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的優勢


  棲雨出來時面露同情,害怕孟芙清會難過,斟酌著用詞:「孟姑娘,世子爺他……」

  棲雨話還沒說完,孟芙清就已經笑著把話接了過去,看起來沒有一絲在意難過:「辛苦棲雨姑娘了,明日我會給世子爺換完藥再離開。」

  說完,抬步進了寢室。

  棲雨在身後瞧見孟芙清輕快的腳步,眼中閃過若有所思。

  看來不但是她家世子爺不待見孟姑娘,孟姑娘對她們家爺,也當真沒有存著半點逾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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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凌霜院的大管事丫鬟,棲雨見過太多不擇手段往世子爺身上貼的人,像孟芙清這般清醒自持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她不由對孟芙清的看法又生了幾分改觀。

  孟芙清重新入了寢室,安靜坐回自己位置上。

  顧衍沒有給她眼神,她也沒有給顧衍眼神。

  兩個人同在屋檐下,卻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各安其位,誰也不越誰半步。

  原以為王蔓淑怒氣騰騰地衝出凌霜院,應該不會再回來,沒想到天快黑的時候,她還是折了回來。

  只是沒了走時的氣勢,畏畏縮縮地縮在床頭位置,面容瞧著依舊憔悴,唇色也淡了幾分。

  她低著頭,偶爾抬眼的瞬間,不經意瞥向孟芙清的目光里,卻藏著淬了毒的怨意。

  她離開凌霜院,的確實是去求王氏送她回王家。

  可姑母只是淡淡地瞧著她,語氣里全是帶不耐。

  「明日你婉筠表姐和表姐夫就要回來了。那寡婦的去處也安排好了,只是明日可能會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暫時還不能送你回去。

  你再熬一晚,等事成,我會同你父親說,再給你安排一樁好些的婚事。」

  也是在這時,王蔓淑才明白過來。

  姑母竟有意將孟芙清送給表姐夫做妾。

  她愣怔了一瞬,隨即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孟芙清算什麼東西?一個死了夫君的寡婦,憑什麼人人都惦念著她?

  就因為她那張臉生得好看?就因為她裝出一副清冷自持、不爭不搶的模樣?

  即使不是給顧衍做妾,那也是給忠義侯嫡次子為妾。

  王蔓淑越想越恨,牙關咬得發酸。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就是因為孟芙清,她要多在這凌霜院熬一晚。

  一想到睡覺之後,她要被再扔到鬼氣森森的亂葬崗,更身體是止不住的顫抖。

  她受的苦楚,真想百倍讓孟芙清嘗還。

  王蔓淑的神情隱晦,可孟芙清還是瞧見了。

  她心中幽幽嘆了口氣,自從王蔓淑來到凌霜院,她說從來沒主動招惹過。

  明明是顧衍的過錯,偏偏所有事端到頭來都要算到她頭上。

  看來,往後她又要多分一份心神,時時提防王蔓淑了。

  時光如流水,尤其日復一日循著相同作息度日,更是不覺晨昏更迭,轉眼便到了第二日。

  孟芙清中午照常給顧衍換了藥,看著他將湯藥盡數飲下,才退出寢屋,同棲雨低語交代幾句,就如約離開了凌霜院。

  孟芙清一出寢屋,床尾那處位置就空了下來。

  王蔓淑目光死死盯著那空了的位置,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折返,心底漸漸湧上一股焦躁。

  如今長樾為她受了板子,臥榻難起,因著這個原因院中上下都不待見他,眼下竟找不出一個能問話的人。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伸長脖頸從窗戶往外瞧,院中空蕩蕩,根本沒有孟芙清身影。

