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適可而止
溫妤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偏殿榻上。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記得自己方才是在御書房替蕭衍嘗點心來著,嘗著嘗著困了,趴在小几上睡著了,怎麼一睜眼跑到榻上來了?
溫妤掀開毯子下榻,趿上鞋往外走。
偏殿離御書房只隔了一道牆。
溫妤剛走近聽見御書房裡有人說話,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清亮,正興沖沖地說著什麼。
溫妤腳步一頓,好奇心上來,悄悄在門邊站住,探頭往裡瞧了眼。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御書房裡除了蕭衍還有一人。
穿著一身靛藍錦袍,腰上系了條銀絲蹀躞帶,腰背挺直,正仰著臉跟蕭衍說話,語氣里滿是得意。
"皇兄,今日比試臣弟贏過四哥了!師傅還夸臣弟來著,說臣弟不愧是皇兄親自教授的騎射,有皇兄的風采!"
蕭衍淺笑應聲,讓人戒驕戒躁。
門後,溫妤聽清聲音再結合這個背影,四肢百骸都僵硬住了。
是他!
蕭逸!南安王,蕭逸。
上一世拿毒酒送她上路的人。
這人能算是她前世最大的敵人了。
先帝第六子,先帝英年早逝,留下一眾年幼的皇子公主,蕭衍十幾歲即位,於這群弟弟妹妹面前向來是如父如兄般的存在。
而蕭衍最寵愛的,就是這個弟弟,蕭逸的弓馬騎射,幾乎全是他親力親為的教導。
在溫妤的記憶里,這位南安王向來對她惡意極重。
蕭衍在的時候裝的乖巧恭敬,只要蕭衍一走,沒少對她惡語相向。
她哪裡受過這種氣,於是便常吹枕邊風,讓蕭衍斥責疏遠了這位弟弟。
還是她技高一籌,這才讓南安王消停了幾年。
就當她都快忘了有這麼個人時,蕭逸暗中搜颳了不少她和溫家的罪狀捅到了蕭衍面前,還聯合眾臣要蕭衍廢黜她。
最後,也是他在蕭衍死後一杯毒酒親手送她上路的。
溫妤想到這,心裡一陣翻騰。袖子不小心掃到了旁邊燭台上插著的蠟燭,燭台"哐"的一聲倒下了。
御書房裡說話的兩個人同時停下。
蕭衍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阿妤,發生何事了?過來。"
溫妤聽見蕭衍叫她,猛地回神。
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如今的蕭逸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前世是她輕敵了,如今的她又沒有什麼把柄在蕭逸手裡。
想到這她硬氣些,挺直腰板,邁步走了進去。
蕭衍坐在書案後頭,目光落在溫妤身上,似乎在打量她有沒有睡好。
下首站著蕭逸,聽見腳步聲也轉過頭來。
他年紀不大,蕭家的血脈又好,十五歲身量已經高出同齡人一截,面容清秀,眉眼之間隱隱透出幾分英氣。
此刻他正用一種審視的、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著溫妤。
他認得這人,是溫太后的侄女,從前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回。
早就聽說溫太后要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塞給皇兄,還苦心經營良久,早些年就常把人送到皇兄跟前惹人煩。
蕭逸對溫家人沒好感。
前兩年溫太后把持朝政時,遲遲不願放權,在蕭逸眼裡,他皇兄出類拔萃,若不是被溫太后壓著,成就不止如今這樣。
如今溫太后倒是放權了,又塞了個嬌嬌艷艷的侄女來勾引皇兄。他皇兄的內寢平日誰也不讓進,這個女人竟是從皇兄寢殿出來的。
蕭逸強壓下心裡那股子不舒服,臉上不顯,微微躬了躬身,行了揖禮。
只聽上座的蕭衍又對溫妤喚道:"過來。"
溫妤走到蕭衍身邊去,蕭衍格外親昵地拉起她的手,把她帶到自己身邊坐下,柔聲問:"可睡好了?"
