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陛下，您捨不得我
溫太后一走，溫妤沒那麼拘著了。
她拿著筷子，賭氣的吃了自己盤裡的荷花酥還不算，又要去夾碟子裡的。
蕭衍瞧著她的動作，心知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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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心要跟他反著來，方才他說點心吃多了積食，她便偏要多吃幾塊給他看。
實在不聽話。
蕭衍故意輕咳一聲，帶著些警告的意味。
溫妤：໒ꐦ｀ヮ´ა！
她最後還是礙於蕭衍的帝王威壓，沒敢真往嘴裡塞，假笑著收回手來，把那塊荷花酥往蕭衍的盤子裡送。
嘴裡說著："阿妤是給陛下夾的，陛下嘗嘗——"
就在荷花酥快要落進蕭衍盤中的一瞬，溫妤手腕一扭，那塊點心很不小心地掉在了蕭衍身上。
酥皮碎屑沾了腿間一大片，油漬也洇開了，一瞧便能瞧著。
蕭衍素來愛乾淨，見狀眉頭緊蹙。
溫妤強壓下嘴角的壞笑，裝出一副驚慌失措模樣，用手去掃蕭衍的衣裳，"哎呀，嬪妾手滑了，陛下恕罪~"
小手來來回回在蕭衍那處拍打，直到掌下明顯有了變化，她才飛快地收回了手。
她是故意的。
她打定主意這是太后宮裡，蕭衍不敢對她怎樣。
叫他昨晚挑逗褻玩她，溫妤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得報復回來。
蕭衍低頭看了看自己袍子上的點心碎屑，又抬眼看向面前這個滿臉無辜、眼底卻藏著狡黠的人。
他薄唇輕啟，帶著點兒危險的意味："看來是朕昨晚的懲罰沒讓你長記性，記吃不記打？"
溫妤還在裝無辜，眨巴著眼睛，"陛下說什麼呢？您冤枉嬪妾了，嬪妾是不小心的，您如此寬厚仁德，不會同嬪妾計較吧？"
她說話時那副做派活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怎麼看都讓人想欺負一通。
蕭衍盯著她看了兩息，說："會。"
溫妤："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瞬，便被蕭衍單手掐住後脖頸，像拎貓一樣把她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大步往外走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溫妤被掐著脖子被迫跟著走，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壽康宮正殿。
外頭候著的孫嬤嬤見狀面露驚詫，蕭衍連步子都沒停，揚聲道："去告訴太后，人，朕帶走了。"
孫嬤嬤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驚喜著應道："是是是，奴婢這就去回稟太后，恭送陛下！"
從壽康宮到宣政殿的攆轎上，溫妤坐在蕭衍身側，覺出了情況不對。
也不嘴硬了，十分識時務的求饒："陛下……表哥……阿妤方才是糊塗鬼上了身，這才對您無禮的。」
「阿妤知錯了，阿妤……阿妤給您把衣裳清理乾淨好不好？放我回嘉寧宮吧……"
蕭衍鐵面無私，"再鬧騰，便將你丟下去，自己走著去宣政殿。"
溫妤還想說什麼，聞言也不敢再吭聲了。
一路無話。
溫妤慢慢換上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攆轎停在宣政殿。
蕭衍吩咐宮人不必進來伺候，只溫妤一人跟他進了御書房。
殿門一關，偌大的御書房裡就他們兩個。
溫妤遠遠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走，後背貼著殿門，活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
蕭衍好笑道："方才在壽康宮不是還厲害得很嗎？要賭氣不用膳，拿點心給朕洗袍子。這會兒知道怕了？"
溫妤心虛地站在原地，小聲說："嬪妾都認錯了……"
蕭衍遠遠地沒聽清她嘟囔什麼，沉聲喚道："過來。"
溫妤抬眼，看清蕭衍眸底過於危險的暗光，躊躇著不敢上前。
蕭衍見她不動，肅然道："等朕去請你，便翻倍罰。"
一聽"翻倍"，溫妤腿腳立馬利索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不敢再耽誤，快步走到蕭衍跟前站定，垂著腦袋，看起來很是可憐。
蕭衍覺得她這副耷拉著腦袋的模樣可比平日盡耍鬼機靈的樣子有趣多了，生了逗弄的心思。
佯裝惱怒說："溫昭儀，你可真是大膽。接二連三地冒犯於朕，對朕不敬，你可知這是何等大罪？"
溫妤沒成想事情這般嚴重。
從前她也慣喜歡捉弄挑逗蕭衍的，每回蕭衍都只是無奈地摸摸她的腦袋，告誡她句"你胡鬧便罷了，朕是一國之君，萬不可拉著朕一同沒分寸"。
可她從來不聽。
後來，蕭衍便對此一笑了之了，從來沒說過要問她的罪。
溫妤蹙眉耷拉臉的搖搖頭，說不知。
蕭衍說：「你果真是半點不懂規矩。」
「你不知，朕便告訴你。身為妃嬪，如你這般放肆的，輕則杖刑鞭笞，重則牽累九族，滿門抄斬。"
溫妤猛地抬起頭來："啊？！"
見蕭衍那張沒有半點玩笑意思的臉，她再次被恐嚇住了。
隨後又想到什麼，鼓著腮幫子說："不行！陛下不能罰我。」
「姑母……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是嬪妾的九族，往嚴重了說，陛下也是，您捨不得罰我！"
蕭衍聽了覺得好笑。
她也知是他捨不得。
從前他還是她的至親夫君呢，就因為得知南安王來他面前告狀，擔心自己被降罪受罰，可半點沒猶豫的便給她母親盧氏傳信，要用巫蠱之術咒死他。
信中還大言不慚地表示：自己做了太后，就無人能論她的罪了。
面對他時那般狠心，如今倒撒著嬌反要他心疼。
蕭衍冷漠道："你說的也有番道理。」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如此，便罰你三十個板子，以儆效尤吧。"
蕭衍說著便要傳人進來。
眼看要動真格，溫妤慌不擇路，竟直接伸手就去捂蕭衍的嘴。
掌心貼在他唇上的瞬間，她意識到自己此舉更放肆了，立刻鬆了手，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整個人伏在蕭衍膝前，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溫妤聲音抖得厲害，臉埋在了蕭衍膝上，傷心欲絕的說："別…別打我板子，陛下，我不敢了。」
「從沒人打過阿妤的，我害怕……我害怕，阿妤不想挨板子。"
她哭得渾身都在顫，小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鼻涕全蹭在蕭衍玄色袍擺上。
蕭衍低頭看著膝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他就知道！
前世她那些罪行被抖了個乾淨後，日日驚懼，他當時忙著西征，再加上心裡也憋著一口氣，無暇親自處置，便傳了盧氏進宮，讓她來寬慰教導溫妤。
盧氏倒是個有眼色的，見情況不對，搶在他前頭動手罰了溫妤板子，算是給女兒要了個台階下。
他素來聽聞丞相溫廷林和盧氏溺愛溫妤，定不會真把人打壞，當時夜裡他也偷偷去瞧過，油皮都沒破一塊。
如今她也說"從沒人打過阿妤"，算是親口承認了，從前盧氏那幾板子，果然是做給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