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阿妤哪處都小小的


  溫妤聽蕭衍這話,便以為是要責左手,又流著淚將左手遞了過去。

  她低著頭,眼睛緊閉著,等著蕭衍的巴掌落下來。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來,倒是一片溫熱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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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的大手從底下托住了溫妤的小手,把整隻手攏在掌心裡。

  似是沒想到這次人能這麼乖,當真將手伸著乖乖受罰,這麼一來,他倒沒了台階。

  嚇唬嚇唬而已,哪能真為這麼點事動手。

  蕭衍沉默片刻,最後強找了個說辭:」都嫁做人婦了,這手掌大小還跟個孩子似的,朕一巴掌下去,有人便要傷筋動骨,還得朕伺候你,那是罰你還是罰朕啊?」

  他牽著溫妤的手將人扯到身邊來,見她低著頭垂著眼、鼻尖通紅,還刻意憋著哭聲,實在可憐壞了。

  抬手給人抹了抹臉上的淚:」你還委屈上了,普天之下,敢來扔朕奏摺的,也就你一個了,這是能隨意玩鬧的事麼?

  溫妤,朕發覺你最近愈發僭越,再不管教,怕是該騎到朕頭上去。撿個奏摺你委屈什麼勁兒?是累著你了還是傷著你了?」

  溫妤哭著抬眸,想為自己辯解一句。

  撿奏摺是沒累著她也沒傷著她,是蕭衍那副冷臉凶人的模樣她害怕。

  可抬頭一看見蕭衍那張臉,她又默默把頭低了回去,肩膀抽噎的幅度更大了。

  」想說什麼?」蕭衍問她。

  溫妤搖搖頭,繼續掉著淚珠子不說話。

  蕭衍眼看訓到這個地步,也差不多了,往過錯了半個身位,讓溫妤坐下,語氣沉沉道:」朕念你是初犯,方才興許行事未加思索,也是無心之失,皮肉之苦這次就免了。」

  「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將破損的奏摺放到溫妤跟前,又取了份空白摺子攤開。

  命令道:」自己想辦法補救,模仿著這上的筆跡,再抄錄一份,抄好了算你將功補過,就不罰了。」

  溫妤頭都沒抬一下,拿手背胡亂擦擦眼淚,取來筆就往空白摺子上抄。

  可她哭了這許久,身子都是抖的,握筆的手更是不穩。

  她那手字,高高興興地讓她寫,都不敢恭維,更別提邊哭邊寫了。

  歪歪扭扭的勉強認出模樣,還被眼淚糊了大片。

  蕭衍想給她擦擦,卻發現擦也擦不淨。

  只好先讓她停下,將人牽到偏殿去,吩咐宮人打了水來,親自動手給她淨面。

  洗完了臉才又將人帶回龍椅上,圈在自己身前,沒再逼她繼續寫。

  蕭衍沉默了好一會兒,輕嘆一聲:」朕不凶你了,也先不寫字了,阿妤緩一緩,不哭了。」

  溫妤窩在蕭衍懷裡低著頭,把自己縮成個小糰子,看著像是被嚇著了,不怎麼理人。

  蕭衍說話,她也只是偶爾點點頭回應一下,不主動說話也不撒嬌了。

  蕭衍摸摸她的腦袋,一下一下安撫著,並不著急讓她回話。

  以往挨了訓,哭過鬧過後也這樣,會低迷一陣子。

  蕭衍把這當做溫妤自我反思消化的時刻,不會打擾她,只摸摸頭或抱抱她,意在給她重新建立安全感,不至於訓了一頓讓人寒心。

  那副奏摺最後還是蕭衍謄的。

  溫妤挨了訓就一直悶悶不樂,最後直接找藉口說頭暈身子乏、不想在這兒了。

  蕭衍說要抱抱她哄睡,或是回寢殿看她睡著了再走,溫妤全都不依,堅持要自己一個人待著。

  蕭衍沒法子,只得讓宮人看緊些,有事立刻來回稟。

  當晚,溫妤便帶著人收拾東西又回嘉寧宮了。

  蕭衍忙完趕過去時,人已經睡著了。

  他剛一換衣上榻,小傢伙就循著熟悉的氣息湊了過來,繾綣的貼在他懷裡,緊蹙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像只受傷的小獸找到了可以安心療愈的避風港。

  蕭衍這才尋著機會,仔細看看這張掛念了半日的小臉。

  眼瞼周圍的紅腫沒消,溫妤皮膚白嫩,哭久了眼睛能紅上好幾日。

  蕭衍很是心疼地碰了碰,又怕把人吵醒。

  其實,上午溫妤走後他便反思了。

  今日怪他沒控制好情緒,事先在溫太后那兒慪了氣,剛好阿妤撞到了槍口上。

  溫澈此次進宮並非偶然,他早已查明,華宜公主落水之事正是溫澈所為。

  昨晚,御花園有值夜宮女親眼所見,有人影鬼鬼祟祟的先將蕭鈺引至太液池,又猛然衝出將人推了下去,隨後一直拿荊條抽打使其不敢上岸。

  小宮女以為出了人命,怕擔罪名才一直尾隨那人影,到了有光處親眼瞧見了溫澈的臉,抵賴不得。

  他活了兩世的人,自然知曉溫澈溫妤姐弟倆感情深厚,溫澈此舉是在給溫妤出氣,可蕭鈺再怎麼說也是他的血親,差點被人害了性命,他於情於理都該去敲打真兇一番。

  結果去了壽康宮,溫太后那裡有無數替罪羊等著,他剛問了溫澈兩句話,溫澈便腹痛難忍,突發惡疾了。

  若是旁人這般愚弄他,他自可處置了,可偏生這人是溫妤的好弟弟,他只能咽下這口氣。

  剛回了御書房椅子還沒坐熱,又趕上阿妤來哭鬧。

  他清楚溫妤白日為何氣成那樣。

  御史中丞在摺子里直言她是妖妃,上一世,宮裡宮外這般傳言溫妤就沒少鬧。

  按她的說法,她的所作所為都是他縱容的,臣子們要論,也只能論他這個陛下的錯,怎麼沒人批判他是昏君,只逮著她罵妖后?這定是針對她。

  以前有人議論時,溫妤就央著他,將說她壞話的大臣們貶謫逐出京去,他也處置過幾個,可治標不治本。

  問題出在哪個小傢伙身上他心知肚明,能管住一個兩個,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所以,這一世他才想改改溫妤的小毛病。

  但溫妤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啊。

  今日見又有人說她是妖妃,還是跟原來一樣的反應,他卻沒給到阿妤想要的反饋,她才炸毛的。

  只是蕭衍也沒想到,人怎就委屈成了這樣,從御書房鬧過一場還不夠,連他這個夫君都不要了,又要分房睡。

  難不成真是他當時太兇,給阿妤嚇著了?

  蕭衍摟著懷裡的人苦思冥想,不排除這個可能。

  他知道兩人都是重生回來的,原來比這厲害的架數不清吵了多少,但阿妤又不知道。

  在阿妤這兒,自己的形象估計是才被她迷住的帝王,正是情濃時呢,該什麼都依著她,順著她。

  忽的這麼凶,她怎能不惶恐?所以直接給人嚇得躲回嘉寧宮了。

  蕭衍想到這種可能,又心酸又好笑,連著親了溫妤頭頂好幾下,」過往如何胡鬧夫君同你計較過,就這般恐懼?」

  「人小膽子也小,哪裡都小小的,阿妤聽話些,以後不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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