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那嘴比砒霜毒
孟芙清斟完茶,剛直起身,身側的陸瀾滄便自顧伸手端起茶盞,淺抿一口,唇齒間清香漫開。
他當即笑著誇讚:「孟姑娘不僅醫術了得,沒想到烹茶斟茶的手段也這般精妙。」
江冠禮也端起了面前的茶盞,輕輕嗅了嗅,茶香撲鼻,輕抿一口,眉眼舒展。
孟芙清人斟完茶,便退身回到趙氏身側落座。
江冠禮抬眸望去,恰好撞進那張明艷絕倫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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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這般奪目嬌艷,卻沉靜溫婉,恰似一株洗盡鉛華的空谷幽蘭,清雅又動人。
江冠禮一時看得微微失神。
他順勢接過陸瀾滄的話頭,語氣真誠、帶著體恤。
「早聞孟姑娘醫術高超,入府以來時常為大家調理身體,就連老太君多年失眠的頑疾,也是姑娘治好的。
不知姑娘是何時開始研習醫術?女子學醫遠比男子艱辛,當初潛心學醫,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思?」
江冠禮聲線溫和有禮,與人交談時目光澄澈坦蕩。
難得的是他開口就能體察女子行醫的萬般難處,孟芙清抬眸看向他,輕輕頷首,心裡並不反感這番問詢。
這番問話,曾經也有人問過。
是蕭子淵。
當年二人相看定下,相約外出踏青,半路偶遇一名即將臨盆的婦人。他們一同將人送回家中,她親手助那婦人順利誕下孩兒。
等她從產房出來時,蕭子淵早已經備好溫水,等她淨手。
水流沖洗雙手之際,蕭子淵就靜靜蹲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開口問她,身為女子學習岐黃醫術,看到那些髒污血跡、生老病死不害怕嗎?
她是怎麼回答來著。
孟芙清想了起來,天生嬌媚,尾音帶著勾起的聲音緩緩響起,神色淡然,並無半分刻意博取好感的意味。
「早年跟著祖父研習醫術,他總是說,治病救人不關身份,不論男女。我就受他的影響踏上了這條路。
世人總覺得女子學醫不易,可疾苦擺在眼前,總不能因為是女子,就袖手旁觀。」
那時蕭子淵聽完,握著錦帕的手微微抬起,想要牽住她,終究還是膽怯遲疑。
末了他紅著臉,索性用帕子裹住她尚且沾著水珠的手掌,目光灼灼望著她。
「清娘,你說得沒錯,疾苦不分男女,行醫自然也不該分男女。能多救一人,世間便少一分苦楚。
往後你只管安心問診救人,我來做你的藥童,為你遞帕、取藥、打理雜事。」
往事浮上心頭,孟芙清眼底掠過一絲暗淡,很快消失不見。她收回飄遠的思緒,面色從容的望著江冠禮。
茶香裊裊漫開,微風徐徐吹過。
江冠禮聽完孟芙清的話竟站起身來,敬佩的朝她拱了拱手:「孟姑娘有高義,疾病不分男女,說的極妙。」
座中不少人聽聞這話,看向孟芙清的目光多了幾分亮色,可也僅僅只是欣賞讚嘆罷了。
真心動了念頭,想要娶她回家的人,寥寥無幾。
娶妻當娶賢,孟芙清的名聲終究不堪。今日到場之人雖都是趙氏精心挑選的,可這群人里,究竟有幾人真心屬意孟芙清,尚且難說。
陸瀾滄慢悠悠飲了一口茶,將孟芙清方才提起醫術時那一點柔和微光看在眼裡,湊過頭來對顧衍道。
「根據我的經驗,孟姑娘在回答江解元時,目光柔和,分明是想起其他人才浮現的,你說那人會不會是她那亡夫?」
孟芙清方才那副神情,顧衍自然也瞧得一清二楚。
他不堪在意,只是那隻始終不願觸碰孟芙清斟的茶水的手,緩緩攥緊茶盞,淡淡說道。
「你說,她那亡夫若是知道她今日頭戴薔薇坐在這裡和一眾男子相看,會不會綠得立即從半夜從墳頭爬也來!」
這嘴當真是比那砒霜還毒。
陸瀾滄沖顧衍比了個大拇指,繼續壓低著聲音說道:「我瞧著那江解元對孟姑娘挺有意思的,你若是真對孟姑娘沒有意思,人家可是要捷足先登了!」
「無聊。」顧衍懶得理會陸瀾滄,眸色一斂這才注意到自己曾還握著那盞孟芙清斟的茶,頓時指腹像是被燙到,立即鬆開,甚至撤的太快,茶水濺出來好些。
大家高談闊論,因顧衍和陸瀾滄在場,氣氛始終有些拘謹,詩詞聊得差不多了,大家起身四處游賞,不再拘在水榭當中。
孟芙清原本陪著趙氏同行,走著走著,江冠禮就跟上,與她們並肩一處。
江冠禮並非世家出身,家中世代經商,年少時他曾跟著商隊走遍大江南北,見識廣博。
他談吐溫潤風起趣,隨口談起各地風土人情、聽得人心神舒展。
孟芙清安靜聽著,偶爾應聲,心裡也生出來了嚮往之色,以前她隨祖父外出採藥看診也走過許多的地方。
若是以後醫館開起來,生意逐漸穩定,她也能四處遊歷,看看這世間萬物該有多好。
孟芙清一失神,趙氏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江冠禮虛心請教:「孟姑娘,白日裡讀書總是容易泛困,有什麼好的法醫治?」
孟芙清想了想,認真回答:「讀書犯困,多半勞神傷脾。讀書間隙多走動,不要久坐。
平日裡可用茯苓、菊花代茶飲,最是清神。最重要還是切莫熬夜,夜間休養得當,白日自然神清氣爽。」
江冠禮望著她那張白淨柔媚的面龐,明明生得濃麗奪目,言談之間卻沉穩端正,竟有幾分書院夫子講學一般的嚴謹古板。
反差格外有趣,心底不由微動,生出幾分逗趣的心思。
他含笑開口:「孟姑娘,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單純不喜讀書?」
孟芙清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方才雅集之上,人人都尊稱他一聲江解元。堂堂鄉試解元,跟她說自己不愛讀書。
不由也就想到自己被祖父押看醫書時,其實也生出過逆反心理。
正說著話,路過一處林蔭小道,一道冷幽幽的聲音驀地傳來,孟芙清猝不及防,心頭猛地一跳。
「孟姑娘倒是好清閒,莫不是忘了自己眼下的本分?」
孟芙清抬眸望去。
顧衍神出鬼沒,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這裡,由長風推著輪椅,靜靜停在林蔭之下。
孟芙清心頭微微一緊,臉上方才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
方才輕鬆閒適的氛圍,被這道冰冷的嗓音徹底擊碎。
她微微垂眸,規規矩矩屈膝行禮:「世子。」
一旁的江冠禮也立刻收斂神色,拱手見禮。
顧衍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孟芙清身上,沒有忘記方才不經意被晃到的那一眼。
女人眉目舒展,唇角漾開,仿佛春冰乍破,芙蓉初綻。不像在他面前大多的低眉順眼,疏離謹慎。
顧衍目光就冷得像覆了層薄冰,字字帶著壓人的寒意:「身在侯府,既然領了差事就要遵守規矩,擅離職守與人遊園閒談,二嬸就是這麼教你的規矩?」