溫妤點了點頭。
她沒多說話,目光落向下首站著的蕭逸身上。
兩人隔著半間殿的距離對上視線,蕭逸臉上已經換回了那副人畜無害的好弟弟模樣,朝蕭衍笑問:"皇兄,這位是?"
蕭衍鄭重地給他介紹,"這位是溫昭儀,溫妤。"又側頭對溫妤說,"這是朕的六弟,南安王蕭逸。"
兩個彼此認識,且都對彼此沒什麼好印象的人相視一假笑。
蕭逸率先漫不經心開口:"原來是新嫂嫂啊,從前沒聽皇兄提起過呢。"
溫妤聽出他話里的刺。扭頭看了蕭衍一眼,臉上掛起甜甜的笑,可那笑容底下一點溫度都沒有。
又看向蕭逸,慢悠悠地說:"是嘛?想必是南安王不常進宮伴駕的緣由,嬪妾也從未聽陛下提起過你呢。"她頓了頓,"南安王還是要多進宮來陛下面前晃晃,不然陛下日理萬機,恐怕將你忘了。"
蕭逸面色難看,果然溫家女都是牙尖嘴利,嘴上半分不肯饒人。
皇兄才不會把他忘了。
她竟敢在這公然挑唆他與皇兄的兄弟情。
蕭衍冷笑一聲,回道:"我與皇兄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割捨不斷。就算我幾年不進宮,也是旁人比不了的,嫂嫂說這話是何意?"
……
溫妤跟蕭逸一來一回的吵了幾句嘴,沒占到上風,她氣不過。
知道蕭衍向來在外人面前給她留面子,乾脆扯著蕭衍袖子告狀,一副委屈模樣。
"陛下,南安王殿下似是討厭嬪妾呢。嬪妾好心想讓他多進宮與陛下續續兄弟情,他為何這般說嬪妾啊?"
"嬪妾……嬪妾還是不在這礙眼了。"溫妤說著就要抹淚。
南安王一看這女人還跟皇兄演起戲來了,急道:"我沒有,皇兄!臣弟沒有那個意思,明明是她——"
剛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蕭衍看著這兩個炸了毛的人,只覺得頭疼。
前世兩人就是這樣,鬥嘴斗得厲害,在他面前就沒有對方一句好話。
他本意是想調和一番二人的關係,奈何根本插不進嘴去。
不過,他認為蕭逸是做弟弟的,理應先敬重溫妤這個長嫂,故而心思往溫妤這邊偏些。
對蕭逸道:"蕭逸,注意言辭,賠罪。"
蕭逸不可思議地看著蕭衍:"皇兄!"
但見蕭衍神情嚴肅,不容商量的模樣。
蕭逸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朝溫妤鞠了個躬,"嫂嫂,是臣弟說錯話了,請您寬宥。"
溫妤這下心裡得意了。
幾歲的兔崽子還敢跟她撒歡,她心裡還記得前世蕭逸做的那些事,存心想再為難為難他,給個下馬威。
繼續晃蕭衍的胳膊,聲音越發嬌氣:"陛下,還是別為難南安王給嬪妾道歉了,南安王好似不大情願呢,方才……方才他似乎還瞪嬪妾。"
蕭衍:「……」
給些顏色就要得寸進尺。
他湊近溫妤耳邊,低聲警告:"適可而止,不然,朕也要訓斥你了。"
溫妤這下啞火了。
她可不想在蕭逸這個傢伙面前丟了面子,多難堪啊。
只好悻悻地收了手,朝蕭逸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熱地說了句:"無妨。"
蕭逸這才敢直起身來。
他被溫妤這通折騰氣得夠嗆,乾脆不再看她,只轉過去跟蕭衍說話,說些尚書房裡皇子公主們的課業之類的事。
溫妤則是坐在蕭衍身邊,也不插嘴,就安安靜靜地坐著。
時不時拿手去撥蕭衍腰間的玉帶穗子,或是端起蕭衍的茶盞抿一口又放回去,反正蕭逸講他的,她在旁邊坐著礙他的眼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