讓你痛苦地活著,卻又永遠夠不到那個位置。」
對陳伯和衛昭來說,這話里的信息量,不亞於原子彈的威力。
二人在聽聞後,頓時如遭雷劈,齊齊怔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