  說出要來的顧婉筠與沈爭渟,這會也沒有遲遲未現身。

  或許是王蔓淑反覆躁動的模樣打擾到顧衍。

  他放下手中兵書,視線冷斜掃向床尾,低沉的聲音裡帶戾氣:「蔓淑表妹這般坐不住,莫非是這椅子上長了釘子?」

  王蔓淑猛地心頭一緊,連忙遮掩臉上急躁,勉強扯出笑意:「表哥,我只是許我久沒有見孟姐姐回來,有些擔心罷了。」

  顧衍沒有說話,愈加煩躁的合上了書。

  顧衍戾氣撲面而來,王蔓淑身體一縮,嚇得頓時不敢出聲。

  只奇怪只是挪了挪身體,又沒有站起身來走動,也沒有出口說話,顧衍怎麼反應這般大。

  明明他吩咐了夜間整她,可這幾日白天也是無視她的。

  沒過多久,陸瀾滄也上了門。

  他一踏進寢室,也是第一時間瞄向床尾位置,挑眉道。

  「咦,你家孟家小表妹呢,怎麼不見?你又把人家怎麼樣了?不是聽說她不搬出府了嗎?」

  當真哪壺不開提哪壺,王蔓淑神色一抖,猛地看向顧衍。

  顧衍原在閉目養神,聽見這話果然驀地掀開眼睫,

  他眸光淡漠裹著鋒芒,語氣刻薄又不耐:「她的去處與我無關,凌霜院還不至於缺她不可。休要胡亂揣測,不必什麼人都往我身上攀扯。」

  陸瀾滄面上笑意微微一頓,愣了愣。

  他向來了解好友的性子,若當真對誰不上心,別說動怒,連個眼神都懶得分一個。

  今日這般疾言厲色,倒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著實不太像他平日的作風。

  可究竟是厭煩孟芙清惹來的一堆事端,還是心裡頭另起了什麼漣漪,陸瀾滄一時也辨不分明。

  他按下心頭那點好奇,沒再繼續追問打趣。

  顧衍此刻眉心緊蹙,顯然已是不耐煩了,若再揪著這話頭不放,怕是真要惹得他當場翻臉。

  陸瀾滄識趣地收了聲,只抬手吩咐長風將輪椅推來,換了副輕鬆口吻。

  「罷了罷了,不提那些。我推你出去散散,整日窩在屋子裡,我怕咱們上京第一天驕貴公子就要長霉,成為萬人嫌了。」

  澹寧居。

  孟芙清到的時候,趙氏已經在等著了,一見她由小丫鬟引進來,便站起身。

  目光細細打量孟芙清一身裝束,神色當即沉下去,心底湧上不滿。

  一身煙粉軟緞襦裙,裙上隱繡細碎鈴蘭暗紋,瞧著倒是中規中矩。長發挽成垂雲髻,只戴一了只芙蓉玉釵,老太太賞賜珠花,讓秦嬤嬤送來的整套頭面,一樣都沒有佩戴。

  在趙氏眼裡,這般未免太過素淡,失了幾分相看該有的氣色。

  孟芙清瞧趙氏神情,立即就猜出她心中所想,主動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語氣從容含笑。

  「姨母,今日雖是相看,可我新寡未久,外頭本就流言紛紛。倘若刻意妝扮得太過惹眼,反倒容易落人口實,叫人揣測我不甘寡居、一心想要攀附旁人,過猶不及。」

  她心中自有盤算。

  趙氏一心盼她再覓良人、尋條出路,直接回絕只會惹姨母不快。

  不如順著對方的安排赴約,讓趙氏親眼看清這條路處處阻礙。

  等接連碰壁之後,姨母才能慢慢放下撮合她再嫁的念頭。

  只有這樣做,她才能徹底說服姨母,支持自己搬出侯府。

  趙氏眉頭依舊皺著,話雖如此,可世上男子大多看重容貌。

  孟芙清身為寡婦,外頭流言本就棘手。

  若非她連日費心打點,在外宣揚孟芙清醫術高明、品性良善,今日根本說服不了夫君,邀來家世相當的男子借詩會相看。

  容貌本就是孟芙清為數不多的籌碼,這般刻意素淡,平白丟掉一項重要優勢。

  「不行。」趙氏一口回絕,轉頭吩咐身側的秦嬤嬤:「快去院子摘幾枝淺粉薔薇過來。」

  秦嬤嬤很快捧著新鮮薔薇回來,趙氏親手替孟芙清簪在鬢邊。

  看著烏黑髮絲間點綴著兩朵鮮花,襯得人愈發好看,趙氏緊繃的眉頭這才舒展。

  容貌是孟芙清僅有的依仗,半點不能將就。

  孟芙清望著趙氏滿心為自己盤算的模樣,心裡一時間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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