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報恩,是交易
「砰!」
衛昭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木製的圓桌瞬間四分五裂。
「究竟是誰!膽敢如此陷害殿下!」
「若讓屬下查出來,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陳伯的眼眶也紅了一圈,滿臉的不可思議。
「公主……您……真的確定?」
這些年來,為了殿下的身體,他親眼看著府中上下有多謹慎。
入口的東西,必有人先驗。
殿下身邊伺候的人,更是經過層層篩選。
甚至連宮裡送來的東西,他們都不敢掉以輕心。
可如今公主告訴他們,殿下是中毒!還有人蓄意謀害!
「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蘇扶搖繼續道。
「殿下的脈象,我昨日便仔細查探過。若只是先天不足,絕不會呈現出如今這般情況。他的五臟六腑,並非一日之間衰敗,而是多年累積。」
「這符合慢性毒的特徵。」
「可是……」陳伯眉頭緊皺:「這些年,殿下也看過不少名醫,為何先前從沒有人發現?」
衛昭也疑惑:「沒錯,而且殿下的飲食向來謹慎,府中的菜蔬都是莊子上種的,平日所用之物,也都會仔細檢查。」
「究竟是怎麼中的毒?為何只有殿下中了,旁人卻無事?」
這也是蕭塵心中的疑問。
三雙眼睛齊齊朝蘇扶搖看過來。
蘇扶搖沉吟片刻,如實道:「抱歉,目前,我還無法確定下毒的途徑。有些慢性毒,本就不是通過簡單入口造成。」
「也或許是你們忽略了某些日常接觸之物。」
她目光掃過幾人。
「不過從今日開始,殿下所有入口之物,都必須重新檢查。藥、茶、水、膳食,甚至貼身衣物,都不能掉以輕心。府中的採購渠道,也不要再固定在一處買。」
陳伯和衛昭心中一凜,齊齊看向蕭塵。
床榻上,蕭塵終於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令人看不懂的深淵。
「就按公主說的做。」
「另外,此事僅你二人知曉,公主醫術卓絕的事,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蘇扶搖挑眉,對蕭塵這個時候還要保護她的這一行為,愈發滿意了幾分。
衛昭想到什麼,咬牙道:「定是貴妃和太子那對母子,他們素來野心勃勃,一直將殿下視作眼中釘肉中刺,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這麼惡毒?」
「慎言!」蕭塵呵斥他:「沒有證據的事,不可妄下定論。」
衛昭只能不甘地閉上嘴。
蘇扶搖摸著下巴,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倒覺得,不太像是花貴妃。」
三人齊齊朝她看過來。
「公主此話怎講?」陳伯問道。
蘇扶搖走到桌旁,把方才進宮被花貴妃召見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最後總結:
「她不太像有這種腦子,況且,若你家殿下真的死於非命,陛下定然徹查,那麼第一個被懷疑的,就一定是他們母子。更何況……」
蘇扶搖頓了頓,看了眼蕭塵:「他們母子既是想奪權,直接把人毒死了不就成了?又何必讓你活受罪?」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眾人心裡纏繞著一個又一個的謎團。
陳伯和衛昭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但不得不承認,蘇扶搖的這番話,很有道理。
蕭塵緊盯著蘇扶搖那張平靜的臉,眼底湧出愧疚。
「都是我沒用,竟讓公主今日受此委屈。」
陳伯聽見這話,眼眶湧出熱淚來。
想到什麼,他『撲通』一聲朝著蘇扶搖跪下,聲音哽咽。
「老奴替殿下,替這府中上下,謝過公主!」
「您不僅救了殿下一命,更是救了整個六皇子府。您是我們所有人的大恩人啊!」
一想到府里被剋扣了十多年,如今公主剛來,就讓貴妃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陳伯就忍不住破防。
衛昭亦是動容,單膝跪地:「屬下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但從今往後,屬下願為公主效命。」
蘇扶搖神色平靜,並沒有太多動容。
她此前執掌一國軍政,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誓死效忠的死士。
「起來吧。」
「我就你們殿下,並非為了讓你們報恩,本身就是一樁交易。」
「殿下活下來,我得自由,僅此而已。」
陳伯一愣。
衛昭亦是抬頭看她。
而後又齊齊看向蕭塵。
蕭塵心中微微一動。
眼前的女子,性子直爽,利落,恩怨分明。
當真與尋常女子不同。
陳伯想到什麼,又問:「那公主……殿下這毒……該作何解?」
蘇扶搖沒有隱瞞,如實道:「這毒雖能解,但比較耗時耗力。而且過程會非常痛苦。」
「他體內的毒早已深入骨髓,與血脈經絡糾纏在了一起。想要徹底拔除,無異於抽絲剝繭,打碎重組。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轉向蕭塵:「接下來,我會用金針刺穴之法,每日為你施針疏通經絡,每隔兩日泡一次藥浴,讓藥力慢慢滲入筋骨,幫助身體排出毒素。」
「但殿下,你要聽清楚。」
她微微俯身,眼眸直逼蕭塵眼底。
「這個過程,會極其痛苦。寒熱交替,猶如萬蟻噬骨、鈍刀割肉。每一次藥浴,都等同於將你的血脈生生撕裂再重組。稍有不慎,或是中途意志渙散,寒毒便會瘋狂反噬,屆時大羅神仙也難救。」
「所以,我要你一句話,你!能熬得住嗎?」
蕭塵迎上她的目光,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裡,正閃爍著劇烈的波動。
他早已做好準備,隨時把這條命交出去。
因為不想拖累旁人,他選擇了隱忍,退讓,只求安安靜靜地了結殘生。
可如今,有人告訴他,他不用死!
他可以活,活著孝敬父皇,還有時間去找到陷害母后的兇手。替母后報仇。
如果可以選擇,誰又願意死呢。
自己若是死了,陳伯,衛昭,還有母后拼死留給他的那些舊部,遲早會被太子斬草除根。
蕭塵握著被角的手一寸寸收緊,啞聲問道:
「需要多久?」
蘇扶搖沉吟片刻:「看情況,短則半年,多則一年。端看你這身子,能不能撐得住。」
蕭塵聽聞,緩緩放開手。
十幾年都忍過來了,不過半年到一年,有什麼忍不了的。
良久,蕭塵才拱手,朝蘇扶搖鄭重地吐出幾個字:「蕭某的這條命,日後就拜託公主了。」
陳伯見他想通,恨不得喜極而泣。
「太好了!殿下這回終於有救了。」
蕭塵又朝陳伯和衛昭吩咐道:「陳伯,衛昭,從今日起,府中上下,所有人皆需聽從公主安排。以後她的話,便是我的話。」
「是!」
陳伯和衛昭同時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